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灿烂时》迢野

11、酸菜鱼

　　对比唐伊，殷青算好很多。

　　有爹娘生，却过得不如意。整天小心翼翼，生怕做错一件小事。

　　“冯淼。”
　　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

　　唐伊随身转头看过去。

　　白色系的连衣裙，侧麻花辫，淡系妆容，怎么样看都是一个白月光的存在。

　　唐伊也看傻了眼。

　　冯淼朝她挥手，“青姐姐。”

　　青姐姐？
　　原来她就是冯淼口中的青姐姐。

　　她朝贺云野走来，面带甜甜笑容，“好久不见呀，贺云野。”

　　“嗯。”贺云野抬头，也应了声，“好久不见。”

　　两人重逢的话语，属实尴尬。

　　好久不见。
　　其实也是半年多没见。

　　这个村里都知道殷青不是殷婶亲生女儿，大家都会帮忙照顾，贺云野和冯州也是。前年，殷青20岁生日，殷婶给她开了个party，请各家各户都来吃席，以表感谢。

　　桌上，大人们都开始起哄。

　　贺云野，冯州都是躺枪者，三角恋由此而来。从那以后，引得大家哄堂大笑。

　　她注意到坐在贺云野旁边的唐伊，继续问好，“你好呀。”

　　唐伊怔怔，其实唐伊除了爱好拍照，还有一个爱好，就是看甜妹。刚好殷青符合她的标准，她的心里想的是，一定要和她做朋友。

　　她起身，也回了个微笑，“你好。”

　　一下子，气氛又到达零点。奶奶见状走到桌前，催促贺云野赶紧去弄饭菜，招呼着殷青留下来吃。

　　殷青也没推脱，很爽快答应。

　　唐伊也是自来熟的那种，几秒钟的时间就和殷青聊得热火朝天。

　　女孩子的友谊就这么简单。

　　一件衣服，一根口红，就让两个女孩惺惺相惜，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殷青发现唐伊桌面上正在剪辑视频，随口一问：“你在做自媒体这条道路吗？”

　　唐伊点头，如果面前的人也会剪辑视频，她是不是就可以逃离贺云野整日叽叽喳喳的声音，她疑惑问她：“你会吗？”

　　殷青点头。

　　她会。
　　她肯定会的。

　　殷青在一家传媒公司做拍摄。
　　怎么可能不会。

　　唐伊很开心，因为有人能代替贺云野教她学摄影。
　　想想就开心。

　　唐伊语调带着喜悦说：“那今天开始，你当我师傅，好不好？那个贺云野脑子和有泡的一样，烦人。”

　　有泡。
　　只抓到这两个字，殷青笑笑，“好。”

　　冯淼整个身体俯到桌上，“唐姐姐，你和青姐姐谁大？”

　　唐伊转头，和殷青对视，两个女孩都在互相打量对方，而后尴尬一笑。

　　唐伊猜测问：“你应该才20出头吧。”

　　“嗯。”殷青点头，“我22。”

　　唐伊心里叹一口气，感叹自己这么老了。

　　她以平常心态说：“我26岁。”

　　“我哥哥也26岁。”冯淼插嘴说。

　　这时，贺奶奶端出米饭，纠正道：“是云野哥哥26，你哥哥25。”
　　“快吃饭了，你们赶紧收拾东西洗手吃饭了。”

　　“好。”

　　夜色微暗，秋夜渐凉，晚风吹得人脑子疼。

　　唐伊回房换了件厚外套，给殷青和冯淼也带了件下楼。冯淼穿上，那相当是穿了plus版的大人衣服。

　　两个袖子空了大半截，冯淼甩在空气中，玩了起来。

　　贺云野端着汤出来，“冯淼，别玩了，该吃饭了。”

　　唐伊和殷青一人一边帮冯淼卷起衣袖，两个手鼓鼓囊囊，像个皮球。

　　——

　　“吃这个。”贺奶奶夹了一块鱼肉给殷青。

　　“谢谢奶奶。”殷青感慨说：“我好久没吃到鱼肉了。想念想念。”

　　“那就再吃一块。”贺奶奶又夹了一块。

　　殷青大学考到了大城市，在大城市找了份实习工作。隔三差五会回家看父母。在她所生活的城市，不靠海，没有新鲜鱼肉吃，所以干脆她就忍着不吃鱼肉。

　　忍忍就过去了。回到家吃鱼肉到饱。

　　……

　　过了一会，打工仔冯州抱着一大箱东西回到小院。没有停留，直走屋内。

　　这场景怎么这么似曾相识？
　　他真的比贺云野还忙。

　　再出来时，冯州手上拿着两个饭盒，“加餐了各位。”

　　似乎没注意桌上多了个人，殷青望向他，“冯州，好久不见。”

　　冯州听到耳熟的声音，先是愣了愣，而后看过去，结巴道：“好，好久不见。”
　　“殷青。”

　　殷青看他呆愣样子，还以为是阎王爷来去她命，“坐下吃饭。”

