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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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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露锁好办公室门,经过大堂时碰到李卫国,他正跟白班保安交班。
精气神都还不错的六旬老头,见着她就一脸笑,“这是加班呐,难得碰着您!”
商露点头示礼,回以微笑,快到大厦门口时被李卫国叫住。
“小商,外头正下雨呢,您没带伞吧?”
李卫国说着绕去前台接待处,商露急忙喊住他,“李叔,不用麻烦了,雨不大。”
“一场秋雨一场寒,姑娘家家的,您又一个人,仔细感冒。”
商露着急离开,出于礼貌,还是候在了大门口。
三年前,她刚来锦荣大厦上班不久,负责的事情又多又杂,招聘就是其中一项。
李卫国是众多保安应聘者中的一员,商露挑了各方面条件都不怎么好,年龄也超出录取标准的他。
李卫国望着小姑娘震惊不已,小姑娘腼腆一笑,一个对偏瘫老伴不离不弃,质朴无华又有责任心的人,一定会是个好保安,李卫国当即红了眼眶,他迫切需要一份收入糊口。
考虑到他的家庭情况,商露特地给他安排了长夜班,没有比这更贴心的,自此,商露成了他心中的活菩萨。
李卫国拿了把黑色直柄伞,刚绕出接待处的大班台,就被过道里突然冲出来的陈明撞了个趔趄。
那人衣服上一大摊血渍,李卫国看得眉心一跳,年纪大阅历也多,保安这工作也干三年有余了,这点机敏还是有的,他忙叫住另一保安老吴头,以及还在大堂的两名物业人员。
几人合力才将陈明制住,就听“叮咚”两声脆响,大堂一侧的两部电梯几乎同时抵达,这边的动静很快吸引住电梯里陆续下来的十余人。
双臂被反剪按在大理石地板上的陈明,眼中满是惊恐和愤怒,不住挣扎着,“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
死人了?
这还了得?
围观人群炸了锅,李卫国朝老吴头递了个眼色,捡起先前扔在一旁的黑伞快速朝大门走去。
商露自然也认出了陈明,俊秀小脸惊得煞白,双腿灌铅般挪不开步。
李卫国将伞塞进她手里,顺势把她推出大门,声音沉重道:“摊上事儿了,你赶紧走。”
诺大玻璃门就这样在她眼前落下锁,隔断了大堂里的兵慌马乱,以及陈明透过人墙猛然瞥见她时的一抹怨毒目光。
商露心有余悸的又磨蹭了约莫十来分钟,才撑开伞走进绵密细雨里。
她租住的单人宿舍离大厦不远,平时步行不足二十分钟的路程,今天长得没有尽头般。
深一脚浅一脚拐进春庭路,商露刚吐出口气,一阵由远及近响彻雨幕的警笛声惊得她心头一悸,没忍住转头望去,呼啸而过的警车正朝着锦荣大厦方向疾驰,商露慌忙钻进窄巷。
爬楼梯、开门、关门一气呵成,还在滴水的雨伞就那么扔在地上,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好半晌才冲进浴室。
开关已经打到最大,劣质喷头喷射出的水帘打在身上有些疼,水温也很高,窄小的浴室很快升起浓浓白雾,闭紧双眼仰面迎着喷头,眉心才得片刻舒展。
任热水无尽冲刷,那是一具外形比例完美的酮体,于她而言却是残败不堪。
也不知冲了多久,老旧电热水器的储水量有限,水温逐渐下降,身体已经感觉不到最初的灼烧和疼痛,原本白皙莹润的肌肤此刻通体通红。
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棉质睡裙,才走出浴室,旧书桌上的手机猛然乍响,屏幕上闪烁着的名字竟是陈明。
商露犹疑半晌,努力调息后,才划开接听键,那头就传来怒不可遏的质问声:“商露,赵新凯是不是你杀的?”
吼声过大,商露只得将手机从耳边拿远一些。
没得到回应,那头的陈明激烈咒骂起来,“死三八,说话,你他妈快说话。”,语气里裹挟着丝丝急喘。
“胡说什么?”商露已经镇定下来,语气平淡得很,撩起廉价泛黄的窗帘一角,望向窗外的夜色。
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少他妈扯犊子,我就问你一句,人是不是你杀的?是不是?”
似是等不及商露回答,那头的叫嚣愈见歇斯底里,“商露,你他妈的……,警察现在怀疑我是凶手,可我……我没杀他,我怎么可能杀他,你他妈就不能……”
“好,你没杀,是我杀的。”
商露打断那头狗急跳墙语不成句的人,语气平静竟得像是诉说今天的天气。
她永远这副温吞性子,温柔缓语,任天塌地塴,任打任骂,始终不骄不躁。
扬过一场细雨,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再过两天就是国庆节,公司今年的假期一定也很长,这么长假期去哪里好呢?也许哪里都去不了吧?她想。
陈明短暂一怔,愤怒的爆了句粗口,“操。”
“你他妈就是个害人精,你赶紧去警局自首,交代清楚人是你杀的,让他们别再逮我,听见没有,你他妈赶紧去自首。”
【锁上的玻璃门,呼啸的警车,陈明难道不是已经被逮捕了吗?】
商露脑子打起结来,方才痛快认下杀人罪,以为陈明是被警察逼供,从而才……
她没有过多深究,语气较先前难得有了两分急色,“你逃蹿在外?怎么还敢用手机?你不知道手机能定位吗?”
那头陈明又操了一句,再三叮嘱商露立刻马上去警局自首,仓惶挂断了电话。
商露看着在这之前,还有两通陈明的未接电话,心脏莫名漏跳一拍,似松快,又似焦虑,警察是不是已经顺着定位正前往抓捕他的路上?
到警局时十点二十分,街道上略显冷清,许是面前警局威严甚高,这寂寥凉夜竟不觉怕人。
偏远县城的局子不怎么大,院墙上间隔有序的座落着小墙灯,院子里也有,都不如办事大厅里的亮,宽敞的玻璃窗擦得锃亮,半身高的墙体上嵌着排合金栅栏,在白炽灯的映照下闪着森森寒光,俨然一座牢笼。
商露深吸一口气,抬腿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