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第一赘婿》东征西战

222、抉择

　　周遭幻象如迷雾般退散，天地间重归混沌，魔气充盈，四处流窜。
　　“我凭什么信你？”沈行约侧过目光，看向雪地上横躺之人。

　　“你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不是吗？”
　　男人笑容深沉而笃定，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当然，你也可以存有疑虑，或是拒绝我的建议也没关系，我会给你留出足够时间来考虑。”

　　男人说着，衣角的部位开始离解，化为被风雪侵蚀后的点点霁粉，渐次散去。
　　“等你想清楚，再来答复我……”

　　沈行约矗立在风雪中，眼睫被雪沙侵染，结了薄薄的一层冷霜。
　　他的神情怔忪，如雕塑般久久沉默。
　　直至面前男人的身影将要消散，他才猛然回过神道：
　　“等等！我该如何找到你？！”

　　“在你想要找我之时，我自然就会出现……”

　　“好好斟酌你的决定。”男人的身体倏然消失，声音也随之远去：“不过……看他这副模样，你所能考虑的时间，恐怕也不多了……”

　　沈行约循声望去，阴沉天幕下，魔气不断涌现，仿若混沌与无序正在赤州大地上滋生蔓延。

　　林地另一边，李肃踏雪而来，带领一队禁军，在山林四处展开了地毯式的搜寻。

　　“再过去找——！”
　　“注意留意周围的动向！相互之间别离太远！”

　　禁军队伍深入山林，山中一片漆黑，在这种妖魔随时可能出动伤人的情势下，军中又不敢亮出火把，只能以光亮微弱的火折子照亮探路，谨慎地摸索向前。
　　在登顶高处时，李肃无意瞥见，另一边的陡坡之中，隐约有一道身影在移动，当即叫停后队道：
　　“等下！派两个人过去看看！”
　　随即，负责另一边搜寻的禁军在狂风中喊话道：
　　“找到了！李将军！”

　　听到这话，李肃再也按捺不住忧急的心绪，跌跌撞撞循路找去。
　　队伍寻到人时，双方之间还隔着一段距离。
　　沈行约的身影出现在林木纵横的一处雪坡之间，在他身后，似乎还拖着一个什么东西，步履沉默地走在风雪中。

　　“陛下——！”
　　在看到他身影的一瞬，李肃几乎是狂奔而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在异兆来临，所有人都急于奔命的危急之时，唯有李肃一人挂心着沈行约出城后的安危。
　　结界破碎后，他没有听从孙隆等人的指令，前往去疏散百姓，而是第一时间便组织了一队禁军，逆着人群，执意向北寻去。

　　然而此刻，李肃脸上的表情忽然顿住，看向对面的双目之中带着明显的震惊：“陛下……”

　　藉着点燃火折子的微弱亮光，李肃双手颤抖，看清了沈行约浑瞳望过的漆黑反光，以及他胸前被豁开的血洞。
　　血水几乎湿透了他衣袍的整片前襟，满是血污的伤口处，鲜血早已凝结冻住。
　　李肃收起亮光，整个人惶然无措：“您……您怎么样？！”

　　闻言，沈行约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
　　幽邃的浑瞳瞥过，犹如从没认识过他一般，停顿过后，便又继续赶路。

　　“陛下！”李肃追上前来，这才看清他身后拖拽的人——以树枝扎制的简易担架上，满身血污的男人横卧在上面，胸腹前敞着一道贯穿伤。
　　待看清那张削瘦而呈现冻硬状态的面庞时，李肃不由得睁大双眼，不敢相信面前这个人竟是萧拓。
　　那张脸上再无从前的傲慢与锐利，神态显得格外安详，分明早已死去多时。
　　而沈行约却似浑然不觉，拽着担架，在雪地上拖行。
　　所过之处，身后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一行血痕。

　　李肃强压下心头震颤，为了避免沈行约双目的浑瞳引起不必要的恐慌，他当即下令，全队收起火引，沿来时路下撤。
　　余下禁军一部分绕到前方开路，大队跟随在后方，尚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李肃跟在沈行约身旁，担心他的伤势，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去往何处。
　　从皇城结界破碎的一刻起，天幕陷入了一片昏沉，残存的一丝日光被翻腾的云雾吞灭殆尽，随即便是天地倒色，万物凋敝。

　　李肃此前就听说过巨魔复生的预兆，面对这种突发状况，思绪陷入茫然。
　　许久后，沈行约开口问道：
　　“皇城那边情况如何了？”

　　李肃回过神来，见他终于有了反应，忙快步追上道：“是这样，陛下！现下皇城的结界被毁，城外又有动乱……好在少辛殿下和姜仲二人齐力安抚恐慌的民众，正往邻近的城中疏散……”

　　沈行约漠然听着，没有回话。
　　李肃又将他走后，皇城的种种异兆与他说了，又道：“陛下，那些百姓都被遣往皇城周边的几座城池中安置，不妨您随我们一道先回去，彼此也好有个照应，毕竟您身上的伤……”

　　“不碍事。”
　　沈行约沉声开口，声音透着一股机械般的冷漠：
　　“别管我，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他说着，不理会李肃的反应，径自加快了步速，一头绑着担架的绳结勒在他的肩膀处，深陷进去一道明显的勒痕。
　　“陛下！”
　　李肃快步上前，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却始终没有拉住他的勇气。

