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8章 ...

  •   过了许久,阿萝方平复下来。

      郑业带她去了阮夫人的卧房,慢慢问她事情的经过。

      大约是真的很害怕,她答得断断续续的,回忆到某些地方,几乎害怕得喘不过气来,他始终耐心引导,有时见她说不下去,便温声问“后来呢”,她答得慢,他也不急,还叫她慢慢想。

      听完她的遭遇,郑业着实为她捏了一把汗,又难免自责——太子的“藏锋”二字令他对她起疑,但他又不愿疑她,自那日别后,便刻意疏远她,一时不察,令她遭了此难。

      他真心实意地向她道歉,“是我疏忽大意,对不住小姐。”

      她摇了摇头。

      他告诉她,阮夫人是盗银案与谢浥遇刺案的幕后主使,身后势力不容小觑,今日便在同党的掩护下逃走,虽已派人通知金吾卫,也不知能不能追得回来。

      阿萝瞪圆了眼睛。

      沉默许久,郑业方又出声:“我想问小姐,可知阮夫人平日会去城西哪些地方?”

      阿萝想了想道:“她会带我去珠宝行,还有几家食肆。”

      问出珠宝行和食肆的名字,郑业便将阿萝送到门口,向赵王妃说明来龙去脉,赵王妃允他将阿萝带走。

      郑业命一名下属将阿萝送回去,话刚说完又想起她退了宅子,无处可去,正不知如何是好,她已抬起一双红红的眼睛,“我能同你一道去吗?”

      郑业愣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万万不可!”

      “我想亲眼看见真相。”

      郑业心生动摇,两人正在僵持之间,赵王妃走了过来,向郑业道:“让她去吧。”

      赵王妃看了一眼阿萝,又转向郑业,“不必太过担忧,女子未必不如男。”

      赵王妃问阿萝是否会骑马,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命人从自己的马车上解下一匹马来,阿萝向她道谢,她笑着说举手之劳。

      有阿萝在,郑业很快知道那几家珠宝行和食肆的具体位置。

      他取出燕京舆图,在脑中标识出那几个位置。三家食肆分别在颁政坊、延寿坊和西市,三家珠宝行有两家在西市,剩下一家在和平坊。

      和平坊的那家珠宝行|离其余位置最远,他问阿萝它有何特别之处。

      除了饰物样式别致些,别的阿萝也说不上来了。

      郑业决定去看看。

      昌宁珠宝行。

      郑业带人在店外蹲守许久,并未发现什么异样。他交代下属护好阿萝,自己在珠宝行四周兜了一圈。

      兜完又回来,让一名下属去通知金吾卫。

      面对阿萝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这店靠近城墙,极有可能有密道。”

      他决意在此守候。果然没过多久,两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出现了。

      她们进入珠宝行没多久,一名伙计便出来,挂上写着“闭肆”二字的木牌。

      郑业告诉阿萝在小巷里等着,若形势不妙即刻就跑,自己带人去了珠宝行的后头。

      一名下属翻进后院,将门从里面打开,郑业刚进去,几名伙计就从屋内出来,两方目光相触,同时亮了兵刃。

      打斗正酣,郑业寻隙冲进了西侧的屋子。屋内已无人,因是胡商开的铺子,布置得极有异域风情,郑业掀开地毯,找到一块有些松动的青砖,取出匕首将其撬开,里面果然是一条密道。

      西郊。

      琮心铺了张帕子,扶着阮夫人在阴凉处坐下,正要去打点水,却被一旁的中年男子拦住,“稍事休息即可,一会儿还须赶路。”

      阮夫人向琮心道:“听他的。”

      中年男子向她行礼,“委屈公主了。”

      “我委屈什么,只可惜,阿邕没能救出来。”

      中年男子目光黯淡,“终是他的命罢了。”

      天色已晚,又突然起了风,树林里传来啪啪的脚步声,中年男子眸光一凛,看了琮心一眼,琮心会意,拉起阮夫人就跑。

      中年男子站在原地,却迟迟不见追兵,始知上当,即刻去追阮夫人。

      见阮夫人体力不支,琮心本欲带她去村庄上,阮夫人却坚持要往山上走。

      知道这附近常有野猪出没,琮心折了树枝,一边走一边排查捕兽夹,速度自然慢了许多。阮夫人忽而叹了口气,琮心回头看去,却见她勉力一笑,身后似乎又有脚步声,琮心一急,便加快了步子,阮夫人尽力跟上,脚下一乱,踩中一只未被发现的捕兽夹。

      琮心帮阮夫人取下捕兽夹,又用巾帕替她包扎,将她抱到树丛后,向她道:“我去引开他们。”

