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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

  •   太极宫。

      皇帝刚喝了药,正倚在榻上看折子,内侍通传宗正卿到了,他叫人进来。

      宗正卿乃皇帝之堂弟萧信,素与皇帝亲厚,在皇帝登基后封了河间王。他缓步入内,恭敬行礼,皇帝命人赐座,王守仁将座椅置在了榻旁。

      河间王再三推辞,架不住皇帝再三坚持,终是入座。

      见皇帝精神不济,河间王便拣了要点说,末了加一句:“依臣愚见,马球赛刺杀案多半是蕃勒人主使,意图陷害太子与赵王。”

      皇帝冷哼一声,“朕生的什么东西,朕自个儿还不清楚吗?”

      河间王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若真查出与太子或赵王有关,一来叫小国耻笑,二来于国本无益啊。”

      他满目恳切,皇帝不禁泪湿眼眶,“今时今日,也只有你始终站在朕身边,为朕着想了。”

      待河间王走后,皇帝眼中涌上阴郁之色,冷声道:“王守仁,朕演得如何?”

      “回陛下,天衣无缝。”

      “那他呢?”

      “似是情真意切。”

      皇帝眉头一松,复又淡淡一笑,“也许,他演得比朕还好呢。”

      红羽说从大理寺放出来之后,东市西市她都去过,却受这副身子拖累,没有一份工能做得长久。她的心绞痛时不时就会发作,一发作就不能干活,好些的掌柜会让她走人,坏些的掌柜就像阿萝看到的那样,对她非打即骂。

      阿萝收留了她。

      红羽从前吃宝芝堂的护心丸,一个月里能有大半日子活蹦乱跳,但护心丸太贵了,如今的阿萝买不起,只能先给她抓几副普通的药,每日去饮子肆之前帮她煎好。

      孰料普通的药根本不见效,看着躺在床上不住|呻|吟的红羽,阿萝皱起了眉。

      这日阿萝照旧在庖屋里制饮子,苏掌柜突然进来,说有位公子要见她,还给了一锭银子。

      饮子肆有一个极小的后院,摆满了要晒的药材,那位公子就站在这些药材间,缓缓转过身来。

      阿萝记起了这张脸,是在谢浥生辰宴上遇到的那位小姐。

      陈嫣朝她一笑,“阮娘子,我今日来,是想劝你一事。”

      “阮娘子,你当知道,你与谢浥并不合适。出身暂且不论,谢浥虽是武将,却精通琴棋书画,他去过边地,知晓人间疾苦,他志在四方,需要的是一个知他懂他、与他志趣相投、能伴他一路同行的妻子,而不是像你这样一无所长的闺阁女子。”

      陈嫣走近一步,“同为女子,我知你生存不易,可正因不易,你更应寻一个能护你一世安稳的夫君,而不是试图去追随一阵风,那样,会很辛苦。”

      阿萝耐心听到这里,才转身欲走,陈嫣仍未放弃,语气急促起来,“他如今怜惜你,可若到了来日,他发觉与你无话可说,你亦无法随他远行,又当如何呢?”

      阿萝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呻|吟|声,她转身一看,陈嫣竟蹲在了地上,一只手紧紧捂着心口。

      她赶紧走过去,在陈嫣身上摸索一阵,摸出一只药瓶,陈嫣艰难地冲她点了点头,阿萝倒出一粒药,塞进陈嫣口中,陈嫣慢慢咽了,方才缓了过来。

      阿萝扶她起来,将她送到她的侍女那里,陈嫣忍不住回头,“为何帮我?”

      “同为女子。”

      “什么?”

      “同为女子,故而帮你。”

      望着阿萝离去的背影,陈嫣喃喃自语:“看走眼了。”

      侍女不解,又听她道:“我以为她是个以弱博怜的女子,却原来,是我看走眼了。”

      湖心小筑。

      胡子花白的大夫替陈嫣把完脉,疑惑道:“娘子这病许久未犯,近日是否心绪难平?”

      “署令,我这病可有根治的可能?”

      大夫笑了,“病未必要根治才好,若这病发作得少,何不试着与之共处?娘子虽有心痛之症,却自幼聪颖异常,焉知不是有得有失?”

