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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27】不可知论者·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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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她进入这所大宅时,发现里面其实是很空的。
象牙白。空空荡荡。白日普照下像座扁平的宫殿,夜光覆盖时又变成长且厚重的棺椁。建筑四周花园环绕,花园之外栅栏挺立,栅栏上方有精美的镂空,镂空被金属弯绕包裹,形成花窗。
每根竖起的栏杆上都长有箭头似的尖刺。会刺穿披风。有安保,全天候制。进入花园前会经过横亘的泳池,其次才是建筑。周边可能设有马场。高尔夫球场那边大概存在突破口,假设通过树木进入。她瞥一眼被设计得极其繁杂的窗框:外开式。可以通过树木进入。
住址说是语市,其实位于语市与另座城市交界处,二者各分割开一半。害她找了好一阵子,又在住宅外向内观望了好一阵子。观察多日,随后判断:佣人,安保,三代人,很大的房子,很少的人。也许还有几个合作伙伴,看似一体的宅邸实则是被分割开居住的。抛去他们一家,当然还有那些亲戚,大概都不是什么闲人。所以白天势必不在家里。
那就在白天去,挑一个人们全部忙忙碌碌的工作日。
家里有多少人?他那一代又有多少人?新闻报道的是独生子,真实情况又该如何?不去工作的有多少人?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她一敲脑袋,就算被发现了,她也顶多一死。但机会不可多得。她是在漆黑的地方仅仅忍耐了几天,这里都过去了七百多年,下次再来,说不定他就不在了。不对,是一定不在了。
她数着窗口,啊,应该是在二楼。自己当初住的就是这种房子,孩子们一般都在楼上。二楼哪间?哪部分的二楼?如果他是独生子,心头肉,那就该在最方便活动,私人空间也给予得相当足够的地方。
来的路上她就在想:没有找到学校。没有在任何私立或公立学校里查到他。没有名字。祖母朱芳文,已逝。祖父蒲正业。父随母姓,朱允明。母亲江柳袁。还有什么?一概不知。还有事正集团、五古行业,无关紧要的内容。你和之前果然一样,什么都不愿透露。
窗子本来就是开的,可能有鸟先自己一步飞了进去。大部分人选择养精蓄锐的时间,男孩坐在写字桌前,翻阅书籍。
“你在看什么?”
男孩惊了一跳,转头向后看去,少女轻松地从窗台跳下,向他走近。
“诗集?”她附身,盯着书上排版整齐的文字皱眉,“为什么是诗集?”
他极力辨别眼前来人:灰发蓝瞳,目测年龄十七岁上下,身形出挑,皮肤苍白。相貌上不像寤地洲人,至少不是本地人。说话没有明显口音,辨别不出来自蓝平还是开礼,更不可能是母尔贸。
“要是别人也这么闯进来,你也会这样不为所动?”她幽幽问他。
“你就是别人,”声音也是年轻的,尚未变声完全,还带着一丝稚嫩。他说着摸向桌上器物,“这个角度,能轻而易举地用钢笔刺穿你的脖子。”
“但你没打算这么做,是不是?”
对方只是用银白的眸子盯她。她暗笑,坐到对方铺得整洁的床铺上。房间真够大的,她视线环绕一圈后心想。真是空空荡荡。
“好久不见了。”
“什么好久?”
她顿住:“你没下手不是因为认识我?”
“现在还没这个必要,”他说,“你身上也没有凶器。”
“你平时一定爱惨了推理小说。”
“当然没有,诗更好看。”
“要是别人这么问,你也是这样回答对方?”
男孩沉默。她从头到尾地打量他:其实他应该是个少年。衬衫短裤,衣着得体的。看肤色应该是足不出户那类。
“好了,让我看看,”她抬手向手边书架,“朱佑铭?你就叫这个?”
他皱眉。
“天呐,”她惊呼,“你不会什么都忘了吧!”
