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字》青椰

15、15 饭后，

　　饭后，杨烬说了句“出去有点事”，便匆匆离开了。

　　杨宋怡拉着谈清音的手，两人一同走到院子里，缓缓坐在了摇椅上。余晖洒在她们身上，映出温暖的光晕。

　　杨宋怡轻柔地问道：“你回来和你父母说了吗？”谈清音听到这话，思绪瞬间被拉回到上回在医院和楚慧敏争吵的画面，自那之后，母女俩再无联系。她的眼神中流露出迷茫和不解，只是静静地摇了摇头，低声说：“没。”

　　杨宋怡轻轻叹了口气，说道：“父母之为子，则为之计深远。母女间哪有什么隔夜仇，你的母亲只是偏激了些，可也是为你好，只是用错了方法。静下来聊一聊，聊开就好了。这回回来也难得，回去看看吧。”

　　谈清音不知听进去了多少，只是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两人的话题又转到了学校。杨宋怡关心地问：“在学校怎么样？”谈清音神色淡淡的，只说：“还好。”杨宋怡看着她，深信不疑地说：“只是还好？你有不想说的，我知道，等你想说再同我说，但老师在这只想对你说，想开一些，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说完，杨宋怡见谈清音陷入沉思，便想让她自己好好想想，于是说道：“我累了，上去休息了，你也早些休息。”

　　谈清音轻轻“嗯”了一声，杨宋怡缓缓起身，慢慢走进屋内。院子里只剩下谈清音一个人，微风轻轻拂过她的发丝，摇椅轻轻晃动，她望天边的晚霞，眼神中透着一丝迷茫和沉思。

　　……

　　杨烬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夜凉如水，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别墅的楼道里。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正撞见睡眼朦胧、脚步虚浮的谈清音下楼来找水喝。

　　谈清音睡眼惺忪，发丝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宽松的睡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杨烬看着她，思绪瞬间被拉回到白天，那裙边轻轻摩擦他手臂的痒感再次浮现，让他心里不禁一阵躁动。

　　就在这时，谈清音一个恍惚踩空了一阶楼梯。杨烬眼疾手快，猛地伸出双臂，一把将她接住。谈清音瞬间清醒，眼前便是杨烬宽厚的胸膛，她的脸“腾”地一下子红透了，像一只受惊的小鹿般赶忙挣脱出来。她手忙脚乱地整理因动作幅度过大而扯开的衣服领口，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了耳根。

　　杨烬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她那雪白的肌肤上，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谈清音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想要解释，可还没来得及开口。

　　杨烬说道：“嗯，解决了点事情。”接着，他又想起吃饭吃到一半时，杨宋怡把他叫出来说的那些话。“前些日子，有个女人来这个别墅来找你，哭闹了好一阵才走。你呀，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这些事情本不该我操心的，可是你那爸一心扑在那个女人身上，我这个做姑姑的，还是要管你的，遇到好姑娘就定下来吧。”杨烬这才在饭后去找了简希 ，他面色阴沉地警告道：“下次你要是再敢去别墅，就不会只是在北城断了生路这么简单了。”

　　此时，杨烬附身按了按谈清音的脚踝，谈清音“啊”了一声，赶紧将脚后退了一步。杨烬抬眼问道：“疼？”谈清音忙说：“不疼。”杨烬起身靠近她，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我又不会吃了你。”谈清音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才不信呢。”说完，便转身跑上了楼，“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她靠在门上，心脏“怦怦”地跳得极快。杨烬看着那紧闭的门，笑着说：“迟早会让我吃到的。”

　　楼道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杨烬的笑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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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饭桌上。谈清音坐在那里，眼神时不时瞟向杨烬，有一种说不出的不适应。只要一看到杨烬，昨天晚上那一幕幕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在眼前，让她的脸颊微微发烫。