      来时有微雨,侍女执了伞,待要回去时,雨势已大,陈嫣便站在廊下观雨。

      小筑门外跪了一个女子,小厮执伞过去驱赶,她却怎么也不愿离开,还大声喊着请姜大夫高抬贵手。

      待小厮回来,陈嫣问那是什么人,小厮擦了擦额上的雨水,叹了口气,“是个民女,她父亲得了重病,三天两头地过来,小姐也知道,郎主是不医平民的。”

      此处是前太医署令姜焘的隐居之地,他医术高超,为人亦高傲,曾因一时失言见罪于先帝,就此辞去署令一职,在此隐居。

      隐居的时日久了,自然技痒,会替人治病,慢慢露了行迹,又嫌人多扰了他清静,便定下规矩:平头百姓一概不医。

      陈嫣说:“此女如此心诚,署令何不网开一面?”

      “郎主上了年纪,治几人已是勉强,哪里能再破了规矩?”

      她再望去,只见一辆马车辚辚而来,一名男子从马车上下来,撑着伞走到那女子身边,将伞遮在她头顶。

      隔着雨幕,两人的面容都不甚清晰,女子的喊声终于停下,应是在同那男子交谈。

      养父病得极重,这已是小缘这个月第四次来了。前几个月在此碰到过几次的公子见她仍在,忍不住劝她:“小缘姑娘,生死有命,何必做此无谓挣扎?”

      “公子出身好,可以进去,如我们这般不得其门而入的人,就唯有求之一字,求生也好,求死也罢,总得有个结果,不到最后一刻,我是不会放弃的。”

      公子将伞塞进她手里,一把拉她起来,“走,我带你进去。”

      待二人走近,陈嫣才看清了二人的模样。那女子生得俏丽,那男子……

      她向他行礼,“大王万福。”

      南平郡王萧慎略一点头,便继续引着那女子往里走。

      陈嫣之父陈抟不喜官场倾轧,早早便辞了官,带着妻女游历天下,老陈相独守燕京,难免寂寞,便时不时往紫宸殿去,皇帝亦欢迎他,两人闲来对弈,说起自家的子女,一个说自家孙女眼光高,有生之年不知能否见到孙婿,一个说自家侄子眼光也高,二十好几了都未娶妻,话至此处,遂一拍即合,将两个年轻人都叫过来,试图凑成一桩姻缘。

      皇帝口中的侄子,正是河间王之嫡长子、南平郡王萧慎。

      萧慎琴棋书画皆通,君子六艺亦擅,为人更是坦率,直言不喜长辈做主婚姻大事,陈嫣亦坦言自家祖父太过无聊,两人一番交底,倒是意气相投,时不时相约谈诗论画、切磋骑射,只是到底缺了那一根红线,彼此之间并无心动。

      长辈们倒也不勉强,两人便成了君子之交。

      河间王早年四处征战落下腿疾,萧慎素来孝顺,前来替父求医并不奇怪,陈嫣缓步朝外走,仍觉一丝怪异,却又想不出是哪里怪。

      谢浥易容成钱府的一名下人,暗中调查着钱府。

      钱三小姐的种种异状他都看在眼里,一日远远看见她带着一名侍女鬼鬼祟祟地去了花园,正欲跟上,却见一名小厮也跟了上去,便跟在了小厮后面。

      钱三小姐让侍女拿出布包里的东西——一个写着“阮云萝”三个字的人偶。

      她一针一针地扎上去,侍女看了有些胆寒,“小姐,给你下毒的不是阮小姐啊。”

      “要不是我在饮子肆遇见她,之后怎么会那么倒霉被人下毒,还被逼着说那些胡话?她就是个扫把星,我当然要扎死她了。”

      扎着扎着她又突发奇想,“要不我们再把她关进松风阁,说不定能把她吓死!”

