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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5章 ...

  •   从谢府出来后,颜子玉欲去十千楼,小厮元宝却道大夫嘱咐过,他如今不可饮酒。

      颜子玉不以为意,“今晚该去取药了吧?多给些银子便是。”

      颜子玉走出十千楼时,已是戌时,他喝得醉醺醺的,却还记得要去取药,嚷嚷着要去仁和堂。元宝欲将他扶上马车,他却还不肯,一把将其推开,“公子我还没那么弱不禁风!”

      说着便大步朝外走去。元宝赶紧跟上去,低声道:“郎主说如今风声紧,叫你别招摇。”

      街上人声嘈杂,加之天色已晚,颜子玉懒懒环顾四周,笑着说:“怕什么,人都死了,难不成还能活过来找我报仇不成?”

      主仆俩相携而行,一名立于小摊前的女子于他们身后转身,露出一张戴着半边面具的脸。

      走着走着,颜子玉有些体力不支,扶着元宝喘气,一人穿过重重人群向他逼近,一把匕首从衣袖中滑出,被紧紧握住。

      右手刚要抬起,手腕却被一只手握住。

      那人站在阿萝身后,微微俯首,“此刻杀他,便纵了幕后之人。”

      阿萝的手颤抖起来。

      她低下头去,慢慢深吸几口气,终是松开手,愤愤转身离去。

      那人的手臂被她撞了一下,隐约看见几滴晶莹滑落,他抬起手掌,看向那把匕首,心中莫名一酸。

      行至暗处,他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将匕首交给一个人影,人影去接匕首,却怎么也拉不动,只得低声唤他:“殿下……”

      那力道方才松开,太子回过神来,“去吧。”

      匕首回到手中,谢浥的心这才放下。

      岑不疑调侃他:“将军也是出息了,也敢使唤太子殿下了。”

      “我现如今是个死人,兵部的人都动不得,既是殿下定计,他自当尽力。”谢浥端详着匕首,见岑不疑仍在,以眼神示意他出去。

      岑不疑冷哼一声,“你也别高兴得太早,好好想想死而复生之后怎么解释吧。”

      谢小将军死于文德皇后忌辰这日,凶手是太子右卫副率,而观音像刚好流出血泪,很快有人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说是太子残害忠良,皇后显灵,为之悲泣。

      上元节三桩命案也被翻出来,不少朝臣上书要求彻查。

      太子殿下亲往谢府吊唁,哀叹国失栋梁之余,自责颇深:“若非孤识人不明,御下不严,也不会教彭举受奸人指使,害了谢小将军性命!”

      谢放说:“殿下一句御下不严,便可抵了吾儿性命吗?”

      谢放首告太子谋害朝臣性命。

      太子当场自辩:“孤若真要害谢浥,岂会派东宫的人去?”

      “这便是殿下高明之处。一旦事发,便可称遭人陷害。”

      皇帝头疼地按了按额角,不忍地看了太子一眼,便将其下了大理寺。

      大理寺。

      还未到用夕食的时辰,萧少卿便给太子备了一桌宴席,太子一面说他铺张,一面坐了下来,萧少卿再度向他行礼,特意给他介绍其中的三道。

      “这道五生盘选用祭牲之肉,名为请神;这道金乳酥辅以灶糖,名为送神;饭食一半黄粱一半玉粒,名为难易。”

      太子不禁笑了,“晏堂真是风趣。”

      “殿下打算何时出去?”

      “晏堂待孤如此之好,孤怎么舍得走呢?”

      太子讹了萧少卿一幅展子虔的真迹,方告诉他,彭举一无嗜好、二无恶习,只是事母至孝,两年前他母亲生了重病,来向太子求助,太子一时事忙,只拨了银子,想必就是那时候给了旁人可乘之机。

      萧少卿去找彭举之母,不出意料扑了个空。

      他看了上元节命案的卷宗,只觉如坠云雾,想请年寺卿指点迷津,却被告知其病笃,无法待客。

      朝堂之上,却已有朝臣推测出了太子的杀人动机——太子先暗杀段元祯,谢浥查出端倪,太子有所察觉,遂杀人灭口。

      萧少卿说:“其一,并无证据证明段元祯之死与太子有关;其二,并无证据证明谢浥在调查此事;其三,彭举至今坚称一切皆是他一人所为。”

      皇帝眯了眯眼睛,“何为一切?”