　　杨烬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神态自若地吃着面包，喝着牛奶，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吃完饭后，杨宋怡叮嘱杨烬：“小烬，你把小音送到家。”谈清音急忙说道：“不用不用，老师，我自己可以的。”杨烬却根本不理会她的拒绝，直接拎起她的箱子就大步往外走。

　　谈清音无奈，只好跟了上去，还不忘回头和杨宋怡说：“老师我先走了，再见。”杨宋怡微笑着摆了摆手，说道：“好，路上小心啊。”

　　谈清音小跑着跟上杨烬的步伐，嘴里还在嘟囔着：“你这人怎么这样，都不听我说话。”杨烬头也不回，只是嘴角微微上扬，步伐却没有丝毫减慢。

　　……

　　半个小时后，车子缓缓停在了谈清音家楼下。杨烬动作利落地先一步下车，伸手拿下了行李箱。谈清音随后也下了车，她连忙伸出手，想要接过杨烬手里的行李箱。

　　杨烬却一转手，让谈清音扑了个空。谈清音满脸不解，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带着疑惑。

　　杨烬低下头，对上她清澈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说道：“我大早上送你回来，不请我上去喝杯茶？”

　　谈清音心里清楚，他这是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撇了撇嘴说道：“你会缺一杯茶喝？你想喝，会有人排队请你喝的吧。”

　　杨烬被她这话气笑了，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嗔怪地说了句：“小没良心的。”然后这才把箱子递了过去。

　　谈清音接过箱子，说了句：“谢谢。”

　　杨烬笑了笑，朝她挥挥手，转身上车，一脚油门，车子便开走了。只留下谈清音站在原地，望着车子远去的背影，微风轻轻拂起她的发丝。

　　谈清音没停留多久，转身进了楼里，乘上电梯，谈清音看着家门口，想起了，自己上一次的离开还是半年前，那一次是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想起时脸颊还是会痛的，心更痛。

　　谈清音抬手轻轻的摁了门铃

　　“叮咚——叮咚——”

　　谈柯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他放下报纸，起身前去开门。

　　“吱呀”一声，谈柯缓缓打开了门。当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是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谈清音时，惊喜瞬间在他眼中绽放，但仅仅是一瞬间，他便愣在了原地，那惊喜被他迅速藏在了眼底深处。

　　但很快，他就回过神来，那内敛的父爱在这一刻化作了激动的行动。他伸出手，紧紧拉住谈清音的胳膊，将她往屋里带，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小音，你这孩子，回来怎么不说一声？”

　　随后，他又朝着屋里大声喊道：“慧敏，你快出来，女儿回来了！”那声音里饱含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一边说着，一边忙不迭地给谈清音拿拖鞋，眼睛始终停留在女儿身上，目光中满是关切和疼爱，只是那爱，是如此内敛，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眼神里。

　　楚慧敏闻声从屋里疾步走出，额前的几缕发丝有些许凌乱。那一刻，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和谈清音母女俩的目光交汇。

　　谈清音的眼神中透着倔强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楚慧敏的目光则带着几分倔强的固执和隐藏在深处的关切。两人对视着，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谁也没有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上次在医院的那场激烈争吵仿佛还在眼前，那些尖锐的话语像无形的刺，依然扎在彼此的心头。她们都是那么执拗的人，谁也不肯先放下自己的骄傲，谁也不愿意成为先认错的那一方。

　　谈清音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心里五味杂陈。眼前的母亲，熟悉又陌生，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可那份倔强却从未改变。她知道，自己作为女儿，不能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终于，谈清音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轻轻叫了一声：“妈妈。”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们落下。

　　楚慧敏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松动，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和心疼，但很快又被她努力隐藏起来，依旧保持着那副倔强的模样。可她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和紧握的双手，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

　　楚慧敏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微微仰起头，试图不让眼中的泪花掉落。她深吸一口气，声音略带沙哑地说道：“回来就好。”

　　听到母亲这简单的四个字，谈清音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的内心无比渴望能像小时候那样，毫无顾忌地扑进母亲温暖的怀抱，可过往的隔阂让她犹豫纠结，脚步像是被无形的枷锁困住，迟迟无法迈出。

