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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五夜 多云转小雨 ...

  •   果然,第二天早上,余悯阳在闹钟声中勉强睁开了眼睛,比困倦率先感受到的是宿醉后的头痛。他按掉闹钟,揉着脑袋,缓了好一阵儿才让眼前清亮起来——毕竟手头的工作没有做完,他不太好意思请假,只能先把身体的不适放在一边,收拾收拾去上班。随着清醒到来的是昨晚的记忆。他记得他答应了尚鸿影的邀请,一时冲动之下牵连出一串扫尾工作。辞职的事好说,跟进完现在的项目去交辞职信就行;郑华阅那边他拿不准要说多少;还有就是,万盛阳……
      余悯阳侧头,看见了陷在枕头里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万盛阳。他耳边突然飘过一个幽幽的声音:“当时我追着你问,是因为不安心。”现在醒酒了,他终于回过味,忍不住笑起来,伸出手从万盛阳的额头沿侧脸轻柔地滑下。万盛阳原本规律的呼吸声因他的动作突然发生变化。随即,他睁开了眼,目光清明。
      余悯阳猝不及防,手还没来得及收回,被抓了个现行,有些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万盛阳眨眨眼,坐起身揉了揉额头:“没有,我醒了。”他盯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余悯阳穿好衣服了才有下一步动作。
      站到洗漱间时,对着镜子,余悯阳发现了万盛阳眼下的青黑,担心道:“你昨晚没有睡好吗?”
      万盛阳摇摇头,安静地刷牙。直到吃完早饭,出门前,他才开口说今早的第二句话:“你昨晚为什么喝酒?”
      余悯阳正在玄关换鞋,闻言直起身,转身看向他:“我今晚回来讲给你听好吗?”
      万盛阳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惊讶,怔愣着,反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因为这个约定,余悯阳白天一有空便下意识地开始措辞。但实际上在晚上面对万盛阳讲述的时候,他没有遇到一点假想的障碍,很顺利地将一切全盘托出。
      万盛阳全程都很安静,只是在第一次听到章云晖的名字时嘴唇蠕动,却没有说话打断。
      说话间,余悯阳感觉自己似乎已经触摸不到那个困在灵魂上的枷锁了,回望过往时不再像以前那样受到挟制,看清了更多东西。他不知不觉中讲述出了很多本来已经遗忘的东西,说话的语调也越来越轻柔,像是怕打破了回忆的肥皂泡。
      故事讲完,桌上摆着的热水温度变得刚刚好。余悯阳拿起来喝了一口,缓解过口干舌燥后才彻底划下终止号:“就是这样。所以昨晚才去喝了酒。”
      万盛阳并没有像他想象的那样长舒一口气,反而皱着眉头对着面前的陶瓷杯发呆。他回过神后问的第一句话,让余悯阳一时间哑口无言:“这样……那你是因为章云晖的事,所以才喜欢我的吗?”
      他问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当,揉着额头找补道:“不是,我只是……”他支支吾吾了很久,姿势换了好几个,最后叹了口气,认命般收起小动作,侧过脸,不敢看余悯阳的脸色,直白地问道:“我想问你还喜欢我吗?”
      “如果是因为章云晖的事,那你现在心结也解了,你是不是就不用再继续喜欢我了?”
      万盛阳说完便垂下眼睛,看着桌子底下自己手掌心被指甲掐出来的红痕,心里一瞬间想的是这不能给余悯阳看到。
      余悯阳有种错觉,感觉万盛阳不是说的“喜欢”,而是“欺骗”。他翕动着嘴唇,勉强扯了个安慰的笑:“怎么会呢?”
      他却不敢再轻而易举地说喜欢。
      万盛阳也笑道:“那就好。”
      可是为什么你像在哭?余悯阳没有问出口,只是过去抱住了他,亲了亲他的额头。

      睡前,余悯阳向万盛阳发出邀请。两人很快吻到一起,将房间里的空气烘得热而黏稠。
      但在余悯阳的上衣脱下来的时候,万盛阳摸着他肩膀上明显深一个色的疤痕,突然停下了动作,从他身上翻到另一半床上,裹紧了被子:“不做了!”
      余悯阳呆滞地躺着面对着天花板,缓过神了侧头看向他的背影,有点心慌地去摸他的背。万盛阳在他的手下抖了一下,随即翻身用被子盖住他光裸的身体,搂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低声说:“你明天不是还要上班吗?不做了,好吗?”
      ——不要用这个来哄我。
      万盛阳感觉自己怀里的身体从僵硬的状态下恢复过来,闭上了眼,拦住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第二天,余悯阳早上醒的时候发现属于万盛阳的那一半床铺整整齐齐,连被子都挤在他这边。余悯阳望着空荡荡的背后,心情一下落到最低点,立刻起身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万盛阳,又着急地给他发消息问情况。
      过了一会儿,万盛阳回了,说自己已经回学校了。
      余悯阳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回实处。他现在手里拎着让人毫无胃口的早饭,被人群挤在地铁车厢上,在一片乱哄哄中闭上了眼。
      他们之间出问题了。余悯阳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突然有点迷茫先前那步棋走得对不对。
      可是,终究是要走的。
      还有关于自己换工作的事,他没来得及说。但是现在这种情况下,余悯阳感觉应该缓缓。
      这件事他依旧想和万盛阳当面聊。他其实有点恐惧隔着媒介而无法触摸到对方的情绪,也害怕电波的消失后诞生某个未知的结果。
      不可否认,存在那么一个瞬间,余悯阳犹豫了,因为他觉得自己可能没有办法面对这段谈话的结果。
      可是,终究是要面对的。
      他已经决定要走了,不是吗?

