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朝天阙和九旒 ...
-
“你说邓主任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啊？”
旁边的女生听见这个问题，清脆的笑声传来，“他上次回来才待了一天就又去了云谷，我觉得这次如果不是繁乐小区的事，我们应该已经见不上他了。”
柳应敏锐的选取了自己感兴趣的内容，听到云谷两字，他的脑海中回想起白汲的模样，眸光变得有些黯淡。
他有些想知道邓玄都去云谷的时间了……
“欸？在这干嘛呢？”
想事情想的有些出神，以至于一个文员走到他身边，柳应也没发现对方。
柳应微微笑道：“看花。”
文员扭头看了看满院的纯洁无瑕的绿色，“……好，那你接着看。”
说罢，文员就准备离开，但是刚准备走却又被柳应叫住，“邓玄……邓主任回来了 ？”
文员点点头，“办公室呢。”
柳应听后说了声好就离开了这里。
邓玄都的办公室位置偏的很，如果普通人看了可能无法理解，为什么不给最忙的他安排一个比较容易出门的位置。
但这几天在心一书院转下来，柳应也看懂了这里的风水格局。
各个建筑之间虽然相辅相成，井井有条。但也只是还凑活的程度，作为一个玄学界很重要的地方，风水构造肯定不会只到这一步。
这个阵法需要一个阵眼来镇住，才能把各条线路的气运汇聚，突破层次。
而邓玄都的办公室就是那个阵眼，他本人被当成了最重要的一颗棋子安插在了这个风水棋局中。
对于心一书院的布局来说是这样，对于整个玄学界的势力来说也是如此。
柳应轻轻敲了敲办公室的门，随后慢慢推开。
房门一开，一股消毒水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鼻而来，柳应神色不禁严肃了几分。
空气中，更有一种让柳应非常熟悉的气息四散飘荡，连着让他对邓玄都源自灵魂深处中的排斥感都少了不少。
“你受伤了？”
柳应看着正在处理文件的邓玄都，不自觉的问出了这句话。
邓玄都手中书写的动作一滞，没有抬头，但独属于他清冷的音色却缓缓传来。
“昨天去处理了一件事。”
他依旧没有停下动作，“调查的怎么样？”
经历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柳应也不准备再向他隐瞒了。
他简短了陈述了一下昨晚的事情，随后又把在育才小学经历的事跟他讲起。
看着邓玄都几乎没有变化的神色，柳应大胆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以前你说我的目的你不过问。”
柳应扯过椅子坐在了邓玄都办公桌对面，把手搭在了桌面上。
青年的手，纤细而骨节分明，像一件被精雕细琢过的艺术品，白嫩中带些粉色的手指一下下轻点着深褐色的檀木桌面。
邓玄都这才停了笔，抬起头将视线落在柳应脸上。好整以暇的看着青年会继续说出什么。
“但是我发现我们的目标似乎已经纠缠在了一起。”
越往深处调查，柳应越觉得这件事情的诡谲之处。他决定真正的跟邓玄都合作一次，不再隐瞒的那种。毕竟是官方组织，脸面还是得维持着，柳应倒也不太担心自己被反过来坑。
“敖颂声一个月前失踪了，敖哲哲委托我把他找回来……”
跟邓玄都说了事情经过后，他的反应却不是柳应想的那样。甚至称得上平淡，仿佛听了一件再稀松平常的事。
他没有表态，而是转移了话题。
邓玄都把面前的电脑打开，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几下后，将屏幕转向了柳应。
“这是在全市范围内调查的结果，对不上信息的只有育才小学的那一个。”
闻言，柳应也把注意力转向了屏幕。
上面密集的表格里写满了人名身份以及学籍记录，并且贴着每个人的照片。
柳应在感叹官方办事效率的同时，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表格这么详细，却只一个人后面的照片栏信息栏空空荡荡。柳应视线扫过这个人的信息，只有“育才小学”这一个信息。这就是柳应那天调查出来的那个空缺。
也就是说，如果他们调查的人给的信息都无误，那么繁乐小区他们见到的那个青年，就是那个被抹去存在的人。
只不过柳应还没想明白为什么上次见面，他的年龄看起来大了很多。
似乎看懂了柳应在想什么，邓玄都看向他，“刁成化死了。”
邓玄都冷不丁的话瞬间引回了柳应的思绪，他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错愕，“什么？”
邓玄都没有再次重复这句话，他把电脑转回去，又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仿佛自己说出口的也是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柳应把手从桌子上收回，“死因？”