于是她匆匆起身向前,强迫男孩从转椅一端转向另端,以便面朝她。他欲要开口,却是先被对方双手搭住肩膀,眼睛不得不直直看向对方的那双。
“你要——”“好好看着我的眼睛。”
“然后他就都想起来了?”全乌子问,同时满腹狐疑,“像你对我做的那样?”
“当然没有,他是个蠢货。”星愤然抱臂后仰,殊不知自己变得和对方一个姿势。
“全乌子,”他反驳,“她也什么都没想起。”
“至少是个线索,唤起最深处的记忆——至少可以激发你的什么。但是我当时完全不知道你是半个而不是一个,那个家伙——!”
他恍然从洁白的礼堂、学院和诵读声中脱身,神圣的场面从周身向外四散离开,乐声、吟唱、欢笑也戛然而止。措不及防回到光影斑驳的卧室,意识回到自己身上。
少女嘿嘿一笑:“这下全都想起来了吧?”
“刚才那是什么?”他茫然地。
“你的过去呀!”少女得意地从他面前远离。
“什么技术?全息投影?”朱佑铭视线焦急地扫遍她全身上下乃至周边,却没发现任何科技设备。
“什么全息投影!”她对于对方的反应非常讶异,“法术,法术!按你们那时的话来讲,是天赠!”
“什么天赠?什么法术?”他嗤了一声,“我以为只有小学生会挂在嘴边的东西——看你的年纪,应该是上了中学?怎么也该在预备班里毕业了,身为知识分子,怎么还满口胡言?”
她吸了口气:“说实话,你应该知道了吧。”
对方却撑住膝盖,脸颊倒在手掌心里,饶有兴致地看她:“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点也没变,”她冷笑,“你早就发现了,知道我是谁才没拦着我的。不然早该朝外面跑了吧,不像一些没有自我认知的人,上来就傻乎乎地攻击。你这个年纪,这个身份,遇到危险,一定会率先寻求保护。”
“谁会想死呢?”
“你留下的东西,自己应该看过了吧?”
“那不是我留下的。”
“知道,知道,你们只是恰巧长得非常非常像而已,由于灵魂的原因——但本质上不是同一个人。好,现在我把那个人称为他,他是他,而你就是你,你是朱佑铭。好不好?
“所以他给你的东西,看过了吧?”
“在梦里。”
“唔,”她坐回床上,“在另个空间。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瞒我,我知道你从出生开始便不会睡觉。足不出户的原因也是没有睡眠。你不需要夜晚。”
朱佑铭百无聊赖地收拾自己头上卷发,眼下却毫无缘故地划开一道口子,浅,但足以使他感到一丝痛痒。血笔直地滑下脸颊。
他瞪向对方,对方反瞪回去,收回张开的手:“好好地跟我说话,现在。如果你不想死。”
“你的情况是了解完了,”她手指敲敲面颊,“半个,半个,分裂成两个——哈,亏他想得出来!那另一个又在哪?”
朱佑铭朝面前有些愠怒的少女耸肩,表示自己对此一概不知。该说的都同她说完了,再想要些什么,他迫于生命危险也只能硬编。他都快做好编故事的准备了,也许自己真有这样的天赋也说不定。
“你的能力已经开始浮现了,这很好,这么些年过去也应该明白如何运用自己的能力,所以之后要做的就轻松多了。但是少了另一个,还是很麻烦的。超级大麻烦!”
她起身,在床与学习桌的间隔内踱步。朱佑铭把玩手上琴弓,时不时抬眼观察她的行动。
如果要和他协商合作,这一次肯定是谈不成的。他还远没到能处理事情的时候,只能找个借口长期留在他家——但是要以什么身份?保安?现在的人们肯定不知道法术是什么,也不再用骑士剑。女佣?不行,她没有照料人的耐心。园丁?算了吧,以自己的手工水平,不把他家花草剪秃都算好的。
她沉思间隙,忽然看见他手上器物。她细细打量,眼睛一亮:“这是谁的?”
“我的。”
“你学哪种?学了多久?”
