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夜啼》露不西

226、相见欢（五） 酒杯相

　　酒杯相碰，酒水荡漾，四海酒肆正式开业。不一会儿，生意竟然真的很好，不少木头活物进入店中，大部分都不说话。给他们酒，他们却是喝的。

　　有的坐在那儿，甚至还要喝上好几杯。

　　也有木头能说些话，倒真像人类酒客，说“来一壶酒”，喝酒时还会评价一声“好喝，真是让人快乐。”

　　一开始没人给钱，但不知道从哪个木头开始，他们喝了酒，会将自己雕刻的东西当作货币结算酒钱。

　　于是祝清砚不一会儿就搜罗一大堆木头：什么小木碗、木娃娃、木扳指等等，大部分都是小玩意儿。

　　小兰似乎很喜欢这些小玩意，坐在它们中间，笑眯了眼，举起一个又放下一个。

　　黎禾瞧着那些小木头，上面的道气与这座木匠城的欲望之气不太同，但也分辨不出其中原由。

　　“反正有这些东西，至少不愁一周后提交木制品。”祝清砚清点一二，颇有些记账先生的架势，“而且这些东西还很精致。”

　　她拿起一个木头雕刻的玉兰花，“你们瞧，这花雕刻的线条流畅优美。”

　　四人不由一笑。

　　第一天生意出乎意料的好，忙着忙着，突然一声铜锣，夜晚降临。四人分别回到自己房间。

　　展旬躺在床上，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心情却是愉悦的。真有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之感。如此平和而快乐的生活，上一次，还是小时候和哥哥嫂嫂一起的时光。

　　和黎禾、祝余、祝清砚一起配合时，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如果他们能一起加入陈连军，他们配合起来，应该没有打不赢的仗吧？

　　想得正美时，他忽而觉得大腿微微刺痛。低头一看，却见小兰趴在他大腿上，隔着裤子咬。

　　展旬吓了一跳，坐起身，连忙将小兰从胳肢窝那里抱起来，“干什么！”

　　小兰一脸委屈。

　　展旬一猜就知道她想吃他的血，于是厉声道：“没有我的允许，不行，知道吗？你——还太小了，这些事情不适合，知道吗？”

　　小兰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展旬将她放到床边，盯着她的圆眼睛，道：“你和别的木头不一样，你诞生的目的不是为了生孩子。这世上不是有很多事情比生孩子更重要？比如——”

　　展旬思忖片刻，轻轻敲了敲小兰的脑袋：“成为一个独立思考的木头。”

　　小兰眨眨眼睛。

　　展旬重新躺下，说了句：“睡吧，这黑夜挺短的，能休息一会儿是一会儿。”

　　下一声铜锣敲响，白天到来。四人加上小兰，打开酒肆大门。第一位客人竟然是昨日第一位来的木车轮。

　　他这次手里拿了一个小榫卯，率先滚到柜台前，将榫卯放在桌上。祝清砚收下，问了句：“客人想喝什么？”

　　但其实店里虽然有各种名字的酒，都一个味道。

　　“四、四海酒。”木车轮吐出三个字。

　　黎禾道：“那这边请。”

　　黎禾给他倒酒，他眼睛一直盯着酒杯里银色的酒水。酒杯一满，他就迫不及待端起来喝下。

　　酒水漫了一地。他喝完一杯，自己端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站在一旁的黎禾，一挥手，地上的酒水消散。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她便不再管木车轮。忙了几桌，她看见祝余站在一旁，无所事事的样子，凑了过去：“要不你也来帮忙？”

　　祝余好笑道：“我可是店家。”

　　“店家也可以亲自招待客人。”

　　“也行。”

　　“我们这样真的有用吗？”黎禾问了一句。

　　“值得一试，至少。”祝余看向她，似笑非笑。

　　黎禾点头，嘴角上扬：“不能偷懒，祝大哥。”

　　祝余站直身子，微微前倾，刚靠近黎禾，黎禾却又忙碌去了。他便跟上，也为这些所谓客人倒酒。

　　像一场过家家游戏。他却也乐在其中。

　　“欢迎——”展旬余光瞥见门口有影子，正要说欢迎之词时，却看见那个影子是那该死的变态灯笼。

　　展旬站直身体，顿时警惕起来。

　　灯笼飘起，有一人之高，他半眯着眼，将酒肆里的情景扫了一遍。片刻，他微微仰起头，飘了进来，一旁的飘带手里还拿着一个小木制玩意儿。

　　“你该不会是来喝酒的吧？”展旬问道。

　　灯笼颇为不屑：“你们这家酒肆在木匠城出了名，我就来瞧瞧。”

　　展旬诧异：“才开了一天，就出名了？”

　　灯笼飘到柜台前，伸出飘带手，飘带舒展开，里面的小玩意儿缓缓滚在柜台上。祝清砚拿起来一瞧，是个小小的不倒翁。

　　“可、可以喝一壶吧？”

　　祝清砚点头。展旬忙的抽出一个凳子：“来吧，灯笼老爷，请上座。”

