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28章 为了替我姐 ...

  •   阿萝除去易容,随韩锵行至一处宅子。

      他将她引入庭院,向她行礼,请她在此稍候。

      庭中种了些花木,阿萝信步走着,看见廊下摆了一盆天目松,一只蝉栖息在树干上,正高声鸣叫着。

      “实澹泊而寡欲兮,独怡乐而长吟。‌声皦皦而弥厉兮‌,似贞士之介心。”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阿萝转过身去,向太子行礼。

      “坚持到现在,很不易吧。”

      “六年前,孤赶赴扬州,设伏欲诛昭庆公主,不想一时大意,竟让她逃出生天,甚至潜入阮府,策划盗银案,致使小姐家破人亡……孤有过,自当承担,小姐却不该以身入局,无过受罚,若因此身陷囹圄,实在不值。”

      “殿下后悔去扬州吗?”

      太子一时语塞,阿萝接着道:“我亦无悔。”

      翌日,不顾县令再三挽留,太子下令启程回京。

      一路疾行,直至正午方停下休整。两名太子左卫守着囚车,眼见那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擦了擦汗,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太子与谢浥正对坐烤鱼,一名太子左卫来报,称阮三小姐晕了过去,谢浥当即站了起来,他身侧两名太子左卫亦上前一步,谢浥握紧拳头,低下头去,道:“殿下也不想还未钓上鱼,便没了鱼饵吧。”

      太子唤来韩锵,向他道:“请郦娘子去看看。”

      水仙将阿萝抱到树荫下,为她把脉,向韩锵道:“中了暑气,若再待在囚车里,恐有性命之忧。”

      天冬与韩锵背对着水仙与阿萝,扯起一块粗布,水仙脱去阿萝的衣裳,用沾湿的巾帕替她擦拭身体。

      阿萝醒来后,被允许同水仙共乘一骑。

      水仙说:“真没想到还能与娘子同乘一骑。”

      阿萝微微侧脸,又听她道:“我姓郦,单名一个星字。我祖父在世时常说,医者救死扶伤,若信念坚定,死后魂灵不灭,化作天上星辰,仍以微光照世。”

      “娘子要活得久一些。”阿萝轻声道,“要去救更多的人。”

      如意酒坊起火那夜,布衣男子先给阿萝易好容,将她支开,又来给水仙易容,向水仙道:“我家小姐性子极好,若落到那人手里,只怕不肯供出我,我有一事相求,还望娘子答应。”

      回忆至此,水仙摇了摇头。

      夜间露宿,阿萝早早地睡了。水仙靠坐在树干上,见她乱踢盖在身上的薄布,又给她盖好,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看去,只见白日那位与太子坐在一起的大人正朝这边望来,他身侧两人提着灯笼,面容冷肃,宛如牛头马面。

      为了照顾阿萝,一行人放慢了速度,五日后方到了渭南县。渭南县亦属京兆府管辖,燕京几乎近在咫尺,太子派人给县令传信,一行人住进了驿馆。

      太子告诉县令,有一盗银案的证人病重垂危,请他广寻名医,为其治病。

      三位医者应征而来,住进了驿馆。

      阿萝的布衣有些磨破了,水仙给她送来两身衣裳,一身襦裙,一身胡服,还给她带了一件披风。

      阿萝白日穿胡服,夜间换上襦裙入睡。她的活动范围有限,能见到的人除了守卫只有水仙,却还是坚持按时吃饭、按时就寝,饭后必散步消食。

      这日她刚用完夕食,水仙便告诉她,她今日要换个房间睡。

      是夜。

      一名黑衣人迷晕守卫,摸进一间房间,正欲唤醒床上的人,不想那人翻身而起,向他攻来,黑衣人且战且退,退去后院,太子左卫涌出,将其包围。

      太子带着谢浥现身。刀光剑影中,黑衣人岿然不动。

      太子说:“请阮小姐来。”

      阿萝披了件披风,尚未来得及梳发,三千青丝顺肩而下,随其脚步如水流动。她立定于黑衣人面前,看他半晌,目中逸出哀叹,他却弯了眼眸。

      黑衣人拉下面巾,向太子行了个叉手礼,“草民薛蔺,恭请殿下安。”

      太子带着犯人与证人回京。猜测落实,皇帝沉默良久,又听太子道:“儿臣欲听审,请父皇成全。”

      皇帝答应了他,又向他道:“谢震上了道折子,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保谢浥。”

      “谢浥放走阮云萝在先,蓄意拖延在后,父皇,赏罚当分明。”

      皇帝笑了笑,“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终归于结果无碍,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皇帝下旨,召回年寺卿,命大理寺、刑部、御史台三司会审,又称谢浥助太子擒贼有功,功过相抵,将其放出了大理寺。

      三司会审这日,电闪雷鸣,大雨如注,谢浥立于窗边,连谢放何时进来的都不知道。

      谢放说:“秋分已过,竟仍有雷鸣,实在不祥。”

      谢浥不语,谢放便冷笑,“行至今日,与人无尤,要怪就怪你自己无能。”

      “父亲只知怪我,怎么不想想自己呢?”