“小提琴,”他漫不经心地,“四年。”
她脑海里滋生一个诡秘的念头,脸上同时露出诡秘的笑。朱佑铭愣在座上,不明所以。
“好,那么好,非常好——那么从今往后多多指教!亏我还担心了。”
什么意思啊?
“低了个音,”她敲敲乐谱,“再来。”
他盯着她,瞥一眼沙发上的祖父,努力忍住朝她翻个白眼的冲动。重新把琴架回肩膀上,抬手拉弓。
曲毕。她对他满意地点点头:“你看,还得是让有功底的来。不和锯木头一样,稍微调整调整就好听多了。”
祖父抬手鼓掌叫好,朱佑铭迅速冲他鞠了一躬。
“你个弹钢琴的,到底怎么用一个星期考来的小提琴证?”他起身,上前轻声问她。
“本星多才多艺,在原来可是被称为天才。天才,天才,天之才女——这还是手生呢,不然其他的也一起考了,实不相瞒我想试手风琴很久了。”
朱佑铭瞥她一眼:“啰嗦。”
星满意地笑笑。
“你还会做派呢。”她讶异。
“偷偷学的,”他说,将派细细分成几份,推到星的面前,“他们不知道。”
“你爸妈呢?”
他笑而不语。
星唔了一声,咬下派的尖端,在嘴里翻来覆去:“还蛮好吃,手艺不错嘛。
“比起总裁,还是更该当个厨子。”
“不能乱说,”他皱眉,“别让别人听见。”
“反正都定好了不是吗,世间滨未来的小老板——未来应该是大老板。”
朱佑铭沉默着尝了一块,味道真的不错。
“你最近绅士很多嘛。”
“你倒是越来越幼稚了。”
“看过我的梦没有?”星挑眉,“是不是已经偷偷看过了?说不定还不止一次。”
他脑中闪过老人和石碑、濒死的男人和少女、火红色的圆日和一片荒芜。
他移开目光,转而定在食谱上。星神秘地弯起嘴角,将食谱从他眼下移开。
朱佑铭只得抬眼看她。
“不许逃避,我知道你很好奇,”她说,“再等等。到了那天,我会告诉你那些代表什么的。”
她第一个听见惊叫声和警笛,识趣地远离了厨房。快步走上楼梯,来到他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沉默许久,发现门并没关紧。她犹豫一刻,最后选择将门的缝隙敞开。没有开灯,窗帘闭死,阳光再挣扎也挤不进房间,在窗下尴尬地浮出意思金黄。
他仰在床上,一手垂在窗边,眼睛盯紧天花板。
脸是很好看。心长得什么样就不清楚了。
她过去,坐在床边,递他洗好的苹果。他娴熟地接过。
“是你做的。”
“他们活该。”
“他们迟早能看出来是你做的。”
“他们不能。”
“为了一己私欲,值得吗?”她问,“而且这也不是她的错。”
“他们都有错,对彼此不忠的人有错,应当给予爱却没给我的也有错,”他咬下一口苹果,细细嚼着,“他的报应还在后面,她的也是。他们四个,一个都逃不掉。没有人会知道。
这些年来我如同隐形,掌上明珠只是个噱头。他们知道自己会生出什么样的货色,所以只敢留我一个。不让我出门也是他们的选择,失眠当然不是病,但也没人在乎过。”
“你肯定哭过。”
他盯着天花板,继续一言不发地咬苹果。
“知道这种话对你来说挺多余的。但当时一定不好受吧?”