      那之后好几天,余悯阳都没有再见到万盛阳,每天只能收到一句“我今晚不过来了”。一追问,便是“忙得太晚了”。
      余悯阳终于体会到了不安心的感觉,恨不得追过去问问他到底在忙什么。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盯着被黑夜染成灰色的天花板,余悯阳会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像是骤然回到了原点,明明两人都跟着河流在往前走了那么多。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
      他甚至荒诞地想,还好,没有失踪。

      余悯阳就在这种心神不宁中完成了工作,准备着手写辞职信。动笔的前一天,他给郑华阅打了电话。
      郑华阅听到他辞职消息后没什么表示,仅仅有点担心他突然要前往另一个城市会不会水土不服:“但是你一直都想去那边读书,现在也勉强算是圆梦了。”她叮嘱了很多生活上的琐事,像是忘记了余悯阳是一个在外独立生活不少时日的成年人。
      挂电话前,郑华阅像是才想起来般,随口提到:“竺霖,就是章姨,搬回老家了。”她惆怅地叹气,“她从出来读书开始,一直没有回去过,想来也好多年了。”
      余悯阳说自己知道:“前几天竺霖阿姨来找过我。”
      郑华阅觉察到他称呼的变化,笑了笑:“难怪。”
      自从竺霖的病被查出来后,郑华阅就老是想到她们年轻时候的事,回望之后总是会更加怅然。一直以来,竺霖都比她有野心、更上进,郑华阅一直追着她的身影,却从不担心被她抛下——“因为小霖你心太软了,你肯定会回头看我在哪里的!”当时竺霖对这种评价嗤之以鼻,高傲地一抬下巴:“我才不会!”然后,她在郑华阅的威胁中无奈地改口:“好吧好吧,等我有钱了,保证养你。”
      记忆中,阳光下,她们总是在笑,为一些无意义的小事。
      “悯阳,我还是坚持,你得先是你自己,才是别的身份。”
      “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们尊重你的决定。”
      这是郑华阅第二次这么说,上次是余悯阳高考报志愿的时候。上次她在哭,这次她很高兴。
      余悯阳挂断电话,缓慢而坚定地敲下“辞职信”这几个字。

      走离职程序的第二天,余悯阳给万盛阳打了电话:“我们能见面聊聊吗?”
      电话那头的万盛阳听起来很疲惫。他没什么力气地问:“聊什么呢?聊你要辞职的事?这事我已经知道了。”
      余悯阳有些惊讶,但是想到邓孟姝的身份,也觉得合情合理。他纠结地说:“不,不只这件事,还有其他的。我们见见吧。”
      万盛阳,我们很久没见了,我很想你。
      电话那头很安静,连呼吸声都很细微。就当余悯阳以为万盛阳不愿意理他、打算腼着脸继续往下说的时候,他听见了牙齿磨碎硬块的声音,下意识紧张地问:“万盛阳,你在吃什么?”
      “我前几天给尚鸿影打了个电话。”万盛阳没搭理他的问题,咽下嘴里的东西后,平静地扔下一个炸弹。
      余悯阳不解道:“你为什么……你是怀疑我跟他……”但万盛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话:“嘘,听我说。”
      “我没有怀疑你和他的关系,我只是在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
      “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余悯阳喃喃地重复道。他想起了那晚突然暂停的行为,不,还有之前迟了几步的回应,恐慌地攥紧手机,颤抖着问“为什么”。
      万盛阳没有理他,自顾自地在说。他说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呆板的旁白,置身事外地解说他的这几天。痛苦将他的话语扭曲得没有逻辑:“我不知道,我有些害怕。潘绍焱和我提过你以前谈过,但是没和我说你们分手的原因。我就去问尚鸿影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问关于你前男友的事,可是脑海里有个声音跟我说问了说不定能得到答案。我就去问尚鸿影了。我其实知道他。他跟我说你分手是因为感情不合,说你根本不喜欢前男友。他很惊讶为什么我会来问他这个。”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你们不喜欢为什么要在一起。我不敢去找你。一直有声音在问我,你爱我吗?你真的爱我吗?你没有骗我吗?”
      余悯阳要辩解,一句话刚吐出第一个字便被万盛阳接下来的话语掐断:“或许你真的爱我吧,或许你在骗我。不过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因为我会疯狂地去怀疑你的爱情。真假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所以,悯阳,”万盛阳在电话那头叹息,“我们别见面了。”

      电话挂断后很久,余悯阳还是回不过神。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盯着茶几上摆着的小装饰。这是上次万盛阳买的。
      现在他们分手了。虽然没有明说,但显然是这样。
      余悯阳脑海里一直盘旋着万盛阳的最后一句话“别再见面了”,吵得他耳朵仿佛失去了和外界联系的能力。他坐了很久,才低声委屈地说:“可是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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