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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忆 前一年的秋 ...

  •   许椋是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的。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窗户,照射在她踢开被子,裸露在外的一截白皙小腿上。

      她轻蹙着眉,闭着眼睛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才将振动着的手机握在手中。

      昨天晚上翻来覆去,直到将近四点才终于入睡。许椋实在是困得睁不开眼,凭借着记忆点了一阵,才将电话接通。

      “喂?”电话里传来周江月的声音,带在三分兴师问罪。

      “我在。”许椋的声音有些沙哑。
      能让周江月一大早上打来电话的事可不是小事,许椋揉了揉眼睛,将被子推到胸口,撑着身子艰难爬坐起来。

      “老师说你受伤了,你现在在哪?看过医生了吗?怎么都一个晚上了还没跟我说?”
      周江月一开口便是夺命三连问,她说话的语速极快,仿佛一把正连环射击的机关枪。

      许椋揉了揉眼睛,点开手机的扩音,掀开被子一瘸一拐地走向卫生间。
      “小伤而已,我现在在陈穹家里。”她的声音听起来隐隐有些心虚。

      “我哥他朋友?”周江月的声调陡然提高,“你们俩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他…他人很好,开车带我去的医院。”

      许椋将手机放在洗漱台上,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头发乱糟糟的散在背后,眼角泛起些许青黑。
      她不甚在意的打了个哈欠,在牙刷上抹上牙膏。

      “哟,很高的评价嘛,”周江月开玩笑说着,“那我可要吃醋了。”

      许椋吓得吞了一口牙膏沫,急忙含糊不清地转移话题:“你现在在宿舍吗,我今天应该回去。”

      周江月似乎被什么字眼给惹怒了,原先开玩笑的口气又变成了质问:“说到这个,我还没问你呢,你跟她们两个闹矛盾的事,是打算一直瞒着我吗?”

      许椋回忆了一下,才在记忆中寻找到周江月所指的人。
      她并不是故意要瞒着周江月,只是忘性大,外加这两天事情多。

      “没有闹矛盾,只是她们误会了,我已经解释清楚了。”
      许椋刷完牙洗完脸,将手机的扩音关掉,窝回了房间的沙发上。

      屋子里开着空调,冷气吹着她有些冷,她将自己蜷缩起来,贴着手机笑眯眯地聊天。

      “你从前答应过我的,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跟我说,你每次都失信。”周江月有些严肃,又有些委屈。

      答应过的吗?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许椋模模糊糊得想着,是因为什么事情答应的来着?
      好像也是因为一些小事吧。

      去年,她找了一个陌生的城市,没有人认识的感觉让许椋分外有安全感。
      她想在那样一个角落,默默无闻的,没有意义的活着。

      可是一个月后,周江月跟了过来。
      老实说,在周江月过来的前一月里,许椋是有些厌烦的,虽然她面上不显。

      许椋在那座城市租了一个房子,也找到了一个上班的地方。
      房子不大,在一个城中心的老小区里,老小区楼房与楼房之间的间隔很小,小到低楼层的房屋根本照射不到多少阳光。

      许椋的卧室常年带着闷湿的气味,还是后来周江月搬进来后,那股味道才被她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除去了。

      周江月搬进来后,便在社交媒体上创立了一个账号,尝试做起新媒体的工作,这个工作时间灵活,而且能长时间的窝在家里。
      而许椋不去理会她,自顾自在老小区的楼下的一家烧烤店当起服务生,那家烧烤店是夫妻档,老板人很不错,给许椋的工资要比当地平均水平要来的高。

      那时候—好像也是去年九月底吧,距离现在正好过去了一年。

      周江月的外婆在老家喂鸭的时候,不小心从坡上跌倒,摔伤了腿,在中秋佳节不幸地住进了医院。
      吓得周江月连夜飞回了Z市。

      去年中秋假期和国庆碰在一起,总共有八天的法定节假日。许椋选的城市是个旅游城市,一到假期,人不少反多,烧烤店一下子忙的飞起。

      许椋每天都在不停地重复送菜、收碗、擦桌子的活计。
      本来老板娘知道她是研究生,打算叫她坐前台算钱,可是后来发现,许椋算钱的时候老发呆,总是算错数目。

      “你们高学历的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烧烤店的老板娘在许椋第五次算错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将她换离了这个全店最轻松的位置。

      许椋觉得没什么不好,这些简单但是辛劳的工作,叫她不再把脑子放的那么阔远,不再想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追求。