      公堂。

      卢宗麒侥幸未死,由狱卒押着上来。他承认了自己的身份,除此之外,皆一问三不知。

      年寺卿命人传水仙上堂。

      水仙立定于卢宗麒身侧。年寺卿问:“你们为何要私囚卢宗麒?”

      “六年前,柴静训找上我祖父,要他为她动刀易容。一月后,卢宗麒带人上门灭口,我郦家上下一十七口人,皆死于他手。”

      卢宗麒周身一震,又听她道:“家祖乃前朝太医郦绍。我名郦星,因道士批命,自幼女扮男装,我的小厮天冬扮成我,引开了卢宗麒,岂料他去而复返,我的侍女半夏为了掩护我,拉下他的面巾,被他杀死,我躲在衣柜里,看清了他的脸。”

      “他们放了一把火,自以为能将一切烧个干净,殊不知天冬未死,我亦未死。我们去了燕京,给几家药行供药,查常用止痛药之人,一日我去送药,看见一个青楼女子在配堕胎药,掌柜贪财,配了许多给她,我心生不忍,跟了上去,向她道明利害,她求我替她姐妹堕胎,我随她进了那青楼,她姐妹正与一男子争执,那男子摔门而去,那张脸,我一眼就认了出来。”

      “我从那有孕女子口中得知,那人是楼中护卫之首,名叫陆十七,她设计怀上他的孩子,想要个名分,他却不认账。”

      “她不愿堕胎,称手上有他的把柄。她找出一块玉,将其握紧,玉上有字,看不分明。我让天冬盯着,没过几日,那两名女子的尸首便被丢了出来。”

      “我设计入了那青楼,与陆十七虚与委蛇。他行踪诡秘,从不肯透露半分。三年前,他频繁外出,我谎称有孕,他这才允我与他同宿,一日我服侍他沐浴,在他的衣内找到一封信,信上写着:八月十五未时,东郊荆峪沟。”

      “我让天冬向京兆府投了匿名信,陆十七虽安然无恙,到底起了疑心,我又设计流产,方稳住了他。”

      说至此处,郦星看向卢宗麒,后者低着头,并不看她。

      “后来,我察觉他心生退意,便一步步试探,知道了他留有后手,因他常来往各州,便猜测那是一份与柴静训勾结官员的名册。”

      年寺卿命人呈上那个卷轴,自己先看过一遍,再将其传阅。

      他向郦星道:“娘子步步为营,实在令人佩服。只是,娘子又是如何与阮娘子联手的呢?”

      郦星笑了,“那大人就要问她了。”

      年寺卿命人传阿萝上堂。

      年寺卿再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阿萝说:“她分明会骑马,却在那些人面前装作不会,她将我安排在西郊别院的西北角,其实是在保护我。我偶然间在城西发现一片草药,传信给我的人,我的人跟踪种药之人,发现他去见了孙公子,确定了他是水仙的人。”

      年寺卿仍有些不解,郦星笑着补上:“那片草药中有一味山芝草,可致人假孕,娘子定是派人查过我常去的医馆了。”

      年寺卿又惊又叹,缓了缓方道:“娘子的人,可是嘉平县主之子薛蔺?”

      “是。”

      “薛蔺曾为宫中太医。”年寺卿看一眼太子,“他素来与太子相厚,娘子是否早知?”

      “是。”

      太子抬眼,看向堂中的那个人。

      “容氏遭人代替,娘子是否早知?”

      “是。”

      “是昭庆公主代替了她,娘子是否早知?”

      “是。”

      “娘子是何时发觉容氏遭人代替的?”