      言罢,毅然朝后行去。

      郑业见有人影朝这边走来,寻了个藏身之处,看清那人是护着阮夫人的那名女子,待她走远,他立时往前走,走了十几步忽觉脊背一寒,转身一看,那名女子正冷冷地望着他。

      郑业讪讪一笑,拔腿就跑,不时回头张望,生怕她没跟上来似的。

      琮心追了一段,终是止步,回身去找阮夫人。

      阮夫人正闭目养神,一个身穿粗布裙的背影手握银簪,一步步向她逼近。

      待看清树丛后藏着的人,那道背影忽而急促喘息起来,正是这一停顿,另一道背影迅速上前,一手刀将其敲晕。

      中年男子远远看见琮心,出声唤她,两人会合,迅速来到阮夫人身边。

      见阮夫人安然无恙,两人都松了口气,中年男子背起阮夫人,继续向山上行去,郑业追了过来,刚好看见这一幕,气得直跺脚。

      金吾卫总算是来了,郑业给他们指明方向,自己则四处瞧瞧。他找到了带血的捕兽夹,顺着血迹来到一处树丛后,地上枯枝残叶不少,故没有脚印。他扩大了搜索范围,直至在一棵树前隐约看见一个人影。

      他疾步走过去,只见阿萝靠坐在树上,已然人事不省。

      赵王妃在颜府遇刺,颜府上下皆被打入大理寺。

      颜绰父子一问三不知,将一切推到阮夫人身上,只恨当初引狼入室。当曹少卿问及被杀害的小厮元宝时,颜子玉恍惚了片刻,称想必是他的小厮发现了阮夫人的异状,才会遭人灭口。

      “那你私囚民女的事呢?”

      颜子玉笑了,“大人怎可听信她一面之词,分明是她趋炎附势,勾引于我,我不愿她名声受损,暂将她安置在柴房罢了。”

      曹投没有贸然用刑。

      这日上朝,皇帝问询赵王妃遇刺之事,曹少卿说:“刺客共有一十七名,皆伪装成颜府下人,其中一人携容氏逃走,其余人等遇赵王府卫兵,皆伏诛……”

      皇帝不耐打断,“说点有用的!”

      曹投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臣以为此中有蹊跷。”

      他大着胆子觑了皇帝一眼,继续道:“赵王妃是临时起意去了颜府,何以会带如此多的卫兵?倒像是早知有刺客似的。”

      “赵王与朕说了,近日燕京不太平,他便多派了些人。”皇帝睨着曹投,“你不好好查案,光想着如何卸责了?”

      “臣不敢!臣……”

      不等曹少卿说完,宰相窦千秋便站了出来,“陛下,臣有要事上奏。”

      “讲。”

      “容氏在扬州开了许多食肆酒楼,打着做生意的幌子掠卖人口,扬州长史谈铭收受贿赂,乃其帮凶。”

      朝上一片哗然。

      是夜,曹府收到一封匿名信,上面只有四个大字:速战速决。

      容氏是颜绰的亲家,两家之间常有生意来往,有时甚至直接分成。窦相呈上了账本,皇帝又将账本给了曹少卿。曹少卿给颜绰父子上了重刑,令他们在承认颜家参与掠卖人口的供状上画了押。

      曹少卿说:“收到风声,容氏欲潜逃,恰逢赵王妃上门,容氏做贼心虚,命人行刺,颜绰、颜子玉包庇之。”

      皇帝怒道:“堂堂朝廷命官,竟与商贾蛇鼠一窝,鱼肉百姓,实在可恨!”

      颜府满门被判斩立决。

      郑业将阿萝落在城外茶肆的包袱还给她,送她出了大理寺。

      阿萝惊讶地看着门口的马车。

      郑业说:“我只雇了马车,能省些银子,小姐若不弃,便请上车吧。”

      阿萝请郑业送她回了原来的宅子。重新签了契书,又付了租金,她正要收拾一番,郑业却叫她去休息。

      他打扫完院子,见她坐在胡床上,正托着腮走神。

      他叫了她几声,她才回过神来。他告诉她自己要回大理寺了,她一人独居,定要锁好门户,近日尽量少出门,若遇危险,定要即刻就逃,切不可像这回这样,孤身下了密道。

      她点点头。

      郑业叹了口气。

      执行斩立决前,须经五次复核。大理寺司直崔临复审颜绰、颜子玉时,发现二人皆已奄奄一息,回话都吃力,便找了大夫给二人治伤。大理寺丞殷叙得知此事,告之曹少卿,曹少卿找来崔临,向他道:“复审不逾二日之期,治也无用。”

      崔临遣走了大夫。

      行刑这日,颜绰跌跌撞撞地走上刑台,站直身子,突然大喊“观音像流血泪乃我所为,赵王构陷太子”。

      曹少卿惊得站了起来,正欲下令行刑,颜子玉又将同样的话喊了一遍。

      人群议论起来。崔司直行至曹少卿面前,“大人,依下官愚见,此事应报与陛下。”

      “疯言疯语不必理会,行刑!”