      国庆节当天,是烧烤店人流量最大的一天,许椋一直忙活到将近凌晨两点,才将卫生打理干净,下班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许椋没有转身去向烧烤店的老板借雨伞,她觉得这样有些麻烦。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的走向雨里,冰冷的雨毫无节奏地拍打在脸上,她丝毫不觉得有任何的不妥,走得犹若散步一般。

      回到租房的屋子,许椋坐在玄关处的木凳上换鞋,她的鞋子早已经被雨水给浸湿了,走起路来发出丝丝的响声。

      她换好鞋,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正巧响了起来,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上写着单单一个妈字。

      发尾的水珠啪嗒滴落到手机屏幕上,将简单的一个字折射地有些光怪陆离。

      “喂?听你们老师说你休学?你是怎么回事,以前叫你别读研究生跟要了你半条命似的,现在知道长辈说的话才是对的了吧。”

      许椋按下了接听,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从话筒中传来。女人讲话的声音很大,带着半分嘲讽,半分得意。

      许椋把手机拿得离自己耳朵远了一些,沉默着没有回答。

      谁知她的沉默倏然点起了对方的怒火:“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人啊?!问话也不回,就你这样能有多大出息?你现在在哪给我鬼混?干脆直接退学快点回来算了。”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许椋强忍着把手中的手机摔在地下的冲动,扯着嘴角吐出一句反抗却近乎摆烂一般的话语,“你别管了。”

      她直接挂掉了电话,这是这些年来,她少数的挂在她妈妈的前头,从前的她总是试图去讲道理,直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讲道理是最没用的沟通方式。

      许椋把手机丢到了鞋柜上面,她的手不住的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若说要有什么确切的伤心事,倒也没有,只是心脏闷闷的,总得找到一个宣泄口。

      许椋摇摇晃晃的回房间给自己冲了个热水澡,混混沌沌的躺在了床上。
      她睡不着,但又什么事情都不想做。

      许椋就这样,在雨后灰暗的月光下,看着屋顶的吊灯,从天黑到天亮,又从天亮到天黑。

      周江月回来的时候,屋里一盏灯也没开,一切都是灰色的。
      她在鞋柜上摸到了许椋的手机,锁屏上显示着十来通未接来电,和几十条消息。

      周江月擦了擦后颈处由于跑得太急冒出来的汗水,急匆匆地走向许椋的卧室。

      卧室没有关门,周江月推门进屋,一下便看到了床上的场景。

      一个人侧躺着,将自己埋在了枕头底下,身上盖着与季节亳不相符的六斤厚被子,裸露在外的一小段小臂,布满了鸡皮疙瘩。

      周江月小心翼翼地推了许椋一下,“怎么了?”

      许椋埋在枕头底下的脑袋动了动,睁着一双有些迷糊的眼睛探了出来。
      她的头很痛很痛,浑身像被重卡碾过一般,她知道自己在发烧,可以房子里没有应急药,又懒得下床去买。

      “没事,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许椋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沉闷闷的。

      听到她的声音后,周江月的心总算安定下来,“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吓得我赶紧赶回来了。”

      周江月说着说着,语调中染上了些哭腔,她撇过脸去,伸手去按床头的按钮,将房间里的灯打开。

      许椋被灯光刺得眯着眼,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的胃开始显现出症状,她忍着头晕想吐,看向床边的周江月。

      周江月的眼眶红红的,上嘴唇死死的压着下嘴唇。

      许椋又被她搞得有点想哭了,她抬手按了按发酸的鼻尖,温声道歉:“我以后有什么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周江月的声音由远及近,拉醒了许椋的回忆。

      “嗯,我在,这次是我不对,下次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电话那头的周江月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哼着流行的曲调,“我国庆节放假回家,你自己在宿舍可以吗?”

      许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药袋子,照着陈穹昨天的步骤给自己换了药,语气十分肯定,“真的是小伤,你放心回去吧。”
      周江月又说了一些老生常谈的嘱托,才挂掉了电话。

      许椋将手机收在口袋,扶着沙发边,试着用右脚来踩实,情况已经比昨天要好得太多了,尽管踩实依旧疼痛,但已经不似昨日那般要死要活。

      她正欲将卫生间里自己的脏衣服收拾起来时,房门外传来陈穹的敲门声:“起来了吗?”
      许椋回转了自己的方向,左一拐右一拐地去开门。

      开门时,陈穹靠在门框上,抬起敲门的手悬在半空。
      “我刚刚听见你在讲话,我做了早餐,一起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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