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花定律》扬枚芝

7、捧花定律（3）

　　“我。”
　　凌皓旸说这个字的时候，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我觉得我就很合适。”

　　许楹舒打量他一番。
　　沉思几秒后，噗嗤笑出了声。
　　“不行不行，要是你的话，不用等我爸妈盘问，我自己就装不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
　　凌皓旸垂下眼，冷漠看她，“我也是很受欢迎的好吗，我爸公司里真的很多人在追我。”

　　许楹舒语重心长：“你不要被她们的殷勤蒙蔽了双眼，人家那是想巴结你。”

　　见凌皓旸脸越来越黑，她赶紧又找补，“虽然你拥有可爱的内核和有趣的灵魂，但人们只会被你小凌总这又高又帅、年轻有为、老板儿子的外在条件所吸引。”

　　“闭嘴。”凌皓旸说，“你现在就回去接受催婚的洗礼。不许住我家。”

　　许楹舒：“大哥我错了……”

　　“走。”

　　“皓旸哥哥，我真错了。”

　　凌皓旸继续冷眼看她：“你要单独住在一个正值青春、血气方刚的单身帅哥家里，你觉得合适吗？”

　　“你好自恋啊。”许楹舒觉得他大惊小怪，“再说了，你家客房我又不是没睡过，魏阿姨还专门给我留了超松软的被子和毛绒小熊呢。”

　　凌皓旸蹙眉，明明那都是我给你换的被子、放的小熊。

　　“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已经是被丘比特一箭射中的人了。你哥哥我好心好意想为你挡催婚，你还不领情，赶紧走赶紧走。”
　　他双手拽着许楹舒的胳膊，企图让她从懒人沙发上起来。

　　谁知许楹舒赖皮得很，像个小秤砣一样往下坠，根本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两人你拉我扯，陷入僵局。

　　凌皓旸抓着她手臂，怕把她弄疼也不敢用太大力。
　　结果许楹舒倒是劲儿不小，趁他不备，向下一拉……

　　她原本只想吓他一跳，让他原地踉跄，可没想到这一踉跄，他踩到了她的拖鞋。

　　“嗷——”
　　被踩到的许楹舒大喊一声，下意识往后撤脚。

　　“啊——”
　　她一后撤，凌皓旸完全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事情并没有像影视作品中的经典桥段那样发展。
　　比如，男女主滑倒时一定会接吻，接着，唯美甜蜜的BGM响起，八个机位全方位拍摄男女主在这样的浪漫气氛中，如何用心感受对方柔软的嘴唇，并且深情对望。

　　完全没有这样的气氛。

　　许楹舒吓得吱哇乱叫，怕眼前这个大块头砸死自己。
　　一个黑影笼罩住了她，明明平时不觉得他有多么高大，现在却像个巨型冰箱。

　　冰箱？
　　她脑海里冒出了“双开门”这个词，突然笑出来。

　　凌皓旸也惊慌失措，怕自己摔下去受伤，更担心的是怕把她弄伤。
　　他下意识将双手张开，撑在了她身侧的两边，企图以双手为支点，减少不必要的尴尬接触。

　　可懒人沙发并没有多少支撑力，手一压就会塌陷下去——他整个人，覆盖在了她身上。

　　“凌皓旸！”
　　许楹舒被深深嵌进了懒人沙发，艰难地发出一句哀嚎。
　　“你、你也太重了吧，我喘不上气了。”

　　如果此时有人进屋，一定只会看到凌皓旸趴在这懒人沙发上，绝对不会发现许楹舒的踪影。

　　“痛……我磕到膝盖了……”
　　他失去平衡扑下去时，左腿磕到了旁边放着西瓜碗的小矮桌。
　　幸好碗里的西瓜已经都被许楹舒解决掉了，不然此时应该还得担心如何清理沾了西瓜汁的地毯。

　　许楹舒脸都要被他胸肌压变形了，浑身不能动弹。好不容易抽出手来想要推他，大臂却无法完全抬起，只好将手环在他腰上拍拍他。

　　凌皓旸察觉到她的动作，警惕地问：“你搂我干嘛？”

　　“起……来……”

　　此时两人姿势有些尴尬。
　　凌皓旸双手撑地，微微挺起上身，给许楹舒创造了喘息空间。
　　但他的腿却与她交叠，没有明确着力点，很难完全起身。

　　“你刚才在笑什么？”

　　他这一问，又勾起了许楹舒的笑点。
　　“没有哈哈，你扑下来的时候真的巨大只，我想到了双开门哈哈哈。你知道双开门吗？”

