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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各有所负 ...

  •   “我可没出去拈花惹草,连半分心思都不曾动过。”泽漓故作轻松地笑了笑,“王妃这般严肃,倒像是抓住了我什么把柄。”
      洛温颜却没有如往常那般与他玩笑。
      她只是伸出手,试探着去碰他的额头。
      几次调整位置,指尖触到的却都是平整的肌肤,没有预想中的伤痕。她不由着急:“证据呢?”
      泽漓顿时了然,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引着那微凉的指尖在自己脸上缓缓游走。被所爱之人触碰,是极为幸福的事。
      他闭上眼,沉醉在这片刻的温存里流连忘返。
      “既然是证据,又怎么会留下让王妃察觉?”他声音低柔,“自然是全都销毁了。”
      “你……”洛温颜喉头一哽,泪水倏然滑落,“何苦呢?”
      “不苦。”泽漓抬手,细细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雪儿,为你做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从来都是,无论何时何地,我甘之如饴。”
      “你要我拿什么还你?怎么还你?”她泪痕交错,急切、自责,却又茫然无措。
      “不是这样的。”泽漓将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又按在胸口。他自己的泪水也无声滚落,他怕自己不能陪伴她,更怕她生出愧疚与负担。
      “雪儿,你听我说。”他声音哽咽、坚定,“我所做一切全然出于本心,无索求,无不甘。无论是在羌兀,还是随你来中原,都是我自己本心所愿,是我遵从内心做的最喜欢的选择。”
      “这几年时间,是我此生最珍贵、最难忘的岁月。雪儿什么都不必还我,是雪儿让我学会爱人。能陪雪儿一程,见过各色山水,我一直甘之如饴。”
      这是完全利我的事情,雪儿你要还我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压抑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若真要论偿还……其实我一直有悔,这件事始终是我的心结,从来不敢向雪儿坦白。”
      泽漓的声音浸满自责,“雪儿清醒后,本有机会更早回中原的。是我存了私心想要将你留在身边,便从中阻挠,让几批前往西域寻你的人都无功而返。”
      他伏在洛温颜膝头,“白前辈说……若你能早回来半年,他能保你十年。即便没有十年,也绝不会只是几月。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道歉,泪水难以抑制。
      “我怕雪儿恨我,始终不敢坦诚。可你该恨我的……你最该恨的人就是我。这些年是我害了你,我要你还什么?”
      “分明是我害了你,我也是将你逼到如此境地的人之一,你该恨我的。”
      这些往事,洛温颜并非全无所觉,只是从未听泽漓亲口承认。
      “那你几年前救我呢?”她强抑心潮,轻声反问,“为我耗去的那些心血呢?又怎么算?”
      时光无法倒流,既成事实无从更改。
      这些年来,泽漓为她做的更多。
      “你不知内情,要我恨你什么?当初你捞起那具冰棺时,也可以置之不理。”
      “可我真的……好恨啊,雪儿。”泽漓哽咽难言,“我恨自己,恨害你至这般境地的所有人……我真的好恨……”
      这是泽漓第一次在洛温颜面前如此剖白,不再是往日那般带着哄劝的雪儿长、雪儿短,而是将如此浓烈、痛苦的恨意宣之于口。
      洛温颜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泽漓紧握着她的手,静静听着混杂了太多情绪的哭声。
      风扬动廊下的风铃,连同绳索上的铃铛,清鸣作响。
      ……
      百晓生踏入大司命房中时,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满屋医籍散乱,瓶罐东倒西歪,宛如刚遭洗劫。
      唯有一排小药瓶难得齐整,那是已炼制好的开云丹。
      “你把阎罗草、圣芫花都用了?”百晓生拈起桌上那株尚未丢弃、已然干枯的圣芫花根茎。
      大司命头也不抬,依旧扇着炉火:“你还有别的法子吗?雪殿为救人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她从前也这般不惜命吗?”
      “她从前可比现在更惹人厌。”百晓生没好气道。
      “那你还来。”
      百晓生冷哼一声:“她躲得快,怕我探出虚实。但方才那一下,我已察觉到她内力所剩无几。”
      他顿了顿,“老家伙,说说你的打算。”
      “你觉得雪殿的眼睛……还有复原之机吗?”大司命终于抬头,神色凝重。
      “难说。毒发症状如何、持续几时,无人知晓。声声慢消失太久了,久到我都忘了世上曾有这个东西的存在。”
      大司命并未追问声声慢的来历,江湖对此毒闻之色变,便是明证。
      无用之事,多问只是徒耗光阴,除却满足好奇,一无是处。
      “看不见了……倒也未必全是坏事。”大司命声音低沉,“雪殿看不见,就无法再执着于那些未竟之事,从此或能安心接受诊治,就能再多活几年。”
      他叹了口气:“众人所愿皆是后者,唯独雪殿……偏偏执意前者。”
      百晓生想说已经太迟了,如今一番不要命的折腾,已是回天乏术。
      他望着大司命蓬头垢面、却仍为他以为的希望苦苦支撑,最终将已到唇边的话悉数都咽了回去。
      偏院中。
      云荼正独自闷在房中,百晓生连门也未敲便闯了进来,他离开大司命处后径直来了这里。
      “前辈!”