      “三年前。”

      太子闭上了双眼。

      “三年前,大姐姐猝然离世,那个人突然遣走大姐姐院里的人,命人抬进了一个箱子,我偷偷跟了进去,看见一个人趴在地上,那个人叫她容氏,又说如今她可以陪她女儿一起死了。”

      阿萝低下头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叫柴静训。”

      年寺卿艰涩道:“那么娘子,你是为了……”

      一道闪电划过,雷声轰鸣,阿萝神情安然,“为了替我姐姐报仇。”

      薛蔺上堂时,看见太子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年寺卿问他是如何结识阮娘子的,他叹了口气,“说来都是冤|孽。三年前,我辞了官,那一日正欲离京,转念又想去县主坟前看看,便折回去买她最爱吃的马蹄酥,在街上看见一个毛贼,顺手就收拾了,没走几步发觉有人跟着我,转头一看,是个小娘子。”

      “她说,你功夫很好,我点头,她迟疑了会儿,又说,你能帮我杀个人吗。”

      “我没当真,她追过来,把承露囊递过来,我问她要杀谁,她说,杀一个本不该存在的人。”

      “她说她住在阮府,父亲叫阮嗣文。阮嗣文有涉盗银案之嫌,我方知此间多半有隐情,便与她来往起来。”

      “阮府偶有神秘之人造访,她又告诉我阮夫人不是真的,我心中想到一人,便去查证,发现六年前阮家果然在扬州。”

      薛蔺笑着摇了摇头,“六年前的那个时候,我随殿下去了扬州,亲眼看见柴静训落入江中,我又怎会不知,那时的那位阮夫人因何生了一场大病。”

      他转向太子,“殿下当记得,尚未成行之时,我便劝殿下前往,种下这桩孽因,兜兜转转,总得偿还这孽果。”

      大燕律例,凡动用私刑者,当处杖刑,若致重大危害,则视案情处徒刑、流刑、死刑不等。

      年寺卿往紫宸殿哭了一回,一时说“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一时说“至亲之仇不共戴天”,一时说“其情可悯其行可原”,一时又说“擒贼之胆令人钦佩”,皇帝被他嚎得头疼,一时也很钦佩——他比他的妃子还能哭。

      皇帝眯了眯眼睛,“谢浥去过你府上了吧。”

      年寺卿擦了擦泪,又听他道:“依律处杖刑,你亲自监刑。”

      行刑这日,四人执杖,同时挥下,刑杖却都应声而断,年寺卿大惊失色,连声道“天意”,命暂停行刑,即刻入宫请示皇帝。

      皇帝听后,亦觉天意不可违,遂免四人之罪。

      卢宗麒自知难逃一死,拒不招供,被判斩立决。

      行刑前,他四处张望,看见郦星站在人群中,她看他片刻,将那只凤形瓷哨丢了过来,他被按着跪下,头枕上木墩,闭上双眼,松开了掌中的凰形瓷哨。

      太子自请前往终南山翠微宫清修,皇帝允之。

      依据那份名册,各州官员都被清算,一时之间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子给萧慎留了一封信。信中说,周盈早已招供,供出霍献、柳躬行、程毓、卫弘机四人,他命人瞒着他,只因他与兰香楼之人过从甚密。

      兰香楼的人只招了佟五的事,无一人承认泄露萧慎的行踪。

      程毓、卫弘机入狱后拒不招供,三年前中秋那日,两人都说自己去了别处,卫弘机说自己早早告了假,八月十三就启程回乡了。年寺卿让二人与兰香楼鸨母章雁对质,仍无所获,便对兰香楼众人用了刑。

      萧慎闻讯赶来,救下已挨了几鞭的小缘,向年寺卿道:“既无实证,岂可轻易动刑?”

      “据霍献所说,前朝之人先告诉他郑业快要查到他了,没过两日便送去了大王与郑业的行踪,我听说这位柳缘姑娘与郑业颇有几分交情,只怕就是她从郑业处打探到案情的进展,给郑业招来了杀身之祸。”

      小缘遑急地辩解:“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萧慎安抚了她一会儿,又看向年寺卿,“霍献并未指认兰香楼。即便消息是从兰香楼传出,若是传消息之人,应当尽力避开郑业,又怎会再去寻他?”

      年寺卿呵呵一笑,“做戏,自然要做全套嘛。”

      “寺卿是铁了心要与我为难了?”

      “大王如有异议,自可报与陛下。现如今大理寺我是主官,用刑之事,我还是说了算的。”

      萧慎即刻入宫面圣。

      他说年寺卿滥用刑罚,恐致屈打成招,冤了无辜之人。

      皇帝喝了一口茶,“无辜?如何证明?”

      萧慎一噎,压下反驳之欲,“臣自当证明!”

      皇帝放下茶盏,“朕限你三日。若三日内无转机,此间事,你不得再置一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8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