　　凌皓旸：“……”

　　他的沉默让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两人贴得太近，许楹舒又嗅到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干净清新的，带着温度的。

　　“啊那个，”许楹舒寻找着话题，“我看你挺瘦的，怎么这么重啊！我刚才感受到了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
　　“你怎么不说话啊，凌皓旸？”

　　凌皓旸：“我在想我要怎么起来。”

　　许楹舒闭嘴了。

　　“要不你把腿，挪一下……”他声音干涩。

　　许楹舒问：“怎么挪？”

　　“就是，呃，放到我的腿，”
　　“中间。”
　　凌皓旸说完之后，一阵热气上涌，从脖子红到了耳朵尖。

　　许楹舒按照他说的，缓缓挪动。

　　夏天的家居服都是短袖短裤，这样蹭来蹭去难免接触皮肤。
　　她抬起膝盖往里收腿时，划过了他宽松短裤下的大腿内侧。
　　她听到他喉间发出的轻微而又沉闷克制的声音，像夏天夜晚的潮热的风。

　　这糟糕的姿势。

　　调整好之后，凌皓旸终于像做完俯卧撑一样站起来。

　　许楹舒回过神，从已经被压出人形的懒人沙发上弹跳起来：“我今天不住你家了！不早了，我先回去！”

　　一出门，刚好撞见凌皓旸的爸爸回家。

　　“凌叔叔好！凌叔叔再见！”许楹舒慌忙逃走。

　　凌承硕：“楹楹，怎么不等电梯啊？”

　　许楹舒的声音从安全通道飘上来：“叔叔我减肥！”

　　凌承硕到家后先找正在跟着直播锻炼的魏淑媛：“老婆，楹楹刚才上咱家玩了？我看走的急急忙忙的。”

　　魏淑媛的动作停下来：“楹楹走了？这孩子，肯定是怕打扰我，不声不响的，本来还想给她拿点我新烤的面包和饼干呢。”

　　两人正聊，凌皓旸才从影音室晃荡出来。
　　凌承硕：“皓旸，楹楹怎么了？生病了？我看刚才出门时，脸红扑扑的。”

　　凌皓旸：“可能是打游戏，热的。”

　　魏淑媛：“热你还不给人家开空调，怪不得不跟你玩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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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楹舒回到家后惊魂未定。
　　从冰箱里拿出一盒抹茶冰激凌开始强制自己降温。

　　宋澜真正在打电话，等打完注意到抱着冰激凌狂炫的闺女时，她脸上的红晕已经基本褪去。

　　许楹舒嘴巴上一圈绿绿的，边吃边问：“妈你跟谁打电话呢，打这么久？”

　　宋澜真脸上仍然是喜气洋洋：“你忘了，明天你大姨过生日，咱们家要一块儿聚聚。”

　　许楹舒点点头：“对哦，我记得。”

　　宋澜真：“中午聚会完，晚上就安排你小姨说的那个人跟你吃个饭，你看怎么样？”

　　“……”许楹舒扁着嘴，“我看相亲就不必了吧？”

　　“那你中午自己跟小姨说。人家也是好心想给你介绍嘛。”宋澜真笑容还在，但轻轻叹了声气：“自从你姥姥走了之后，我们兄弟姐妹都聚得少了。”

　　许楹舒心头涌上一阵伤感。
　　她小时候常在姥姥家住，那是市郊的一个村子。白天姥爷会看书看报，不怎么管家务事，姥姥则要忙着种菜、做饭、喂鸡、喂狗、剪窗花、缝衣服、纳鞋垫，她就在一边叽叽喳喳地帮忙，或者跑出去跟别的小孩一起在田间地头招猫逗狗。

　　等她长大些，爸爸妈妈会带她出去旅游。她对这大千世界充满好奇，去哪里都觉得很喜欢。
　　可是玩累了，还是总想着回姥姥家那个小院子里住，想给姥姥讲她那些新奇的见闻。

　　她记得刚认识凌皓旸时，跟他辩论，到底哪里是最好玩的地方。
　　凌皓旸说，是市里的游乐场。
　　许楹舒说，是我姥姥家，有山有水，有猫有狗，还有很多不知名的花草树木。

　　凌皓旸没有继续跟她辩论，她想，应该是成功说服他了。
　　她当时十分得意，还邀请凌皓旸暑假跟她一起去。

　　后来姥爷先去世。
　　她还是会在寒暑假回那个小院子里陪姥姥住。
　　再后来，姥姥也走了。
　　她很少回去了。

　　“楹楹，晚上别吃那么多冰激凌，肚子会不舒服的。”