      “木头桩子!闷葫芦!”百晓生抬手便是一记耳光,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怒气,下手极重。
      云荼猝不及防,踉跄着一个趔趄。
      百晓生太清楚洛温颜想做什么。她总想推开所有人,独自赴死。
      可他偏不让她如愿。
      那种自以为悲壮凛然的牺牲,在他眼中不过是笑话。这种所谓的为别人好的信念感,从来没问过别人需不需要?
      “你是被她救活了,我看倒不如死了干净!死人若有不甘,魂魄尚且徘徊不去;你一个大活人,同处一院,竟连她的面都见不到,眼睁睁看着她身边围着旁人!”
      “要是真已放下,就立刻滚到别处去,别在此处碍眼,给众人添堵;若放不下,就想办法行动!云家宗主就只会一味躲藏吗?从前武功不及她,几年不见,连魄力心性也都不如她!”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让云荼脸颊火辣辣地更疼。
      他怔了片刻,终于低声恳求:“前辈……我知道的实在太少。前辈若知晓些什么,能否告诉我阿颜究竟怎么了?”
      “原来你还知道高连雪就是洛温颜!”百晓生怒气更盛,“这院中谁是你的对手?你将那小子、那老家伙抓来逼问一番,还有什么不知?若想直接问那丫头,这院里谁拦得住你?”
      “可你偏选最无用的法子,怎么,指望着别人可怜你、心疼你,主动来答疑解惑?还是准备伏低做小、藏身角落,等到某日烂在屋里被人发现?”
      “我……”
      “那丫头至今连你仍在颜院、从未离开都不知道!”说话间,百晓生换了三次假面,每一面都蕴藏不成器的愤怒。
      云荼垂首,语带委屈:“泽漓他们都是阿颜在意的人,阿颜不愿说的事,谁也问不出来。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会不高兴的……”
      “那就悉听尊便!当年仰慕那丫头的人何其多,你能脱颖而出,如今却活成这副丧家之犬的模样。我只告诉你一句:她的声声慢已深入血脉,时日无多,为救你更是鬼门关走了一遭。老夫言尽于此,你自己掂量!”
      百晓生说罢,拂袖而去。
      声声慢?
      云荼如遭雷击,惊惧交织,是那奇毒之首、无药可解的声声慢?
      当年洛轻雨暗下毒手时那张癫狂扭曲的脸,云荼至今难忘。
      难道竟是那时种下的祸根?
      声声慢最忌动用内力,所以洛温颜才会昏迷不醒,才会因毒发失明,泽漓才会对他满怀恨意、说出那些话?
      云荼越想越觉心底寒凉;越想越觉诸多线索串联成网。他脚下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当即就要问个明白。
      如同百晓生推开他房门那般,他猛地推开了庄如月的房门,将屋内人惊得一颤。
      云荼从未这般不请自入地擅闯女子闺房。
      “云荼?”庄如月这几日未见他踪影,只当他早已离开,“你没走?你……你要做什么?”
      “你不用瞒我了,她就是阿颜。”云荼声音发紧,“你上次是如何找到她的?阿颜又是如何救我的?阿颜如今看不见了……我知道得越多,才越能帮到她。”
      他极少说谎,此刻却不得不半真半假地试探,“我见了大司命与白前辈,他们说或许阿颜用来救我的内力,我能反哺于她。但许多细节他们不知,我得知内情才能救人。”
      庄如月半信半疑,凝眸审视他片刻。不知想到什么,她心知高连雪即洛温颜之事,云荼迟早会知晓。
      洛温颜已经很难了。上次自作主张,已令她的处境雪上加霜;这次呢?要再擅作主张吗?又会带来什么后果?
      她心绪纷乱如麻。
      理智告诉她该听从洛温颜的安排,换作自己是她,或许也会选择推开挚爱,独自承担。
      可作为朋友,她不忍见洛温颜在这般艰难时刻,还要与爱人不能相认。
      若洛温颜身边人多一些,总能多一分助力,事情或能多一线转机。
      她想告诉云荼,洛温颜为救他付出了什么代价,经历了何等凶险,又是如何熬过这些日夜……她觉得无论如何,云荼都该知道。
      尤其在得知洛温颜失明时,庄如月觉得有多对不起她,就有多恨自己。
      若能再有一次机会,她会放弃云荼,只要洛温颜平安。
      可一切太迟了。
      后悔药是世间最求之不得的灵丹。
      正当庄如月难以决断之际,如同方才云荼突然闯入一般,房门再次哐的一声被人从外重重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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