他咬下第三口苹果,让其露出雪白的肉:“很久以前的事,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了。”
“有些东西一旦没及时发现,后面偿还的一切都将会是亡羊补牢。”
星将双手叠在膝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墙上日历。
“在夏天纵火——嗯,是个好方法。是个人都难以忍受。”星说。
“我不蠢,”朱佑铭答,“你知道的。”
“你的祖父很爱你。”
“如果祖母也在,我不会是现在这样,”他举起苹果,细细看着上面分布均匀的咬痕,“我对自己心知肚明,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你不用太过担心,也不用想办法安慰我。”
她叹出口气,侧身,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塞进他垂下床的左手里。
掌心忽然传来一股冰凉。他握了一握,手指捻起小巧轻薄的金属币,紧盯上面不属于此地任何一个国家的马首雕刻。
“生日快乐。”
他看向星,后者露出微笑。
“学校生活怎么样?”她问,顺带调侃一句,“现在是十六岁的中学生咯。”
“差强人意,”声音由远及近。他放下书包,将其打开,翻出一沓资料,草草将其磕齐。星将学习桌上所有书籍挪开,他便将资料横在学习桌上,“但找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她定睛一看:“谁给你写的学生档案?”
“我手抄的,”他掀开一旁笔记本电脑,飞速地打字,“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注意到?两个人都怪傻的。”
“别这么说我,要傻你一个人傻去。”星搬来椅子,坐他旁边。电脑上亮晃晃弹出照片,色调诡异的大型建筑,呈出塔状。规模之大不可估量,顶端直冲云霄。
她迅速辨认:“天轨楼?”
“你来自那个时代,应该见过,”他翻动资料,“本来不应该在令国——然而它出现了。图片上的是地下,还是在地下,懂我的意思吗?这种建筑,完全不合理。除非是墓,但它是塔。”
“我知道,别激动。”
她花了些时间去确认它和自己印象中圣洁光辉的事物是不是同一个,随后想起那场几乎将半个世界吞噬的大火。哪怕时至今日,火舌仍将生命的肋骨舐穿。那样的灾难。
“还真的是同一个。”星愕然。
朱佑铭翻动资料,一刻不停。最后激动地从杂乱的纸张中抽出一张带有红笔字迹的递给星。
“上升地?危反池?和底尽原——他应该都在给你的东西里给你展示过了啊,这些有什么用?”
“至少能给我们指明方向,”他退出搜索页面,返回论坛打字寻找,点击鼠标,“你看这个。”
星凑上前去,看见的是有关于开始修葺天轨楼的讨论内容。
“可以去——”“危反池。
“表面作为景点,表面是景点。而天轨楼会在今后作为通往此地的唯一发车点开始试运。他们声称是将天轨楼作为发车点,实际上却是看中了它所蕴含的能量。
“天轨楼莫名来到令国,是人为的。”
“并且是在很久之前。这可不是一时就能做到的小工程。”星说。
“做这件事的人不是他,”朱佑铭补充,“他的意图是把所有事物消灭,一个不剩。而天轨楼是世界的能量源,你知道令国在建国之前——蓝平,乃至母尔贸,所有国家,所有文明都是从零开始。不会有人记得那段历史,他们是一个文明彻底消失之后的另一个文明。”
“两个世界中间隔着上升地——”星豁然开朗,“啊,有人在和他作对。”
“他固然会有疏漏,但不可能不下死手,”他说,“星,你明白吗?如果这个人在那时存活下来,那他一定也和他一样,来到了现世。
再者,如果天轨楼可以到达危反池——”“那它的能量也足以到达其他世界。”
朱佑铭向后仰去,直直倒在转椅椅背上。抬眉,长舒出口气,扬脸微笑。星翻起余下几张材料,都是有关于梦。
“范围扩大了,”他说,“可能来自另个世界,不能再拘泥于令国,甚至寤地洲,开礼洲,甚至整个世界都不是最大范围——还有其他世界。另一个人和敌人可能都不会主动现身,我们要做好大海捞针的准备。”
“辛苦你。”星说。
朱佑铭猛地将头转向对方:“什么?”
“对不起,”星说,放下一沓资料,冲他眨眨眼睛,“但是我要走了。以后可能要你一个人做这些。”
朱佑铭不可思议地蹙起眉头。
“还有一年。不会委屈你太久的,再说我还会回来呢。”
他闭眼,无奈叹气。悬着的心轰然落地。
“新年来看我的演出吧,怎样?”星嘻嘻地笑。
“你做了游戏啊?”