　　被妈妈一说，许楹舒才发现自己手里这一大盒冰激凌已经快要见底。
　　她一直低头看着盒底微微融化的抹茶冰激凌，那颜色真的很像姥姥家门口那片灌木丛，看得她眼睛发酸。

　　“对了，你姥姥还给你留了一份嫁妆。也不能算嫁妆，就是结婚礼物。”

　　许楹舒眼泪瞬间被冰激凌的寒气逼回去了。
　　“啥？结婚礼物？”

　　宋澜真：“她说不值什么钱，要我等你结婚的时候再给你。”

　　她眼眶还湿着呢，心里就开始生气了，不开心道：“我要是不结婚，就不给我了？”
　　哼，姥姥！亏我这个时候想你想得要流泪！你给我留的礼物居然结婚才能拿到！
　　变相催婚，助纣为虐！我下次回小院子里必须得对着照片跟你唠唠这个事儿！

　　“你这孩子，怎么老跟结婚过不去呢。”
　　宋澜真无可奈何，但也没有真的生气，因为她坚信宝贝女儿只是嘴上这么说，真遇到了合适的人，也一定会结婚的。
　　大家都是这么叛逆过来的，她当初也是。

　　宋澜真起身准备回房间。
　　临走，轻飘飘给她扔下一句：“对了楹楹，你大姨说也想给你介绍一个小伙子，跟你年纪差不多，各方面条件挺优秀的。”

　　“我才不信呢。”
　　许楹舒想，各方面条件那么优秀，还上赶着相亲？

　　等妈妈房间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才纳过闷儿来：
　　合着明天给我安排了两个相亲？！
　　就算躲得过晚上，也躲不过中午。

　　她感觉此时身心俱疲。
　　可人在越疲惫的时候，越是睡不着。
　　她躺到床上时还不到十一点，可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一直睡不着。

　　这一整天，先是熬大夜之后的被迫早起，没食欲加上礼裙搞出的身材焦虑，让她饿着肚子直到中午。
　　婚礼上跟好久不见的初恋重逢，结果接到捧花后却低血糖晕倒，搞得惊天动地，幸亏凌皓旸在身边。
　　回来以后就开始被密集催婚，去凌皓旸家里打游戏，也并没有放松多少，反而……

　　反而差点被他压死。

　　她脑海中忍不住回放那个尴尬场面，好像头一次注意到凌皓旸身材蛮好，宽肩窄腰大长腿，胸肌练得也还不错？

　　她晃晃脑袋，告诉自己，不能这么猥琐。
　　这可是凌皓旸，从小互相怼到大的损友，想到他每次非要让她叫哥的样子，就觉得欠揍得很。

　　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

　　凌皓旸：「睡了吗」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发微信。
　　许楹舒直接给他打电话过去。
　　“我根本睡不着，刚才被某人压成重伤，喘不上气。”

　　电话中，凌皓旸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
　　“对不起，是我的错。”

　　许楹舒在黑暗中把手机从耳边移到眼前，瞪着屏幕。
　　确认电话没打错后，感到难以置信。
　　“这么快滑跪，你转性了？！”

　　凌皓旸：“谁让你那么瘦。拽我之前就没想过后果吗？万一真受伤了怎么办？又菜又爱闹。”

　　许楹舒听他唠叨这一大段，忍不住笑出声。
　　这才是她认识的凌皓旸，嘴欠还爱关心人。

　　“是你自己平衡能力差吧！我不管，反正我现在睡不着得怪你。”

　　凌皓旸：“好好好，怪我。我现在下楼去哄你睡觉。”

　　许楹舒：“天哪！我要报警！凌晨一点某集团高管私闯民宅啦！”

　　凌皓旸：“报假警可是违法行为，会被拘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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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后来许楹舒让他讲讲，她今天在婚礼上摔倒之后的事情。

　　凌皓旸添油加醋地形容当时情况多么凶险，自己反应多么机智。

　　“谢谢你啊。”许楹舒声音比刚才小了些，语气很柔和。

　　“那你有没有考虑，”
　　凌皓旸深呼吸了几次。
　　“我说认真的，你有没有考虑过，把我当做……”

　　“喂？”
　　“楹楹你在听吗？”
　　“Hello？”
　　“Excuse me？”
　　“么西么西？”
　　“……”

　　回应他的，只有电话那头均匀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