“死亡时间，四天前。被重物敲击头骨，粉碎性骨折。死后腹部被撕开，内脏破碎。”
柳应听着这几句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四天前？
算算日子，那正是柳应和桑筠去找他之后。有人紧接着柳应的离开就进去杀了他。
柳应紧握着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同时，一股愧疚感也朝着柳应袭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来到，那些人才会对刁成化下手。
明明这么多年他都活下来了……
“不是人做的，现场有很强的怨气残留。”
柳应收起了自己的思绪，他现在虽然有情绪有些波动，但是却能明显听出邓玄都话里有别的意思。
“跟繁乐小区里的，一样。”
跟柳应预想的不一样，并不是他以为的“施害者”处理证人，反而是“受害者”自己干的。
“遭了，门卫。”柳应瞳孔皱缩，突然意识到这点他下意识就想朝外跑。
他脑海里回忆起那天遇到的鬼婴，它们的手那时候就已经能伸到育才小学了，那跟处理刁成化一样处理掉门卫对于它来说也非常简单。
“柳应。”
邓玄都叫住了想要出门的柳应，“我们已经派人保护起来了，但是他的身边没有异常。”
闻言，柳应松了口气，但一种不满的情绪也慢慢从心里升起。
这人怎么老说话大喘气，一次性说完很难吗？
装……
柳应默默的在心里给他加了个标签。
不过有了刁成化的死验证，他们也就能确认繁乐小区里的青年确实就是育才小学里消失的学生。
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却仍然不清楚，物证被抹除，认证被杀害。
柳应又坐回了椅子上，脑海里各种信息翻涌，很快一个名字就再次浮现出来。
他们当然有人证，警局里还坐着一个呢。
他把想法跟邓玄都说过后，邓玄都也点点头，认可了这个主意。
“我送你去。”
邓玄都合上手中深绿色的钢笔，将写完的文件整理整齐，放在一旁。
他起身，拿起搭载椅背上的外套，便往外走边披在身上。
……
心一书院离警局并不算远，两人很快就到了警局门口。
刚一下车，柳应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从警局里出来，他眯起眼确认，发现是桑筠。
柳应感觉他们也有几天没见了，热情的跟她打招呼。
桑筠听到柳应的声音，扭头看过来。
看见熟人让她脸上很快浮现笑容，但是马上她好像是想到什么，脸色刷的一下变了回去。
桑筠就像是没看见柳应一样，步伐交替加快，一溜烟跑进了停在路边的警车里。
车辆启动，没一会就没了影。
柳应看着桑筠突然火急火燎的情况，以为厉淞对她安排的现场还没出完。
默默的在心里给桑筠点了根烟，太惨了……
他跟着邓玄都身后进入警局，一路来到厉淞的办公室门口。
只不过两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厉淞愤怒的训斥着些什么。
“这么一个人都看不住，要你们干什么？！”
他的声音极大 ，说出的话透过墙壁传了出来。但柳应听到这句之后，内心却又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厉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喊进。随后继续训斥屋子里的几个警员。
“你们几个，趁早给我收拾东西转档案。我们刑侦，不需要蠢货。”厉淞把一叠纸砸在了几人身上。
洋洋洒洒的纸张落下，弄的满地都是。
柳应这时刚好推门进来，他迈进屋子。一张纸在空中旋转几圈后，静静的躺在了柳应的鞋上。
柳应弯腰将文件纸捡起来。他本来是想帮厉淞收拾收拾，劝劝他别太生气。
可是他把纸张拿起来的时候，视线也自然注意到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类似于监控视频的截图，右下角日期清楚的印刷在纸张上。
时间是昨天凌晨四点二十五分。
照片上，一个有些瘦削的男人正要迈出警局的大门。
他的身形非常奇怪，像是全身骨头都消失。整个人被丝线提起来了一样。
随后柳应看向了这人的脸。
“诶诶……”
发现柳应和邓玄都进来后，厉淞本来想阻拦柳应去看那些纸张。
可是制止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看见柳应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柳应的瞳孔缩小，眉头皱在一起，“怎么回事？”
被印在纸上的那个人，正式柳应他们这次前来的目的。
