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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初回药仙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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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荼不顾一切地横冲直撞,要不了多久,定会闯入洛温颜所在的房间,到那时局面将更加难以收拾。
即便他未能找到这里,这般闹下去,也迟早会让整个院落没有宁日。
庄如月主动提出由她去拦住云荼。大司命未曾出声,她便当是默许。
她在回廊转角处拦住了那个状若疯癫的身影。
“庄姑娘?”云荼如同见到救星,踉跄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他终于遇见一个相识的、愿与他交谈、不将他视为疯子的人。
更重要的是,庄如月的出现,意味着他离洛温颜的下落不远。毕竟,最初正是她带回了关于洛温颜的消息。
“阿颜呢?你一定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告诉我!”云荼的眼神里交织着乞求、希望与几近崩溃的执念。
雨水顺着他几近完美的脸庞滑落,那般浓烈的情愫几乎令人无法拒绝。
可庄如月脑海中浮现的是洛温颜,是那个至今仍在鬼门关前徘徊的身影。
她已经异常清醒,她所要护的,始终只有洛温颜一人,是那个一身西域服饰、曾在大漠中救她性命的女子。
其余所有人,都只是她前路的一环,她绝不容许自己重蹈覆辙。
“云荼,你冷静些。”庄如月经年经商,如月庄经营至今日规模,绝非徒有虚名。
她若愿意,待人接物、掌控人心自有章法,“你为何认定洛温颜在此?”
“是承渊诀!救我的内力是承渊诀!”他急切地解释,“这是阿颜的独门心法,天下绝无第二人!”
“仅凭这一点?”庄如月轻轻拨开他的手,“那你可知,你口中的阿颜与药仙谷素有渊源?”
云荼神色一怔,面露困惑。
“那日你离去后,我实在放心不下,便派人四处寻你。”她语气平稳,目光坦然,“最终找到你时,你已昏迷不醒。如月庄与药仙谷亦有交情,我以庄内资源不设限为代价,请动胡神医出手相救。”
“救治之时你二人独处一室,我守在外间。你所说的承渊诀为何我不得而知,但胡神医为救你自身受损,待你毒解后便已返回药仙谷闭关调养。”
她顿了顿,迎上他犹疑的目光,“你若不信,大可亲自前往求证。”
一番话语流畅而出,庄如月暗自感叹,她自觉这番说辞暂无线索可破,至少,能先将眼前这关应付过去。
因此当云荼突然低笑起来时,让庄如月心头一凛。她面上仍维持着镇定,心底却泛起一丝心虚的慌乱。
她暗自告诫自己冷静,经商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怎会在此刻心生怯意?
“庄姑娘,你可知道,”云荼的笑声渐止,目光却愈发锐利,“人在什么时候才会拼命列举证据、强调自己的优势来说服他人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就是在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时候。你越是强调如月庄的人脉,越是让我亲自去求证,就越说明这些说辞都是假的。你确实不懂承渊诀……你连自己都没有骗过去。”
庄如月张口欲辩,云荼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臂。
此刻他的神情已不再是恳求,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执念,甚至隐含着威胁。
她心下一沉,知道自己恐怕弄巧成拙。
可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是:云荼和洛温颜何其相似。
当他们是自己人时,你觉得他们聪慧默契;可一旦站在对立面,他们便是最难对付的那类人。
比如现在。
“放开她。”
庄如月尚未想出对策,院门突然被推开。
泽漓回来了。
他不知何时换了一身衣裳,发丝仍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浑身散发着寒意。
云荼警惕地看向来人,手上却丝毫未松。
“我说——放开她!”泽漓大步上前,毫无预兆地一拳挥出。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落在云荼脸上,力道之大让他踉跄着撞上窗棱,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泽……”庄如月惊呼。
“起开!”这是泽漓与云荼的第一次正式见面,显而易见,极不愉快。不待云荼反应,第二拳又已落下,狠狠砸在他的腹部。
泽漓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时,便听下人说云荼醒来后如疯魔般四处冲撞寻人。
他的压抑、愤懑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凌厉的拳风。
泽漓死死攥着云荼的衣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一拳接一拳重重落下,砸在皮肉上发出沉闷声响。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他齿缝间挤出嘶吼,“不过是个任性妄为的疯子!无论救你的人是谁,她付出的代价你知道吗?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就把这里搅得天翻地覆,你问过一句救你之人的死活吗?”
洛温颜生死一线的状况恍如眼前,泽漓不甘、不平、不愿。
“为了救你,我们多少人不计代价的努力、心血全部付之一炬,你知道吗?”拳头如雨点般砸下,泽漓声音激动,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利刃,狠狠扎进云荼的心脏。
“她养了多久的身子,一夕之间付诸东流!她受了多少罪你清楚吗?你能替她承受一分一毫吗?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很深吗情?你以为你四处发疯寻人很令人动容吗?”
他眼底翻涌着赤红的痛楚与愤怒:“那你问没问过救你的人想不想见你?愿不愿意见你?稀不稀罕见你!你现在是活下来了,可救你的人呢?她如今生死不知!你挥霍着这条用她的命换来的命,你眼下这轻飘飘的深情值几个钱?!”
