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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分为两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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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德吹着风走在前面,海面上金光铺展,远处有鱼不断跃起,噼里啪啦拍着海面,鳞片反射的光晃得人眼睛疼,斯特有些烦躁,停下脚步:“找我什么事?”
“您见到都兰了吧?他还好吗?”
“你可以自己去看。”
“那孩子太敏感了,西里洛……”
他说到这个名字,又闭上嘴,仰头看了眼天空,海风吹起他的发丝,温柔的凉风拂过皮肤,他闭上眼:“您要小心一些,伯特伦不会想让您与都兰接触,他知道的太多了,您想要从他那里得知什么,如果可以,尽量不要让别的虫在场。”
斯特倒是被提醒了:“都兰告诉我,你们开展的实验,是伏尔珀斯叫停的,你对我说,是伯特伦?”
兰德半点看不出心虚:“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听说参与实验的某个虫曾经被伏尔珀斯打个半死?”
兰德脸上肌肉抽动,差点没维持住笑容:“都兰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说呢?”
那只死蝴蝶,他早晚撕了他。
斯特狐疑:“你想利用我去对付伏尔珀斯?可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会仇视他?就因为这个实验?”
兰德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不像是嘲讽,但也不友好:“即使我不说,仅凭那个雌虫,也足以您恨他了。”
斯特眼神骤然狠厉:“别提卡斯帕!”
兰德没被他吓到:“我有一个疑问,您究竟为何会爱那个雌虫?您与他相识不过短短一月多,为何会对他如此珍视?是你们认识的方式具有冲击性?可您仔细想想,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方式,那都是不过是伏尔珀斯演给您看的戏,您不喜欢伏尔珀斯,却要随他的意,爱上一个本就抱着目的接近的雌虫吗?”
兰德食指指尖隔空点点斯特心口:“您明明,对这些与您相处更多的雄虫都没有完全信任,为何会相信口头的忠心?”
“要是我才是那个最早遇见您的虫,您会不会也爱上我?我也愿意如那个雌虫一样把一切献给您。”
斯特神色不愉。
兰德并不在意他的情绪,面上微红,自顾自陷入幻想之中:“您的爱给谁都是一样的,又为何不能属于我?反正那个雌虫也没什么不可代替性,您对他的感情应该是性.欲和刺激的后果,我保证会比他做得更——”
“兰德,”斯特声音里满是怒意,“我讨厌你。”
兰德戛然而止,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斯特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一锤一锤,将钉子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你的一言一行都令我感到恶心,即使我没有遇到卡斯帕,我也不会喜欢你。”
“你看不起卡斯帕?”斯特上前,兰德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住船舷,船身的轻微摇晃仿佛突然放大,他感觉自己也开始摇晃了起来。
雄虫停在一步之遥,没有继续靠近:“你觉得,无论是谁,只要复制了卡斯帕的行为,我就会喜欢吗?不,兰德,没有谁会是卡斯帕,没有谁会像他那样,对我忠诚到像个为我量身定做的机器一样——你说那是伏尔珀斯造就的?与伏尔珀斯无关,卡斯帕不是他的傀儡,不会听从他的话去这样对待谁。”
“我不想特意对你解释什么,但我更不喜欢你对卡斯帕的贬低,我和卡斯帕的第一次见面,他曾想过杀了我。”
兰德只觉得大脑“嗡”了一声,眼前天旋地转——卡斯帕竟然想过杀掉斯特老师?
“……凭什么?”
他的目空一切尽数褪去,金色的双眼仿佛要融化太阳的余晖,里面只倒映着一个身影,他终于露出真正的情绪,不甘心被区别对待:“凭什么?他也对您抱有过恶意,凭什么我就不行?我甚至从一开始就爱着——”
船身突然一晃,是追逐鱼群的大鱼撞到船上,力度并不足以令他们摔倒,兰德踉跄了下扶住船舷,还没站稳,身前突然传来一阵巨力,眼前天旋地转,他被推了出去,坠入海中,最后的看到的画面只有斯特冰冷的目光。
海水漫过口鼻,倒灌入喉中,喉咙如被割开般痛,他没有动弹,身体慢慢沉了下去。
……
麦达将兰德抱出水,冲进船舱,翅翼带起的水珠有几滴溅到斯特脸上,他皱眉擦去,一张手帕适时递了过来,是梭洛,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看了。
斯特没接:“不用。”就几滴水。
梭洛冷不丁道:“拉斐尔哭了好一会儿。”
斯特没接话:“伏恩呢?”
“斯温德勒,你必须跟我聊聊了,”梭洛叠好手帕妥帖放回口袋,不容置喙,“你有些奇怪,你对拉斐尔不,你对我们几个都有些冷淡,为什么?”
梭洛左手放在右臂上,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衣服:“我们做了什么让你讨厌了吗?”
