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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29章 道不同,不 ...

  •   据霍献所说,他每回收到的信件笔迹不尽相同,也不曾有什么记号,但送信人每回都会身穿白袍、足蹬黑靴、腰束韦带,竹簪贯其发髻,髻上簪两黄花。

      除了厨娘、小缘和另一名女伙计,兰香楼其余伙计的住处都搜出了类似之物。严刑之下,仍无一人招供,年寺卿将几人聚到一起,向他们道:“陛下有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几人面面相觑,口称冤枉,下跪求饶。一人原先也跟着磕头,磕着磕着把头抬起来,大声道:“是雷炎!那日我看见他从后门出去,穿的正是白袍!”

      因雷炎平日里与春喜走得近,萧慎来到牢间,将春喜带走,小缘一下子爬起来,抓着木栏冲萧慎喊:“你们干什么!春喜姐是好人!”

      隔着木栏,春喜看了她一眼,勾起一笑。

      不知过了多久,浑身是血的春喜被丢回了牢间。

      萧慎给小缘带了伤药,她不肯接,他叹了口气,“在你眼中,她是你的朋友,但她也是前朝|余|孽,是兴风作浪、为祸大燕的有罪之人。”

      小缘看着对面的春喜,喃喃道:“她会死吗……”

      萧慎不语,她转过身来,泪在眼眶中打转,“如果你要我看着她们一个一个地死去,就把我也杀了吧。”

      小缘绝食了。

      这日夜里,她正坐着发呆,一个人影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木栏前。

      他唤她:“小缘姑娘。”

      小缘抬起头来,借着微弱的灯火看清了他的脸——是郑业。

      她不自觉勾起嘴角,听他说道:“我好像做了一场梦,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有个人在叫我,年寺卿告诉我,是你去乱葬岗找我的,我想来谢谢你。”

      “你不怪我把你丢下吗?”

      郑业摇头,“当时那种情形,你们几个弱女子自然是自保为上。”

      他蹲下来,平视着她,“你似乎不大好。”

      小缘有一瞬的恍惚,“要是我像你一样,什么都不记得了,那该有多好。”

      “你可以学着忘记。”他说,“你以后还会有很多朋友。”

      “那你是我的朋友吗?”

      “如果我说是,你会吃我的胡饼吗?”

      郑业打开食盒,将一块胡饼递过去,小缘走过去,也蹲下来,接过胡饼,慢慢吃了起来。

      三日之期已到,萧慎终于说服小缘做他的说客,皇帝知道后,问他:“那女子究竟有什么好?”

      “她心怀孝义,是难得的好女子。”

      萧慎答应小缘,他会保下兰香楼中无辜之人的性命,至于有罪之人,若肯和盘托出,他亦会尽力保住他们的性命。

      小缘去见鸨母章雁,以此相劝,章雁看着血淋淋的春喜,终是不忍,供出了她的上级——昭德太子之女元思郡主。

      萧慎问:“你知道她长什么样吗?”

      章雁叹了口气,“我是她的乳母,从小看着她长大,岂会不知?”

      章雁说,库银还剩了一些,元思郡主命人在藏银之处埋了火|药,嘱咐她若是逃不过,便将他们引过去。

      她苦笑,“可若是能活,谁又会想死呢?”

      萧慎说他要去找库银,小缘问他能否带她一起去,他安抚她,叫她别担心,年寺卿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向萧慎道:“柳姑娘既要去,大王你就让她去吧。”

      小缘看向萧慎,萧慎转向年寺卿,口气不大好,“寺卿还在怀疑她?”

      “以防章雁使诈,大王还是带个熟识她的人在身边为好。”

      章雁果然使了诈。

      萧慎随她行至东郊伯夷坊一处宅子,杀死守卫、清除火|药后,他留下几人,带着其余人随她进了地窖。地窖中果然有一箱库银,萧慎正欲细看,章雁不知从何处摸出一把匕首,突然向萧慎刺去,小缘以身相挡,章雁被就地正法。

      天蒙蒙亮,长亭之中,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负手而立,身后的中年女子等了又等,仍未得到答复,不由急道:“纵然公主不喜郡主,也当念着她是先太子的唯一骨血。”

      “她生母当年百般勾引,这才有了她,她如今走她生母的老路,应当得心应手才是。”

      柴静训转过身来,“至于阮云萝,我自会料理。”

      她往外走了几步,忽又止步,“皇兄曾埋下一枚暗子,如今是东宫的人。皇兄死后她便断了消息,他的忌辰将至,她也许会去延寿坊放一盏河灯。”

      “她叫江寒音。”

      卖完最后一只饮子包,阿萝没有急着收摊,而是看起了书。

      一人自人群中行来,脚步逐渐加快,拔|出|匕首,正要向前冲去,却被一支弩箭射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胸,费力迈了两步,数名平民打扮的金吾卫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裴谙向阿萝行礼,“让小姐受惊了。”

      阿萝点头回礼。

      徐晦红了眼睛,不甘道:“阮云萝……你不得好死……”

      “带走!”

      听闻小缘替萧慎挡刀,皇帝想起文德皇后也曾替他挡箭,一时十分感动,下旨封小缘为安宁县主,还赐下一座宅子做县主府。

      小缘虽未伤到要害,伤口却不算浅,萧慎将她送进县主府,又拨了自己府上的人,自己亦每日都去看她。

      这日他正喂她喝药,她问起兰香楼的人,他沉吟半晌,放下药碗,看着她道:“徐晦也是前朝之人。”

      小缘惊得话都说不利索:“那、那他们……”

      “你别急。”萧慎怕她牵动伤口,忙安抚:“我答应你的不会变。无论兰香楼有多少人涉案,只要他们坦白,我定尽力保他们性命。”

      他犹豫再三,终是开了口:“你若想救他们,只怕还得去劝一劝。”

      谢浥邀阿萝去钓鱼,钓了半天也没钓上一条,又要阿萝教他,阿萝把自己的鱼篓递过去,他不肯接,“你是嫌我笨吗?”