      刽子手没有动。

      一队人马分开人群,窦相从马车上下来,行至刑台前,先看了颜绰父子一眼,又看向目瞪口呆的曹少卿,“功成,你没数啊。”

      窦相带走颜绰父子,即刻入宫面圣。

      当日,宫中传出圣旨,称颜绰、颜子玉罪名有待查清,大理寺少卿曹投有包庇之嫌,着罢免其职,打入大理寺严审。

      翌日早朝,窦相再度为太子喊冤,理由极充分:“颜绰、颜子玉本就难逃一死,何故自添罪名?臣以为,他二人所言可信。”

      不少朝臣附和之。

      皇帝揉了揉眉心,正欲开口,窦相却已抢先一步跪下,“请陛下严审赵王!”

      先前附和窦相之人纷纷跪下,“请陛下严审赵王!”

      赵王被关在了太子对面。

      他向太子行礼,“皇兄身在狱中,却能决胜于外,当真令人佩服。”

      太子看他一眼,他微微一笑,“大理寺现如今群龙无首,也不知他们是否堪用。”

      殷寺丞与崔司直果然起了冲突。

      崔司直欲对曹投用刑,殷寺丞劝他顾及昔日之谊,崔司直一言不合骂他是同党,殷寺丞怒斥他升官心切,崔司直一把拉住殷寺丞,要去请陛下评理,殷寺丞挣脱不得,两人一路拉扯,引得众人瞩目,最后是郑业过来,好说歹说才使崔司直放手,不致将笑话闹到门外。

      据颜绰所说,他留在扬州的人传信给他,称有人在暗查容氏的生意,他怀疑是太子的人,遂向赵王求助,赵王本没应他,两日后却又将他叫去,原来是幕僚余恺献计,要他在观音像上动手脚,余恺还说,得搭上一条分量足够的朝臣性命。

      颜子玉曾告诉他,谢浥为查盗银案,甚至在颜府都安插了人手,颜绰听余恺如此说,当即想到了谢浥。

      他回去与颜子玉合计一番,决定诱杀谢浥,又将计划告之赵王,赵王同意了此计。

      颜子玉知道孙嬷嬷护主心切,逼她为容氏做出牺牲,参与其中,梁福是赵王的人,借出宫采买之便见了孙嬷嬷一面。

      至于彭举,颜绰只知他是赵王的人,别的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颜绰还说,这些年他孝敬了赵王不少东西,有金银也有器玩,账本埋在他父亲的墓碑前。

      崔临取出账本,带人去了赵王府。赵王妃临危不乱,冷眼看着他们搜查。虽搜出了几箱金银,比对铭文后,证实并非颜绰所献。

      崔临见赵王长子正玩着一只白瓷兔,笑着说他有一只玉做的兔子,比他这个好玩多了,赵王长子不服输,说他有一个玉做的九连环,赵王妃神色一紧,刚想阻拦,却被人不着痕迹地挡开,赵王长子拉着崔临去找九连环,告诉他他的器玩都被收走了,好在他聪明,偷偷把九连环藏起来了。

      赵王府后院有一棵银杏树,树干被蛀空了一部分,因处在夹缝中,极易被忽略,赵王长子踮起脚,从中掏出那九连环,得意地将它举起来。

      恰是账本所载福寿双全玉连环。

      赵王家眷被禁足王府。

      太子与赵王的牢间皆与其他牢间隔开,钥匙几经辗转,如今因皇帝下旨,落到了郑业手里。两人所用饮食皆由内侍护送,时辰一到,郑业便守在大理寺门口,等着为内侍开牢门。

      为图方便,郑业宿在了大理寺。

      夜里,郑业放下案卷,伸了个懒腰,正欲去洗漱,房门却被敲响,他打开房门,门外殷寺丞满脸急色,告诉他狱卒来报,赵王用过夕食后陷入沉睡,至今未醒。

      郑业一听也急了,即刻去了牢间。门外那狱卒低着头,殷寺丞呵斥几句,见郑业开了门,便同他一道进去。郑业冲向赵王的牢间,正欲开门,钥匙却被一把抢过,他回身一看,正是那名狱卒。

      狱卒冲向太子的牢间,郑业大步追去,身后却传来赵王的声音:“让他去。”

      郑业顿住了脚步。

      殷寺丞关上了外面的那道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18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