“……不,不是你们的问题。”
斯特抹了把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也觉得太奇怪了,他原本能很真切地体会到珍视他们的心情,可现在却像是隔了一层雾,回头再看自己过去的态度、行为,甚至有些不解——他为什么会被自己以外的事牵动情绪。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他一面觉得过去这段时间简直不像是自己,一面又觉得现在的自己才不像自己,他仿佛被昨天的精神梳理逐渐分割为两个人,一个留在过去,一个仿佛缺失了某种东西般活在现在。
明明都是他啊。
他自己都没搞明白什么情况,也解释不清,暂时还是别起冲突为好:“我有些累了,去休息了。”
梭洛猛地拉住他:“斯温德勒!”他的心没由来跳得飞快,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告诉我吧,别这样,不只是拉斐尔,我也会很伤心,我们不是亲虫吗?你要是遇见什么困难,我也会帮你,你要是有难言之隐……”
他原本不是这种会逼迫别虫的虫,但现在总觉得绝对不能让斯特这么含糊过去,反正斯特也是半逼迫着让他们说出真心话:“那也说出来!全都告诉我!”
斯特扭头看向他,雄虫双眼里满是坚定,往日总是怯懦容易害羞的虫,像一朵被细心呵护的花,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变得坚韧起来了:“斯温德勒,拉斐尔叫你哥,可按照年纪,我是你的哥哥,你可以依靠我,真的。”
——可斯特没有任何感触。
周围的一切都平静了下来,海风、鸟叫、浪花、处理撞船的鱼的雌虫……所有声音都从他的脑海中退潮,斯特久违地想起,一开始他觉得这里就像游戏一样,他是来通关的,通关后他要回家的,那么,为什么要在这里磨蹭?
他没有回答梭洛的话,而是询问系统:[检查我,你一直在我的精神域里待着,那里也检查一遍,我是不是被什么影响或者操控了?]
当然,系统也是怀疑对象:[你是否做过操控我的行为?]
系统没有回答,斯特的精神力搜寻了一遍,却怎么也找不到曾经挖出来的系统的锚点,精神域力干干净净,仿佛它从不曾出现过一样,斯特甚至错觉系统和任务都是他想象出的,但随即他想起系统提供过的帮助,又否认了这个想法。
“斯温德勒,”梭洛还在劝他,“告诉我,好吗?我总是接受你的帮助,我也会帮你的,你不相信我吗?”
斯特抽出手:“你看错了,我只是身体难受,我去休息——”
“斯温德勒!”梭洛猛地拔高声调,随即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别开脸深呼吸几下,强压住情绪,“抱歉,你去睡一觉吧,晚饭我叫你,我们等吃完饭再谈。”
斯特心口突然有些发闷,但并没有到难受的程度,他嗯一声,快步离开。
梭洛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有虫小心翼翼上前询问,他才回神般一个激灵:“兰德呢?”
“兰德阁下刚才溺水,现在不知道是否清醒。”
梭洛点头:“带路,我去看看。”
到底发生了什么?伏恩会知道吗?兰德呢?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张脸庞,梭洛狠狠皱眉。
他的雄父也是突然像变了个虫一样,如果他不搞清楚,斯温德勒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
星舰安静而迅速地行驶在宇宙中,借助隐身涂层悄无声息地经过一艘艘星舰。
偌大的指挥室中,只有一名虫安坐于此,抬头看向屏幕显示的星图。
浩瀚宇宙中,行星如沙洒在其中,有一颗光点亮了起来,变为浅淡的蓝色,在星图上画出优美的弧线,一双蝴蝶翅膀出现在雄虫面前,一只娇小的、数据组成的蝴蝶自星图上飞起,扇动时落下晶莹剔透的碎片,消散在空中。
雄虫抬起手,让蝴蝶停在他指尖。
“泽诺,”他灰色的眼眸倒映出蝴蝶漂亮而虚幻的翅膀,“很抱歉突然叫你过来,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蝴蝶的身体重组,化为一串字符摆在他面前:他会怀疑,有事快说
伏尔珀斯指尖划过字符,看它消散又凝聚,眼中的光点也忽明忽暗:“别担心,他很快就没空了,我本来没这么急,但是欧文闯祸了,他不该鲁莽地去对斯特老师下手,泽诺,听好,你得帮我稳住他,我会找到解决办法。”
字符更改位置:需要帮你处理追踪者吗
“谢谢,但我接下来要去找我们的307号,没有他,斯特老师不会愿意留下来,圣殿的虫那里多的是,再怎么隐瞒也不可能不暴露,帮我拖住欧文一段时间就好,让他收不到我的消息。”
字符的流动静止了一瞬,随后再次重组:你不能伤害307
“不会的,我们的交易附带了他,更何况,”他笑得一如往常般温柔,看不出是否在说真心话,“我比你想象中,要更爱斯特老师。”
字符重新变成蝴蝶,在飞起前却又被抓回手中,雄虫垂眸,确认般问:“答应我的,还记得吗?”
蝴蝶没有回答他,化为一道流光钻回星图,没了声响。
伏尔珀斯轻笑一声,他在想什么呢,现在可不是该软弱的时候。
等一切都结束了,他可以一直休息下去,现在就继续撑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