      “阮小姐已经不是十三岁了,不会被吓到的。”

      谢浥瞳孔一震,刚回过神,便见那小厮转身离开,于是跟了上去。

      他看见小厮走进松风阁,过了一会儿又走出来,路上碰见另一名小厮,两人打了声招呼便擦肩而过,另一名小厮直向府外行去。

      谢浥暗中尾随,及近府外,那名小厮回身一望,他即刻闪身躲避,小厮复又向前,他正欲再跟上去,却见门口亦有一名小厮四处张望,只得悄悄退了回去。

      谢浥即刻去了松风阁。

      砚台上的墨还没干,显然有人刚写了字,除此之外,似乎并无更多可疑之处。

      他站在那三幅字前,凝神细看。都是写节气的诗,第一幅写的是春分,第二幅写的是小暑,第二幅与第三幅之间空了一块,第三幅写的是立冬。

      少了的那幅字写的应是秋日节气。

      字都是好字,落款是莲山居士,这是钱正礼的号。每一幅上都盖了“松风阁”的章,谢浥心念一动,取下一幅字来。

      他小心翼翼地拆出地杆,撬开两侧的紫檀首,发现中间的白檀木身是实心的,接着又将纸张铺在书案上,用笔蘸了水,沾湿纸张边缘,挑开边缘,并未发现夹层。

      剩下两幅亦如法炮制,依旧一无所获。

      晚些时候他寻机出了府门,行至街角,阴影里转出一个人影。

      “大人,我们在平康坊跟丢了那人。”

      兰香楼。

      姜大夫答应为小缘养父治病,她十分高兴,拿自己的银子买了好酒好菜,请要好的几个姑娘一起庆祝。

      冬叶姑娘撕着一只葫芦鸡,“那姜大夫的诊金可不低,你也不省着点。”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小缘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气饮下,志满意得,“有个好心人帮我付了。”

      帮着倒酒的佟五眸光一闪。

      包厢。

      经过多次调整,沉鸢的画像终于近似真人,郑业将其揣好,正欲再去西市转一圈,刚出大理寺,就被几个举子围住,非拉着他去平康坊喝酒。

      郑业正想拒绝,却见徐晦、李檀也在,徐晦说这些同侪过几日就要返乡了,故此过来送一送。

      郑业便不好拒绝了。

      上回他们诓他来了平康坊,见他急得面红耳赤,便拉他去了家冷清的青楼,说是此处可以只喝酒,这回依旧拉他来了这里,仍同上回一样,只在包厢里喝酒。

      郑业酒量不错,却架不住他们一个接一个地灌,很快醉得飘飘然,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画像画好了,人就能抓到了。

      李檀笑了,“不知道有些人的命怎么就那么好,查个库银案,在一张画像上打转了半天,我要是大理寺卿,早让他走人了。”

      徐晦给他倒酒,“犀木兄也不是一无所获呀。那日太子殿下来翰林院,令尊可是只叫了你作陪。”

      李檀有些尴尬,“说起那日,家父可是闹了好大一个没脸,他奴颜媚骨地说了半日,太子殿下只回了他四字——好好修书。”

      众人从包厢出来时,小缘和几位姑娘在楼下还没喝完,郑业被人架着走,李檀倒还有几分清醒,步子还算稳当。

      佟五在收拾碗筷,李檀只瞧见一个侧脸,仍觉眼熟,便向他走去,佟五正要转过头来,徐晦却拉了李檀一把,他便没瞧见那人的正脸。

      郑业突然挣脱身旁两人的搀扶,从怀中掏出那张画像,大笑着向众人展示,小缘听见他的声音,步伐不稳地走过来,问他这是哪家的姑娘。

      郑业笑着躲开,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门,举子们赶紧跟上,依旧拉着他走,郑业还想挣扎,一不当心摔了一跤,画像沾了泥水,面目不再清晰,他这才清醒了几分,一叠声地说完了。

      翌日。

      “大人,可有收获?”

      大理寺卿年断山笑看这名后生,“徐晦去了万花楼,其余人并无异状。”

      郑业目光犀利,“果然是他。”复又问道:“可知他去了万花楼何处?”

      年寺卿拔了拔笔头的毛,“去了一个姑娘的房间,那姑娘叫青鸾,是近日才入万花楼的。”

      “时间都对上了。”郑业看向年寺卿,“大人,我赌青鸾就是沉鸢。”

      “查案需要证据,若逞一时之气,只怕会打草惊蛇啊。”

      郑业说:“盗银案错综复杂,沉鸢既隐身于万花楼,此处多半有她的同党,若我们此刻便查封万花楼,一来未必能抓全她的同党,二来也会令幕后之人警惕。”

      年寺卿仍是笑,“我说了,证据。”

      “徐晦急着毁了画像,证明阮府中的沉鸢并未易容。”郑业行个叉手礼,“我欲请一人相助。”

      “谁?”

      郑业缓缓抬眼,“阮三小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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