　　“您还是和我走吧……”
　　李肃踟躇半晌，还是说出了那个沉重的事实：“胡戎王陛下他、他死了……”

　　沈行约：“没有。”
　　李肃在原地立定片刻，索性把心一横，拦在沈行约面前：
　　“陛下！他已经死了！”

　　“朕说了没有！”
　　沈行约骤然喝道。
　　一瞬爆发的怒气，仿佛穿透了周遭呼啸的风雪，禁军纷纷停步，在黑暗里看着两人，李肃经他一吼，反而心痛到无以复加，看向对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悲悯。

　　沈行约收敛怒气，直接绕开他，拖着担架继续往前。
　　身后，李肃追过来道：“我来帮您……”
　　他靠近，反被沈行约一把推开，力度之大，李肃猝不及防，被推得连连后退，险些摔倒在雪地上。

　　沈行约拖着担架，身影处于风暴中心，在沿途皆是诡谲的魔气中返回了皇城。

　　此刻的皇城已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俨然成为了一座充斥着死亡气息的空城。
　　麒麟从墙头跃下，守在殿廊下。沈行约在前殿点燃了一盏灯，担架置于殿中央，随即便跪身在冰凉的殿阶前，神情怔忪，整个人毫无生气。

　　殿外，一道脚步声传来。

　　这一路上，李肃遣散了禁军，随后便一直跟随在沈行约身后，直至回到都城。
　　李肃却选择停留在殿门外，手中握刀，坐在廊下延伸出的平台处无言守着。

　　一片昏晦的天幕，灰扑扑的渡鸦飞来，立于殿顶兽脊之上，目光注视着殿门内的一举一动。
　　这时，廊下的麒麟石兽似有所察觉，起身在周遭巡视。

　　不多久，殿门处，一个佝偻的身影踏入。

　　“陛下！您！您回来了……”
　　来人正是王福，他一进殿便寻到沈行约身前，跪地查看起他的伤势：“陛下，您这……？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沈行约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自己胸前，数道狰狞的创痕正在缓慢恢复。
　　他微微皱眉，像是才神游过来，低声问道：“陆周谦呢？”

　　王福深深皱眉，摇了摇头。

　　变故发生之时，皇城内外都乱作一团，宫人们四处逃命，根本无人留意陆周谦的去向。
　　看着王福此刻出现在此，沈行约眉宇间浮现起少许疑惑：“你怎么不走？”

　　“老奴放心不下……怕您出事，也是人老了腿笨脚重的，顾不上逃命，索性就藏在了宫里，刚刚看到李将军回来，奴才这才壮着胆子跟了过来。”王福解释着，目光看向沈行约的身后，当即泣声道：“胡戎王陛下，他……”

　　“替我照顾好他。”
　　沈行约站起身，道：“朕不在的时候，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话音落下，李肃提刀冲入殿中：“陛下，您要去哪……？”

　　麒麟从殿外飞扑进来，恭顺地来到沈行约膝前，后者扫了李肃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道：“这一趟，朕不知何日才能赶回，你只记着，这期间，不论谁来要人，都不准将他交出去，听清了吗？”

　　“陛下……”
　　李肃脸色沉重，攥着刀柄的手不断收紧。
　　王福嗫嚅着道：“您……非去不可吗？”

　　沈行约转而看向王福，一双浑瞳转过，映着一息微弱的火光。
　　而在此刻，他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想好了。”
　　沈行约解开残破的外袍，束带落在地上，他像一个孤注一掷的赌徒，拖着沉重的步调，一步一步走入了殿角的阴影中。

　　李肃反应过来，追上前时，触手所及却只剩下一片黑暗。
　　李肃惊诧的神情定格在脸上——沈行约竟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果决。”
　　沈行约从容走入暗影之中，幻境扑面而来，男人的声音道：“来找我，是决定救他，还是干脆选择放弃？”

　　“回到三千年后，我该怎么找到玄境、溯时两司。”
　　沈行约一脚踏入幻境中，目光看向高处：“又凭什么，他们就会帮我？”

　　“那便是你们自己的交易了……”
　　男人轻笑着道：“就看你能拿的出什么筹码。”

　　“你想好了？”男人道：“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我得提醒你——跳出规则之外，穿越回到过去，你的存在也是有时效的。时间一到，如果你还不能如期赶回，那么你就会在另一个时空中彻底消失，不复存在。”

　　男人从迷雾中现身，勾唇问道：“即便这样，你也要继续吗？”

　　之于男人的神出鬼没，沈行约并没有过多意外，只冷声道：
　　“像你说的，我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不是吗？”

　　男人点了点头，比出一个无上荣幸的手势，似在邀请。
　　沈行约按照他的指示走了过去，到得对方身旁时，忽然停步，转过头道：“玄境、溯时……”

　　男人微笑着，神情不言而喻。
　　沈行约道：“你是无序神？”

　　“我很高兴你能这么称呼我，但很遗憾，我不是。”
　　男人一脸深沉地道：“至少现在还不是。”

　　话音一收，沈行约足下踏空，跌入充满混沌的漆黑世界。

　　再度睁眼，他重重摔在了万顷冰封的大渊之中。
　　视角放大，他所处的位置，正位于一眼望不见边际的万丈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