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我家小奶狗只会脸红》拢星

5、端倪

　　照片里的小孩带着红色的小寿星帽，面对桌子上和他一般高的蛋糕塔，合起小小的手掌，虔诚的眼睛亮闪闪，面容柔软，仿佛如天使降临。
　　沈筠连连赞叹，“好可爱啊。”
　　电光火石间，孟钰脑子嗡嗡直响，伸手夺过相框倒盖在桌上。
　　“只是一张照片而已。”孟钰闭了闭眼睛，沉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他快步走到书架前，将相框塞到书架里，和密密麻麻的书本挤在一起。
　　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自己这样做有多么突兀，故作镇定地解释，“书桌上放着小时候的照片，很奇怪，对吧？”
　　沈筠手臂撑在桌面上，俯身靠近他，说的话直往他耳朵里钻，“哥小时候很可爱，现在也很可爱，一直都很可爱啊。”
　　他感觉得到孟钰对这张照片的矛盾态度，藏在抽屉里似乎不想看到这张照片，但同时一直保存着，这也是他不明白的地方。
　　有关于孟钰的一切，他都想了解，但是他也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尤其是在孟钰面前。
　　沈筠很自然地换了话题，“要说有多奇怪倒也没有啦，我都没有小时候的照片呢，不然我一定要把我的照片和哥的照片摆在一起。”
　　“这样会不会更奇怪？可是我很喜欢。”
　　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
　　孟钰被他的描述逗笑了，不知道他小时候有没有小虎牙。
　　他突然想起了初次见到沈筠的场景，那是在夏天。
　　蝉鸣声不断的树林里，他难得有兴致出门走走，就在一处茂密的草丛后面看见了一个小孩。
　　他只能看到小孩的头顶，因为小孩正像一颗大蘑菇一样蹲在地上呜咽哭泣，两条小胳膊搂住自己，也挡住了孟钰的目光，他没有看到小孩长什么样。
　　但是细嫩的、委屈的抽噎声，让他也不禁皱紧了眉头。
　　这里已经到了树林的深处，只身一人出现在这里的小朋友，很有可能有什么不寻常的缘由。
　　孟钰蹲在小孩身前，用他最温柔的声音询问：“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小孩努力睁开红肿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眼神里带着戒备，白嫩的脸蛋上还挂着显眼的擦伤红痕。
　　孟钰靠近他时，他还蜷缩着身体往后退，恨不得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
　　动作间孟钰瞥见了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都有淤青，看伤痕的位置和形态，绝对不可能是小孩不小心摔出来的伤。
　　再后来的事情，孟钰自己也不记得了，他只记得他听到一声软软的声音在喊疼。
　　“呜呜，哥哥，我疼……”
　　然后他牵着小孩冰凉但软乎乎的小手，一路回到了家。
　　沈筠似乎也陷在回忆里，那张照片他只看了一眼，就已经牢牢记在了心里。
　　“那个时候哥几岁了？真的很可爱。”
　　“八岁，生日的那天留下的照片。”孟钰脱口而出。
　　“那个时候我才两岁大，要是那个时候就能遇到哥就好了。”
　　孟钰嘴角僵硬地上扬，低头勉强笑了一下，“若真是那样，再好不过了。”
　　再抬起头，就看到沈筠站在他面前，认真的眼神注视着他，“哥，能再次见到你真的太好了！”
　　“我一直都很想你。”
　　那时候他见到的孟钰一直戴着口罩，离别后他无数次想象过口罩下会是一张怎样的脸，他哥到底长什么样，疑惑在时光的煎熬下渐渐变成了执念。
　　他又夸了一遍孟钰，“哥，你真好看。”
　　曾经任何的想象都不及真正风华的千万分之一。
　　孟钰侧过身，避开与沈筠对视的可能，故作自然地开了句玩笑，“有时候长得太好看也是一种负担，说不定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伤害。”
　　沈筠却不这么想，他哥那么温柔，怎么也不会伤害别人的。
　　察觉到沈筠还在看他，孟钰想办法转移了注意力，眼神随意一瞥，就看到沈筠托着下巴的手上显眼的创可贴。
　　沈筠的手指还包着创可贴，搬行李就成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孟钰亲眼看见他丝毫不注意自己的伤处，他更不相信沈筠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尽管沈筠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再让自己受伤，孟钰还是用沉默驳回了他自己搬运行李的要求。
　　“你之前住的地方是哪儿？”
　　“我跟你一起去拿东西。”孟钰再次拿起钥匙，打开了门，在门口等着他跟上来。
　　沈筠慢了一步，望着孟钰的背影，轻声道：“我给哥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孟钰的声音远远传来。
　　初冬的寒意无处不在，仿佛渗进了孟钰的毛呢外套里，沈筠总担心孟钰会被冻着，但他现在可以松一口气了。
　　他紧紧跟在孟钰身旁，那道削瘦的身影一直在他视野里，步履间终于浮现出一丝松快。
　　最后的暖融日光照彻大地，沈筠跟着孟钰坐上了出租车，玻璃车窗照映出孟钰的面容。
　　街道上行人匆匆，偶有汽车鸣笛声，孟钰的视线漫无边际地落在此起彼伏的高楼上。
　　沈筠先是幅度很小地偏过头，偷瞄身旁的人，见人没有注意到他，就转头开始正大光明地看。