      她也站起来,“我希望你可以好好活着。”

      他看她良久,忽而笑出声来,“我只是想升官而已。”

      近乎狼狈地转过身去,他说:“兵部侍郎王常从有意致仕,我有望升任侍郎。”

      栾树上挂了红果,黄叶飘落,阿萝立于树前,郦星进了她的宅子,行至她身侧,亦静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方开口:“孙郎母亲病重,我须随他回去一趟,星驰堂刚开,不能少了人,我想请薛公子来坐诊,不知娘子意下如何?”

      阿萝还未回答,薛蔺的声音便已响起:“请娘子转告那人,道不同,不相为谋。”

      翠微宫。

      太子展开一张字条,看完蹙起了眉,“薛蔺竟寸步不离吗?”

      送信人说:“他赁了阮三小姐隔壁的宅子,白日都跟着,晚间方回去。”

      郦星与孙公子一路南行,并未易容,数日来竟风平浪静。

      客舍之中,两人皆坦白,一个说“我母亲未病”,一个说“我欲回程”。

      孙公子笑了,问她:“可能许我三日?”

      他目露祈求之色,“就当赐我一梦。”

      郦星答应与他做三日夫妻,三日中抛却前尘,只念对方。

      第三日他带她去了一处山谷,谷中有一温泉,却杳无人迹,十分静谧。他告诉她,这是他幼时无意中发现的,当时只觉此处甚好,后来方知只因此处甚静,静到能听清心中的声音。

      他蹲下来,抚摸一株山茶花的叶片,“那年冬去春来,你一袭红衣,执着一枝山茶,美得像个山野精怪,后来,我就来这里种了此花。”

      他说的是二人初见之时。彼时她去郊外踏青,山茶渐谢,她捡起一枝鲜红如血的落花,正自出神,谁知竟入了这呆子的眼。他冒冒失失地来问芳名,她没理他。他做的是花木生意,一日来给万花楼送花,看见她眼睛都直了,从旁人处问出她的名字,自此之后便常来找她。她跟待寻常客人那般待他,他起初并不与她同床,省了她不少迷|香,她便对他有几分好脸色,他得寸进尺,一得空便来找她,引得陆十七不满,她告诉他她只是利用他让心上人吃醋,如今他已无用,请他不要再来。

      他喝得酩酊大醉,她将他推出门去,翌日才发现门口有一摊血。她让天冬去看他,天冬说他病了,她偷偷去看他,给了他一张药方,方中有一味药含了她父亲名中的字,最后一笔她未写,她曾写过一阕小令,亦如此缺笔,他因此发现药方是她所写,质问她因何入万花楼。

      她怒从心起,只道此生不必再见,他却痴心一片,竟暗中跟着她,险些被天冬杀了,她终是认输,收他做了同谋。

      为助她复仇,他将双亲送出燕京,亦配合她一点点笼络陆十七的心,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回忆至此,郦星叹了口气,“我此去,恐九死一生,你双亲年迈,不如归去。”

      他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沉默良久,终是站了起来。

      “只此一命,陪你何妨?”

      温泉之中,两人鸳|鸯|交|颈,抵|死|缠|绵。

      天冬默默退开,暗处两道影子亦退避。树丛中悄悄伸出一把弓弩,一支弩箭自郦星后心穿过,继而穿透了孙公子。

      两人一同倒下。水中绽开血花,孙公子勉力托起郦星,郦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只看着他,他握住她的手,仍是笑了,“别怕……我陪你……”

      天冬冲了过来。暗处两人飞向树丛,将那人抓了出来。

      是莺时。

      她恶狠狠地盯着郦星,“你害死哥哥,害死郎主,你该死!”

      孙公子替郦星披上衣裳,她艰难地转向天冬,“送我……回家……”

      天冬哽咽不已:“公子……”

      郦星垂下头去,眼角滑落清泪一滴。

      徐晦没扛住酷刑,供出了城东的两个据点,却死咬着没见过元思郡主的真容。

      小缘带伤去了大理寺,将姑娘们一一劝过来,正好遇上年寺卿带徐晦过来,叫他再认认这其中谁是他的同党。

      萧慎带着小缘离开,身后传来年寺卿不高不低的声音:“方才那位姑娘想必你也见过,原本只是一个伙计,如今也是县主了,还不是因为识时务,懂得抓住时机,只要你肯指认兰香楼之人……”

      阿萝去大慈恩寺转了一圈,又碰到了那只狸奴。她从|小包里取出油纸包,摊开后放在地上,看着它吃里面的鱼鲊。

      等它吃完,她将油纸折好,正欲离开,它却冲着她叫,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阿萝跟着它来到云水堂。此处是接待四方僧侣云游参学之所,见有人从里面出来,狸奴熟练地扑过去,度悔手上瞬间多了三道抓痕,一旁的一位师傅忙道歉,度悔摇头间看见了阿萝,那位师傅亦随之看去。

      狸奴一眨眼就不见了,阿萝四处搜寻着,忽见它攀在一面墙的地锦上,见她跟上来,它跳下来,一粒佛珠滚落,它玩了一会儿,正欲叫她,却见她盯着那面墙出神。

      阿萝拂开一片地锦,看清了墙上的字:庶见素冠兮,棘人栾栾兮。劳心慱慱兮。庶见素衣兮,我心伤悲兮。聊与子同归兮。庶见素韠兮,我心蕴结兮。聊与子如一兮。

      三个“素”字,无一缺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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