叶逝。
厉淞侧过身去有些不敢面对柳应，他伸手对着面前几个警员摆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几个人被放过后，头都不敢抬非常迅速的从屋子里消失，临走时，还非常贴心的把门关了个紧实。
“咳咳……你们先坐。”
柳应没有听从厉淞的话，他弯下腰，把散落在地上的文件纸全都捡起，在手中排好序。
这些屏幕截图从关着叶逝的房间开始一直延伸到警局外面的道路尽头。
“昨天晚上叶逝打晕了值班室的警员，离开了这里。”
厉淞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发现后，我们调了沿途的监控。可是在长阳路的尽头，他的身影就凭空消失了。”
“现在外勤小组还在找。”
柳应抬眼看了一眼厉淞，他现在也明白了早晨桑筠为什么见到他们是那个反应。
“不用找了。”
柳应正跟厉淞讨论着应该去哪里找人的时候，邓玄都却突然查了一句话。
柳应和厉淞齐齐的扭头看他。
邓玄都站起身，看向厉淞，“这件事我来处理，这段时间辛苦了，以后有需要再联系你们。”
说罢，他就朝着办公室门走去。
柳应看了厉淞一眼后也站起身，跟在了邓玄都身后。
坐到车上，邓玄都启动汽车，“今晚去一趟繁乐小区，现在带你回心一书院，准备一下。”
柳应此刻也清楚了叶逝的去向。
之前那东西还只能把人吸引到繁乐小区再动手，现在先是刁成化，再是叶逝。他的力量似乎在不断增强，已经突破了地区的限制。
但柳应又有些不明白他既然有能操控叶逝的能力为什么不直接警局动手，反而大费周章。
回到心一书院，邓玄都带着柳应越走越深入，等他迈过一个月洞门，四周的景象急剧变化。
苍绿褪去，目之所及，颓败荒凉。
一个被符咒贴满了门板的建筑出现在他面前。
邓玄都停在建筑门口，将手伸直放在门板上。淡淡的白光从他的手掌处出现，朝着四周的蔓延。
“吱呀……”
木门打开了一个缝隙。
邓玄都回头看了柳应一眼，示意他跟上。
进了屋子，柳应看着面前的景象，忍不住发问，“这里是？”
建筑内部跟外面的院子完全不一样，庄严沉重的氛围在这里蔓延。无数个高大的书柜里面放满了各种木制盒子。每一个盒子的开关处都被小心仔细的贴上了黄符。
“心一书院存放法器的地方。”
邓玄都走近书柜，“有些法器的效果太强，必须封印。可即使这样，外面的世界也时刻被影响着。”
这也就是外面院子里荒凉的成因，草木承受不住这份力量。被慢慢的剥夺了生机。
“挑个趁手的。”邓玄都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这里的法器非常看重缘分，它们可能会排斥你。”
“如果真的拿不到就跟我说，我帮你处理。”
闻言，柳应微微挑眉。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用武器，柳应总感觉带着个沉沉的东西会减缓他的速度。不管是逃跑还是搞些小动作都不方便。
但是这里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进的地方，这里的东西的品质也一定是非常不错的。
来都来了。
柳应不跟他客气，慢慢的往里面走去。
而且邓玄都都说了看缘分，他有点好奇自己的机缘怎么样了。
每个木盒子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或冰冷或炙热，但无一例外他们在感受到柳应的时候都爆发出非常强烈的亲近感。
各种不同的气息慢慢攀附在柳应身上，它们纠缠，围绕。尽力的吸引着柳应的注意力，想要让他注意到自己，带走自己。
柳应嘴角抽了抽，自己这么受欢迎的吗……
他被这种热情弄得一时间有些不适应，柳应深呼吸了几下，平稳了一下被它们有些影响到的思绪。继续往里面走去。
很快，柳应感觉到一个不一样的气息从屋子最深处传来。
古老的气息浑厚浓郁，带着独属于时间的沉重，一下一下敲击在柳应心口。
这种感觉让柳应被吸引到，加快了前进的脚步。
最终他停在了一个被独立放置的桃木盒前。这个盒子几乎被符纸贴满，只看外表就能让人猜想到里面储存东西的强大。
柳应咽了咽口水，神情认真又坚定。他慢慢伸手放在了这个盒子上面，想要揭掉上面的符纸。
可是他的手刚一碰到符纸，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扑面而来。
柳应整个人被向后掀翻过去，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坚硬的地板硌的他生疼，柳应五官皱在了一起，慢慢捂着后腰重新站起了。
刚刚那道冲击结束后，原先缠着柳应的其他气息也都缩回了盒子里，消失的干干净净。仿佛它们也很害怕这个东西。
跟他想的一样，这里面的东西果然很强大。
但也很排斥他……