　　孟钰那张脸侧颜的线条流畅，翘鼻挺立，白皙的肤色在蓝天的背景下，与云朵接壤，是不遑多让的洁白与绵软。
　　没多久出租车停下来，司机看了一眼后排好像在发呆的两个人，提醒了一声，“到地方了，下车不？”
　　孟钰回过神，从钱包里掏出坐车的钱，递给了司机，然后就打开车门下了车。
　　司机小声嘟囔着，“这天也没那么冷，还戴上了手套了，那么讲究干……”
　　沈筠慢了一步，刚好听到司机的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司机硬生生止住了话音。
　　等到车上只有司机一个人的时候，司机对沈筠的眼神还心有余悸。
　　那俩人在车上的时候，他总是回头打量他们，只是觉得人长得挺帅，也没觉得多吓人啊。
　　“真稀奇，一个男人有啥好看的，能盯着看那么久。”
　　那双手套沈筠也看到了，他快步跟上孟钰的步伐，手自然垂下，离孟钰很近，可他还是觉得他和孟钰之间离得太远了。
　　正当他想悄咪咪地再靠近一点时，孟钰说话了，“往哪个方向走？”
　　孟钰停住脚步，站在一条小路的分岔路口前，转过头看他。
　　沈筠这才开始认真看路，看清楚路口熟悉的风景时，他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两个人腿都不短，走得快，短短时间已经从下车的地方走到了现在的路口，这段距离不怎么长。
　　可是孟钰怎么知道下车后要往哪个方向走，他迟钝地想起来当刚坐上出租车时，他报出目的地当，司机脸上露出的困惑，与此同时孟钰却很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于目的地有多么近。
　　沈筠听到自己的心脏如雷鸣般震响，也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飘忽起来，“走左边。”
　　他越过孟钰，以孟钰能够跟得上的速度，走在了孟钰前面，因为他心中的那个猜测越来越多坚定，他无法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原来孟钰一直都知道他在哪里，可是为什么不联系他呢。
　　难道哥一直都不想见到他吗？
　　孟钰突然觉得手套戴着有点别扭，调整了一下缝线处的位置，再抬起头就发现沈筠已经走到了他前面。
　　高大的身影为他挡住了阳光，孟钰感受着脸上日光褪去的阴凉，心情复杂。
　　按年纪算，沈筠已经成年了，但他还是很难把他当成大人来看，总觉得站在他面前的人，还是那个爱哭爱脸红的小孩子。
　　“我才发现这里离哥的家很近。”沈筠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你来过这里吗？”
　　孟钰这么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应该，今天一整天沈筠都挺高兴的，没理由走几步路就变得不高兴了。
　　至于沈筠的问题，孟钰停顿了下，见到沈筠回头看了他一眼，才开口道：“没有来过。”
　　“哦。”
　　这下孟钰可以确定了，沈筠此刻的心情不是很美好，可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正当他想要问出来时，沈筠停了下来，“到了。”
　　“小心楼梯。”
　　沈筠每走一步都会侧头注意着孟钰，他会一直孟钰安安稳稳地到了六楼。
　　孟钰无奈，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不会轻易摔下去的，放心吧。”
　　“嗯。”沈筠沉闷地回了一声，但几乎所有视线还是落到了他身上。
　　在沈筠沉默却很炙热的视线下，孟钰僵硬地迈出脚步，似乎每一步都要小心又小心才行。
　　好不容易到了六楼，沈筠终于不再盯着他，拿出钥匙去开门。
　　孟钰松了口气，也有余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暗黄的墙面裂开了细小的缝隙，在昏暗的楼道间里，像一道道狰狞的疤痕。
　　水泥砌成的蹭蹭楼梯上，有几处地方淌着不知名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臭味，只有六楼的两段楼梯是干净的，看得出有人仔细打扫过，但还是无法拯救散发着阴暗气息的水泥地。
　　“快进来吧。”
　　沈筠打开门，站在门边，压抑着想要上翘的嘴角，他听到了孟钰那一声叹息。
　　不管孟钰这些年是不是故意不见他，反正他哥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
　　“哥，你坐下来看着我搬东西，监督我就行了。”
　　沈筠让孟钰直接坐到小沙发上，什么也不用动手，他一个人去收拾东西。
　　孟钰想要伸手帮助，沈筠就会走过来制止他，这个时候孟钰只能乖乖坐回去。
　　这小孩绝对是找到拿捏住他的办法了。
　　这回轮到孟钰坐在沙发上稍显局促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想出不用碰到沈筠，也能帮忙的办法。
　　沈筠的东西很少，他在这里住了好几年，最终收拾出来的东西只装了一个箱子。
　　整个住所都显得逼仄狭小，但此刻已经显得空荡荡了。
　　赵海云住院后，沈筠把她的衣物和生活用品送了过去，再把他自己的东西带走后，房间里也不剩下什么了。
　　看着熟悉的房间，似乎很久以前它也曾这样出现在他面前，沈筠犹如叹息一般说道：“我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八年了。”
　　被那双漆黑如星的眼睛看着，孟钰敏感的神经跳了一下。
　　又是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