泽漓每一拳都携着失控的力道,结实砸在云荼身上。
云荼不闪不避,直至瘫倒在地。
泽漓挥出最后一拳,劲风已至面门,却硬生生偏开,“哐”的一声巨响,狠狠砸在身旁的廊柱上。
一旁的庄如月知道阻拦不住。
她心里明镜似的,若非自己是女子,泽漓的怒火恐怕早已同样倾泻在她身上。
此番中原重逢,她感觉泽漓变了,却又没变。
昔日西域大漠中他眼中那份偏执的占有与贪欲,的确淡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深重得化不开的担忧与不忍。
可他看向洛温颜时,那目光深处镌刻的爱慕与深情,却又与往日并无二致。
她无从知晓那次分别后,洛温颜与泽漓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明白洛温颜的身体为何会糟糕至此,更不清楚泽漓为何会一同来到中原、洛温颜变成了高连雪。
即便迷雾重重,她依然选择相信洛温颜,相信她的每一个决定,每一次选择。
可这一次,她错了。
她看着那个曾在西域明艳如火、鲜活灵动的姑娘,如今却脆弱得像一张被风雨浸透的薄纸,苍白、破碎,甚至生死不明。
她这二十多年来,从未做过如此后悔的决定。
“你可以滚了。”泽漓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救你的人不想见到你。现在不想,以后也不会想。”
庄如月看着失魂落魄的云荼,心中闪过复杂难言的犹豫,最终,她还是默然转身,与泽漓一同离开了。
药仙谷外,山风凛冽。
临近谷口时,胡慕颜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胸腔里那颗心沉沉跳着。
幼时唯一一次随母亲胡云梦前来,尚未触及山门便被驱逐。
那时年纪尚小,他只知紧紧攥着母亲的衣角,将所有欺辱母亲的人都视作仇敌,暗暗发誓此生再不踏入药仙谷半步。
但儿时立下的誓言与洛温颜的生死相比,轻如尘埃。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点翻涌的不安压下去,目光投向不远处古朴肃穆的山门,再度迈步。
可不过前行数米,脚下不知触动了何处机关,破空之声骤响!四面八方,箭矢密集。
此地空旷,无处藏身。胡慕颜瞬间拔出子衿,剑光舞成一道屏障,格挡开大部分箭矢。
但依然有一支利箭未能避开,擦着他的左臂掠过。
箭雨停歇时,他尚未来得及处理伤口,山谷内已涌出数十道人影,刀剑出鞘将他团团围住。
“什么人敢擅闯药仙谷?”
胡慕颜深知此时不宜起冲突,客气道:“在下胡慕颜,今日特来求见药仙谷谷主,烦请通报!”
“你姓胡?”其中一人眉头蹙紧,“哪个胡?”
“古月胡。”胡慕颜喉头微动,想起母亲当年被拒之门外时的场景,便将真实身份咽了回去。
“在下不过江湖漂泊客,无名之辈,听闻药仙谷医术通玄。在下有位挚友病重,已是命悬一线,特来拜请谷主施以援手。”
若真是那个胡,怎会不谙谷中机关布置,落得如此狼狈?为首的守卫略加思索,便抬手示意众人收剑入鞘,目光却仍如蛛网般缠绕在胡慕颜周身。
“胡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谷主月前已闭关钻研药理,何日破关尚不可知。令友既危在旦夕,不如速往他处另请高明。”
“且慢!”胡慕颜见对方转身欲走,急忙闪身拦在前方,“在下未必非要面见谷主。药仙谷想必神医如云,但请哪位出手相救,在下必有重谢。”
“你如何确定药仙谷定能救你朋友?”守卫突然逼近半步,声音陡然转冷,“莫非是温凉岛派来刺探虚实的人?”
胡慕颜连连摆手,“绝无此事。实不相瞒,只因在下朋友身中剧毒,听闻谷中藏有一册《奇毒百解注》,此来只求一观!”
铿——
话音未落,十数柄长剑应声出鞘,寒光交织。
“你连真实身份都不敢示人,还妄图觊觎镇谷之宝?”带头之人剑锋直指胡慕颜心口。
胡慕颜心下一沉,却实在想不通自己说错了哪句。分明方才的交谈尚算客气,怎么转眼之间刀剑相向。
他自然不知,药仙谷中确有一册《奇毒百解注》,但此乃谷中秘传,非胡家本宗血脉或亲传弟子不得知。
他方才脱口而出,无异于承认了自己胡家本姓的身份,先前那番信口胡诌的来历,自然不攻自破。
当年胡云梦在世时,确实同他提过这部《奇毒百解注》的奥妙,或许也曾告诫过此书并不为外人知晓。只可惜那时他年纪尚幼,或许听过便忘了,只记得这个书名。
胡慕颜见道理讲不通,四周寒光闪烁尽数指向他。他眸光一凝,不再多言。
只好硬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