如果换成别人或许在被轰飞之后就会感到害怕，从而选择放弃。但柳应不一样，这一下反而给他的反骨打出来了，心底的欲望逐渐蔓延，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盒子，一步一步重新走了过去。
这东西这么讨厌他，那他可真有些好奇是个什么了。
柳应缓慢伸手，装作再次要去揭下符纸的模样，但在他手碰到符纸的前一刻飞速的又收回了手。
他的虚晃一枪，但盒子里的东西却没反应过来，又是一道强劲的冲击袭来。
柳应看准时机，在被掀飞出去之前双手死死的抓住了那堆符纸。
“嘶啦——”
纸张破碎的声音清晰的飘荡在空间中。
柳应这次有了防备，没有再屁股着地。
他后退了几步之后稳住了身形，看了眼手中被撕烂的符纸，柳应突然觉得好笑。
合着这个冲击是主动发出的。
柳应在脑海中想象出这个东西时刻盯着他的手然后发出攻击，有些想笑。
它对自己还挺上心的。
符纸的封印解除，桃木盒子自动弹开，血红色的光芒随着盒子的开启向外溢出。照亮了柳应的面孔。
他微微上前，看清楚了盒子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上半段被黑红色的鳞片裹满，一直蔓延到刀身附近。红宝石般质地的刀刃反射着光芒，柳应看不懂的符文在刀身内部缓缓流淌。
柳应又靠近了几分，随着他的靠近，那把匕首腾空飞起，往后挪动了一段距离。
嗯？
柳应眉尾上扬，继续靠近。
盒子后面就是墙，他倒想看看这个匕首到底能退到哪里去。
匕首两边转动了一下身体，似乎也是发现了这个情况。随后它身上的光芒骤然暗淡，直直的掉回了箱子里。
柳应有些奇怪，伸手把它从盒子里拿出来仔细观察。
刚刚的灵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这只是一把比较精致的工艺品。
“找到了？”
邓玄都的清冷的嗓音从身后响起，吓得柳应一个激灵。
他转过身，发现邓玄都已经走到了距离他极近的地方，柳应刚刚却一点都没有感知到。
连对他的排斥感都消失的干净了。
“嗯。”柳应点点头，视线没有从匕首上面离开过。
“取个名字吧，他已经认下你了。”
听着邓玄都的话，柳应眼眸一亮，这还……真让他得逞了？
不过对于名字，柳应这个取名小天才实在是不敢造次。
他思索半天，脑子里也只能想到些小红小黑这种名字。
柳应皱了皱眉，“你带我来的，你帮我取一个吧。”
邓玄都听到这话，眉宇间舒展了一些，他垂眸看了眼匕首，眼中流淌着柳应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一会，他缓缓开口，几个字眼传入柳应的耳朵，“朝天阙。”
柳应怔愣了一下，随机反应过来。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名字。”
柳应嘴角勾出淡淡的笑意，他是从心里喜欢这个名字。
这时，手中的匕首突然发热起来，温度越来越高烫的柳应有些拿不稳。
他眯起眼强撑着笑意，就知道这东西没这么快就心甘情愿的跟他。
忽地，柳应又响起邓玄都经常使用的那把长刀，“你的刀也有名字吗？”
邓玄都微不可察的点了点头，“九旒。”
……
两人离开院子后，一直等到了晚上才进入繁乐小区。
柳应让邓玄都先在小区楼下等着，他的实力太强，几次交手那个青年看见他就只想逃跑。他在这里，青年根本不会出来。
临近十二点，柳应拿着一块布料仔细的擦拭着匕首，他没有开灯，整个房间只有手中的匕首露出淡淡的红光。
“咯咯……”
寂静的屋内，一种骨头摩擦的声音逐渐清晰。柳应辨别着声音出现的方位，垂眸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脚前的地板上。
瓷砖地面被从下面硬生生的钻开，地板和泥土溅起，掉落在四周。
柳应把脚往后缩了缩，有些嫌弃。
一颗人头慢慢的出现，头骨上的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以及一些植物的根系。
它从土中跃出，张着嘴巴就想冲过来咬他。
柳应依旧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头骨在即将接触到柳应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像撞到了一堵墙一样被反弹了回去。
淡淡的金光在柳应周身显现，将他包裹在里面。
这也是他从邓玄都那里顺来的宝贝，不得不说，他那里的东西真不错。
“妖邪不入内，你还是拿真面目来见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朝天阙和九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