“名字总是起不好。”
“从身边的事物来,怎样?”
“免了。我要是看见一部叫‘钢琴大师星星’的游戏——绝对不会点进去。”
“你这人!”
“不好吃。不是你做的派。”
“他们不会让我干活的。”
“你也不需要嘛,乖乖学经济,等着继承家业就好了。
在学校里怎么样?”
“都没去过几次。”
“总得交点朋友吧。”
“都是无聊的人。”
“你看,这点就和他不太一样。他当初人脉可广了,那可谓是五湖四海啊。”
“我知道,日记里写了。”
“演出怎么样?
别一副不愿意承认的样子嘛,快说‘星大人啊你真厉害小的好崇拜你’。”
“倒不至于这么夸。
“但是你真的挺厉害。”
“早说过本星是天才。”
“有机会合奏?曲子你挑。”
“新年快乐。”
“嗯,新年快乐。”
“再这样下去都要成家人了。”
“哪年新年晚宴没邀过你。”
“唉,本星的魅力啊。”
“一直也没老过,不会被人怀疑?”
“人类的二十岁和十七岁有什么区别嘛。”
“然后啊……”
“她睡着了。”朱佑铭抬手打断。全乌子不知何时开始将头低垂,陷入昏睡。
星起身,上前闻闻——浑身酒气。
“单纯醉了啦,”她回头,“这种状态自己回家很困难吧?”
“空的客房不少。”
“那就麻烦你安排啦,本星也困了——”
“你讲故事的水平还是那样,”朱佑铭轻笑,蹲下晃晃全乌子的肩膀,“还清醒吗?”
对方不时发出几句嘟囔。他起身,耸肩,看来是得暂住一晚。
“别在我之前把热水用完。”他朝走廊喊。
星回以几句不明的哼哼,消失在阴影中。
“我要走了。”
这一天还是来了。他吸口气,显然不该对他人抱有依恋。但唯一一个朋友——也是唯一一个志趣相投的要走,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沉闷。
工作日白天的咖啡馆人流稀疏。早春开始,万物复苏。嫩绿的草同新叶冒出头来,贪婪地吸食养分。
“送你?”
“当然要你送,”星起身,整理马甲、衬衫以及短裤,“好了,出发吧!”
他茫然跟她回到卧室:“钢琴谱不在我这。”
“借口啦,只是借口。”星踮踮脚,居然都十七岁了。三年时间里他着实长高不少,同时在自己胸前比划两下。朱佑铭看着她动作不停,心中万分疑惑。
“那接下来要去哪?南部车站?还是潜入火箭发射基地把你发射回去?”
“在这啦,”星指指地面,“就在这。”
朱佑铭看她,凝视向她一双云水颜色的眸子里去。浅灰色短发仍是毫无保留地翘起,动作表情仍然生动活泼。
“在这回去?”“那当然。”
她对他绽出笑容,却不同往日开朗。双眼浅浅弯起,嘴角含着丝丝笑意。
很薄的一层笑。春风顺着窗沿流进屋内,沁人心脾。
忽然发冷。从骨头开始,一直到皮肉之外,将他整个包裹。冷气在向下流动。
“你要做什么?”他牢牢盯紧对方,警觉地发问。
她看向桌面,佣人帮他整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器物。抽屉里常年材料堆积,不会存在任何尖锐物。
“来,”她上前拉住对方双手,很规矩的手。白皙、指甲整齐、骨节分明,此刻软绵至极,没有任何力气,轻而易举即可握起,“像这样,没错。”
此刻他仿若一株植物,静静伫立,毫无动作。只是注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他的手覆上自己脖颈,手指一根一根调整到合适位置,随后轻轻握住对方手腕。
风贪婪地进入室内,翻动衣摆、窗帘和她与他浅灰与深黑的发丝,毫不公平地单流进银白的眼睛。
“朱佑铭,杀了我。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