　　灯笼背着手，扬起灯笼，飘到座位上，坐下。展旬为他满上一杯酒。灯笼用飘带裹在酒杯杯身上，端起，喂到嘴边，饮了一口，双眼噌地瞪圆了，猛地一饮而尽。

　　黎禾再次注意到，当灯笼喝完酒时，他刚才给的小不倒翁微微泛起了银白的光泽，就和其它小玩意儿一样。

　　他一连饮了几杯，竟然脸颊也浮红，似有醉意。

　　“嗝~”他突然打了一个嗝，“哎呀，不错不错，是不错，是这木匠城里最有意思的味道，没有的味道！”

　　展旬坐在灯笼对面，“你们真能尝出味道？”

　　“怎么不能？！”灯笼脸上表情变得丰富，真似醉了，“但你们要小心咯。”

　　四人皆看向他。

　　展旬追问：“怎么说？”

　　“降下极乐，是匠神的特权。你们~嗝~你们这么做，小心、小心惹怒了匠神~”他满上一杯，又一饮而尽，“木匠城所有的木头对于快乐和幸福都是趋之若鹜。但他们真正感知到极乐之时，便圆满——”

　　话音未落，忽而“哐当”一声打断了灯笼的话。

　　四人闻声看去，只见一个酒杯滚落在地，而那个座位上的木车轮正在缓缓消散。

　　灯笼继续道：“这便是圆满。真好啊......这杯酒，有惺惺相惜，有不舍，有珍惜，也有尊重。”

　　祝余上前一步，问：“看来你对这座城很了解。”

　　“我只是比一般的木头聪明一点儿。”灯笼抖抖身子，放下空酒杯，起身，摇摇晃晃离开了。

　　展旬凑到祝余一旁：“祝大哥，你说那个灯笼会不会就是梦妖？”

　　祝余道：“不清楚，不过若他没有乱说，那说明我们的措施很有用。就看看这个匠神会怎样发怒。”

　　黎禾走到柜台，看向祝清砚：“清砚姐姐，可否将那木轮的榫卯给我瞧瞧？”

　　祝清砚点头，还没动手，只见小兰举着榫卯走来递给黎禾。

　　“谢谢。”黎禾接过，打量起来。

　　祝余与展旬围了过去。

　　展旬好奇：“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更加不一样了，这个木制品里的道气。”黎禾感受到榫卯拿在手上热热的，“暖暖的。”

　　哐当几声，几个酒杯掉落之声回荡在酒肆里。四人闻声看去，又有好几个木制品消散了。

　　这时，门口涌入一批木头活物，浩浩荡荡。他们齐刷刷走进来，感觉都要把门槛踏破了。

　　展旬目瞪口呆：“我感觉我们要忙起来了。”

　　黎禾深吸一口气，突然斗志昂扬：“正好，早日惹怒匠神。”

　　展旬一笑：“不错！对！忙起来吧！生意兴隆呢！”

　　于是乎，祝余、展旬和黎禾在两层的厅堂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而祝清砚和小兰则在柜台接收一个又一个木制品。

　　直到铜锣敲响，木头们纷纷离去，四人已经忙得精疲力竭，各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房间。

　　这几十年，找黎禾，祝余都没觉得有此时此刻这么累。他走近房间，坐在床上，伸展身体，转了转肩膀。

　　抬眸之际，见黎禾脸色苍白。

　　“过来坐。”

　　黎禾坐在他身旁。

　　“可还好？今日制作了如此多的酒水，消耗不少。”

　　黎禾摇摇头：“这点消耗不算什么。只是......”

　　“嗯？”

　　“那些木制品，尤其是得到圆满的木头留下的木制品，散发着强烈的清香，像美梦一样。”她自然而然靠着祝余肩膀，“很久没有食梦，有些诱惑。”

　　“你可以吃我。”

　　“不行。”

　　“只要不一次性吃净，欲望总会再生的。”祝余抬手将挡在黎禾脸颊的头发撩到耳后。

　　黎禾抬眸，直勾勾盯着祝余：“可以吗？”

　　祝余微微吞咽，“嗯。”

　　黎禾凑近，鼻尖几乎贴在祝余脖颈处。

　　片刻，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又漫延至祝余每一寸肌肤。他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明明还在吸食，黎禾却感觉到祝余身上的欲望气息越来越浓，实在太过香甜，她靠得越来越近，一不小心，嘴唇贴在了他脖子上。

　　祝余全身一颤，猛地推开了黎禾。

　　黎禾一惊，忙问：“祝大哥，你可是不舒服？”
　　祝余哭笑不得，无奈地看着黎禾，“没事儿，继续吧。”

　　黎禾摇摇头：“若是你不舒服，就算了。”

　　祝余盯着黎禾认真的神情，迟钝之态叫他心急。如何不心急，寻了二十年，早就想急不可耐地拥有她。

　　他朝黎禾伸出手，黎禾只望着她。他将手轻轻搭载黎禾后脑勺处，喉咙干涩。

　　好一会儿，他放下手，说了句：“没事儿，不想吸食的话，咱们休息吧。”

　　两人躺在一张床上。祝余忍不住将黎禾揽入怀中。黎禾听见祝余的心跳声：咚、咚、咚。

　　她忽而感觉自己的心跳也在咚、咚、咚。

　　她似乎隐隐约约感觉到，祝余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