　　楚慧敏看着女儿这般模样，心中一软，所有的倔强和固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走上前，主动张开双臂，将谈清音紧紧搂进了怀里。这一刻，母女俩的身体贴在一起，那久违的亲密接触让沉寂的氛围终于得以缓解。

　　谈柯看到这一幕，眼中满是欣慰，开口说道：“小音回来得匆忙，吃饭了吗？”谈清音靠在母亲的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吃过早饭了。”

　　谈柯点了点头，又关切地问道：“这次回来待多久？”谈清音吸了吸鼻子，说道：“后天走。”

　　楚慧敏一听，眉头皱得紧紧的，着急地说道：“这么急？”

　　谈清音拉过母亲的手，轻轻摩挲着，说道：“嗯，我昨天回来得晚，就去看了看老师，今天想着来陪陪你们 。”

　　谈柯微微颔首，接着问道：“你老师她怎么样？”谈清音赶忙回道：“还好。”

　　谈柯笑了笑，目光满是慈爱地看着女儿，又说道：“你妈妈这几天就念叨你，说你生日要到了，也不知道你回不回来，这下回来了就好。

　　谈柯又说道：“你要是不回来，我和你妈本来也要打算去郦县看看你的。”谈清音眉头微皱，说道：“车程多远，要是想我你们就告诉我，我回来看你们。”

　　谈柯目光温和，缓缓说道：“本来想定下来再告诉你的，看你工作也稳定了，样样都挺好，就还是和你说了吧，我和你妈打算回苏江老家了。我们回苏江买一个小房子，苏江大学也接受了我的任职，你妈妈呢就在家里打打麻将，跳跳广场舞，你想回去，咱们就一起住，不想回去，就留在北城，这间房子也不卖，就留给你 ，累了倦了就回家，爸爸妈妈都在家里等你。”

　　谈清音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惊愕，她完全没想到回来居然听到这样重大的消息。一时间，如此多的信息量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大脑仿佛陷入了短暂的空白，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没说话。

　　良久，她嘴唇颤抖着，最终挤出一句：“你们这是又要像小时候一样抛弃我。”

　　听到这句话，谈柯和楚慧敏都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谈柯的眼神中满是愧疚和无奈，楚慧敏的眼眶瞬间红了。

　　谈清音小时候，他们确实是没有尽到父母的职责，他们一直心怀愧疚。可是如今这样的话被女儿当面说出来，他们的心里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难受得无法言喻。

　　楚慧敏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伸出颤抖的手将谈清音拉进怀里，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妈妈没有想抛弃你，妈妈保证不会抛弃你了，小时候是妈妈不对，妈妈向你道歉。”

　　谈清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没想到小时候一直缺失的道歉如今会得到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母亲是那样的倔强和强硬，永远不会向自己低头道歉。可是此刻，听到那句饱含着愧疚和疼爱的道歉，她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化了，忍不住动容，泪水夺眶而出。

　　谈清音靠在母亲的怀里，泪水肆意流淌，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其实，在内心深处，她早就原谅了父母。这么多年来，她独自承受着成长中的孤独和委屈，尽管表面上装作坚强和不在乎，但心里始终有那么一块空缺。那是对父母陪伴的渴望，对家庭温暖的向往。

　　她想要的这个道歉，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已经离世的奶奶。奶奶生前对她百般疼爱，却也因为自己而离世，她怪自己也怪父母更怪人性。

　　如今，当母亲亲口说出“道歉”这两个字时，她感觉一直压在心头的巨石瞬间化作了齑粉。那些曾经让她纠结、执拗的过往，仿佛一下子变得不再重要。

　　她知道，这两个字虽然来得有些迟，却有着千钧之力，足以填补她内心深处的空缺。过去的怨恨和不满，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解脱，仿佛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沉重的包袱。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都过去了，真的都过去了，奶奶你看到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