      萧少卿猛然惊醒。

      事发后,他只忙着审讯彭举及另一名活着的刺客,却忽略了这场刺杀最关键的东西——诱饵。

      萧少卿开设公堂,请来阮夫人、阮三小姐及阮夫人的侍女。

      三人依次上堂,分别叙述当日情形,证词无甚差别。

      萧少卿又命人将彭举带上堂来,问他是否认得眼前这三名女子。

      彭举吃力地抬起头,打量了三人一番,摇了摇头。

      “你既不认得她们,如何得知她们要出城,又如何料定谢浥会尾随而至?”

      彭举目光躲闪,复又改口:“我认得阮三小姐,听说谢浥钟情于她,便派人跟踪她,发现她要出城,猜测谢浥也会跟着。”

      郑业旁听至此,忍不住开口:“你早早带人埋伏在潏河滩头,又是如何得知阮三小姐出城的路线的?”

      “这……”彭举迟疑良久,方道:“有人给我送了信。”

      “信呢?”

      “烧了。”

      “一派胡言!”萧少卿拍案而起,“我再问你一次,这三人中,你究竟认得谁?”

      见彭举不答,郑业走下座位,来到他面前,半蹲下身子,“那我们换一个问题。你口口声声说猜测谢浥会因爱慕之情尾随而至,可你带来的人却足以与谢浥带来的人抗衡,你是如何知道,谢浥手上有人手的?”

      彭举周身一震。

      孙嬷嬷突然跪了下来,“大人!是我收了钱,透露了夫人和小姐的行踪……”她哭着说:“我也是没法子,府上被抄之后,我便得了顽疾,实在是没钱治病!”

      萧少卿与郑业对视一眼,后者叫孙嬷嬷来认认,是不是彭举收买了她。

      孙嬷嬷打量一番后摇头,“虽同是男子,却不是这张脸。”

      萧少卿请太子上堂。

      众人皆行礼,阿萝神游天外,混在了里面。

      太子行至彭举面前,彭举向他行了拜礼,“鹤冲让殿下失望了。”

      太子说:“孤知道你是为了你母亲。但孤要告诉你,你若认罪而死,世间再无人护她。”

      彭举咬了咬牙,“一切皆是鹤冲一人所为!”

      “想必过不了多久,你就会吐出一个主谋,接着反口,称是为孤尽忠。”

      郑业皱眉,正欲说些什么,却见萧少卿向他做个手势,示意他少安毋躁。

      太子看了孙嬷嬷一眼,萧少卿道出她跪着的缘由。太子又问了阮夫人几句话,方走到阮三小姐面前。

      他说:“阮小姐,你是否早知谢浥会尾随而至?”

      “三年前,世兄便在查库银案,如今,想必也是一样。”

      彭举眸光一闪,恰被郑业捕捉。

      太子又问:“你既知道,为何还要走?”

      “我……”

      郑业走了过来,向太子施了一礼,“殿下,小姐年岁尚小,恐不宜如此逼问。”

      阿萝抬起头来,一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她慢慢瞪大了眼睛。

      不知打量了多久,郑业低声提醒她,她方重又低下头去。

      太子没有放弃,“请小姐答孤。”

      阿萝翕动嘴唇,正不知如何回答,阮夫人便走了过来。

      “我们只是不想时刻活在监视之下罢了。”

      郑业还担心太子会继续问,却见他挑了挑眉,就此住了嘴。

      孙嬷嬷被收监,萧少卿宣布退堂,阿萝缓步走了出去,却被郑业叫住。

      他请她进了一间屋子,给她倒了一杯水,她坐了下来,接过水,却并不喝。

      郑业说:“殿下虽咄咄逼人,却未必心怀恶意,小姐反倒要小心那些口蜜腹剑之人。”

      见她仍垂头丧气,他叹了口气,“我知道谢小将军出事,小姐很伤心,但恕我直言,无论有没有谢小将军,小姐都是小姐自己。”

      阿萝抬眼看他,听他继续道:“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保重自身。”

      “谢谢你。”

      郑业弯了弯唇角。静坐半晌,他方再度出声:“方才我见小姐盯着殿下瞧,可是有何处不妥?”