　　事情都过了这么久，怎么还是一样的害怕。

　　就连贺云野看见她也是。
　　两个大男人，面对传闻三角恋的女主角就和遇见鬼催命。

　　实属没想过，村里两个“村花”，竟怂成这样。

　　冯州打开饭盒，饭菜满满当当。肯定是吃不完。

　　“兔肉？”唐伊问。

　　冯州：“嗯。”

　　两个女生若有所思，对视了一秒，好像两人想法一样。
　　“这不得酌点小酒？”唐伊问。

　　殷青附和；：“必须的。”

　　酌。
　　立马就酌。

　　贺云野从冰箱拿来四瓶RIO。冯州提着一瓶橙汁。

　　RIO怎么能不算酒呢？

　　四个年轻人喝酒，贺奶奶和冯淼喝橙汁。

　　安排得妥妥当当。

　　冯淼说：“我也想喝酒。”
　　那小手偷偷摸摸要去触碰到酒的一刻，被冯州打回去。

　　“喝什么喝。”冯州生气道：“喝橙汁。”

　　“喝橙汁就喝橙汁嘛。”冯淼小小声抱怨，“这么凶干嘛。”

　　场上唯一的长辈指责冯州，“对妹妹不要太凶。多大的人了，有话好好说，我们小淼乖得很，会听进去。”

　　俗话说，穷养儿子，富养女儿。

　　在桃源村，是重男轻女较多。

　　可冯淼父母是那种思想开放的人，不存在什么穷养儿子，富养女。该打打，该骂骂，该揍揍。

　　殷青似乎想到什么，问唐伊：“你是刚来吗？什么时候离开？”

　　什么时候走。

　　唐伊先前是想过这个问题。

　　来一个月就滚回烟城。
　　可后来，她开始贪恋这里生活，这里的一切，她慢慢有了归属感。

　　总之，离开父母，离开烟城。
　　她要自由。

　　她摇摇头：“不太清楚。”

　　“有什么不清楚？”殷青问：“你现在没工作吗？”

　　唐伊摇头：“没有。”

　　“那你和我一起做自媒体吧。”殷青说：“我也没有。”

　　“你也没有？”还没等唐伊表示同意，冯州瞬间插话进去。

　　“对。”

　　“辞职了？”

　　怎么说呢？
　　“不算。”

　　“先前在一个大公司做拍摄，后来大公司人多，各个都很厉害，我想冒出头，远远不够。而且我喜欢的创意，公司不喜欢。我做不到我想做的事情，我很苦恼。”
　　“后来，一个网红公司找到我。说在我能保证数据的前提下，不会过多干涉。”

　　“那干涉了吗？”唐伊的看点显然在“干涉”二字。

　　她本身就有想法去签公司。可想想，她想要自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本来就是个矛盾点。

　　殷青摇头：“没有。我数据还算好，我一般在社交媒体上发的是日常生活。总之，很杂。”

　　她反问唐伊：“你是发什么的？”

　　“风景。”唐伊没有犹豫：“发这里的风景，还有贺老板做的美食。”

　　不过贺老板做得美食确实是香。

　　“有没有想过回家之后，这条道路怎么办呢？不做了吗？”殷青在这条路上走很久，凶神恶煞多得多，贺云野眼下能给美食素材助力她解决一时冲动，可回去该怎么办？

　　唐伊脸色瞬间煞白，她是冲动型选手。她没想过这么多。
　　“我爱做的事情，就算众人阻挡，我也偏要做。”这是她心里一直的想法。

　　殷青看着她，觉得是自己说话重了些，想要开口补话。

　　唐伊将筷子放下，垂眼看碗里的饭，扯平嘴角无奈笑。

　　殷青将手中的筷子放下，靠近唐伊，“对不起啊，我不是有意……”

　　话语还未讲完，唐伊打断说：“没事，你不用道歉。这件事情我本来就是能想明白的。如今，我也快想明白了。”

　　“贺云野。”唐伊叫他。

　　“嗯？”他看向她，眸光微颤。

　　“你教我做饭吧。”唐伊说：“我要自力更生。”

　　“行。”他同意。

　　次日中午，唐伊拉着贺云野到快递站取快递，六七个不大不小的快递，简直是两个贺云野来都要命。

　　全是一些要用的东西。

　　殷青来找唐伊玩，一进门，看见快递盒子散乱在地面上，简直糟糕极了。

　　她坐在床上，嫌弃看着地面，“你要录开箱视频？”

　　唐伊趴在床上，侧头看向她，“不是。都是些拍照用的。”
　　“自拍杆，反光板，补光灯，还有个人要用的。”

　　“好好好。”殷青无话可说，一个“好”字表达此刻心情。

　　殷青看着桌面拍摄要用的物品，总觉得还是和唐伊认识太晚，“唐伊，我和你说。我要是早在你买这个这些东西之前认识你，你就不用花钱再买了。”

　　意思是，她都有。
　　而且都是双份。

　　唐伊坐起身，“说这么多，还是和没说一样。”

　　“不知道嘛。回桃源村晚了些。”

　　唐伊道：“没事。让新物品见证我入门。”

　　她看开了。
　　看开了。
　　一切都看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