      阿萝沉默片刻,轻声道:“殿下很像我见过的一个人。”

      迎着他平和的目光,她将疑惑娓娓道来:“在西郊别院,我遇见一个被他们绑来的公子,他同殿下生得一模一样。”

      郑业看过她的证词,她说那位公子一看见那四人,就说那是他的家人,即刻下了马。

      扶着老夫妇的那名男子瞧着像是别院为首的那个男人,但因隔着些距离,阿萝也不确定。

      联想起锦绣布行的那三段绳索,郑业终于确定:“小姐,你没有看错,那位公子的家人是三人,而非四人。”

      沉思片刻,他向她道:“单看刺杀案,一时并不能看出什么,可若结合观音像流血泪一事来看,殿下多半是冤枉的。”

      “如果我没有猜错,小姐遇见的那位公子是殿下的替身,他原本是一方的棋子,不知怎地被另一方发现,另一方劫走了他与他的家人,想要借他谋害太子。”

      “蛇鼠总一窝。我想,若刺杀案僵持不下,倒不如从那位公子下手,也许就能抓住线头,将这团乱麻拆开。”

      他向阿萝行礼,“这回,只怕又要请小姐相助了。”

      赵王府。

      见赵王意兴阑珊,颜绰挥退舞|妓,站了起来,叉手行礼,“大王,如今太子已下了大理寺,不日大事可成,某在此先行恭贺。”

      “萧稷不会轻易认罪的。”赵王放下酒盏,“这仗,还有得熬。”

      “由不得他不认。”颜绰笑得谄媚,“一切皆已安排妥当,大王才是天命所归。”

      说到天命,赵王问他:“那尊观音像?”

      “大王放心,已派了人盯着,断不会有差错。”

      赵王拿起酒盏,抿了一口,不由冷嗤,“那些人未必用得上。萧稷同他娘一样,都是沽名钓誉之辈,又怎会去毁像呢?”

      两人相视大笑。

      自情郎去后,如雾便常来河边放河灯,这日偶遇郑大人,他告诉她,大慈恩寺的观音像流了血泪,现如今供一盏长明灯只需一百文。

      如雾有些心动,数了数钱,发觉不够,郑大人便借了她几十文,告诉她这个时辰师傅们尚未休憩,赶过去还来得及。

      大慈恩寺果然比以往冷清许多。如雾踏入大门,身后却行来一名白衣女子,她越过如雾,径直走向观音殿,手上提着一段白绫。

      如雾心中一紧,跟了上去。

      那女子果然要投缳自尽。如雾进去时,她已踏上供桌,正往房梁上掷白绫。

      如雾冲上去抱她,她还挣扎,如雾使了些力气才将她抱下来,按在蒲团上。

      “姑娘,人来这世上一遭不易,遇上什么坎,熬一熬也就过去了,自绝实在不值当啊!”

      阿萝说:“我心上人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如雾叹了口气,“我亦死了情郎,也曾想过要随他而去,可我转念一想,若他泉下有知,也许更想我好好活着。”

      她松开阿萝,将她扶起来,握着她的手,“女子生存本就不易,我们更该为自己活着才是。”

      见阿萝仍神色哀戚,如雾便拉着她一道去了大雄宝殿。

      如雾道明来意,师傅点了一盏灯,又取来一张黄纸,阿萝看着如雾在上面一笔一划地写:先夫冯重之灵灯,妻如雾敬供。

      写完如雾将黄纸折好,将长明灯压在上面,合十了双手。

      阿萝脑中响起郑业的话:“锦绣布行的掌柜关押了那位公子的家人,我问过他的邻人,他们说他一向不爱与人来往,最有可能泄露他身份的就是他的相好如雾。”

      当时阿萝问他掌柜叫什么,郑业答了两个字:“钟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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