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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一炷香的时间 ...

  •   洛温颜离开颜院不久,便察觉眼前景物渐渐模糊。起初只当是声声慢毒发,可运功探查却无异常。
      并非毒性发作,那便是外物所致了。
      她凝神回想,饮食起居皆无疏漏,如何能突生变故?视线衰退极快,俨然有彻底陷入黑暗之势。
      正当她思索症结所在时,耳畔突然传来数道迅疾的脚步声,骤然失明令她难以适应,尚未立刻辨清方位,随即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随着视力缓缓恢复,朦胧间辨清四周轮廓后,洛温颜唇角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自嘲。
      竟是回到了老地方。
      清辉阁。
      凌双啊凌双,如今都敢算计到自家阁主头上,真是长本事了。洛温颜暗道,看来这玄宗之行当真是好事多磨。
      已下定决心前往,竟在半途被截来了清辉阁。
      从那只千机锁匣子,到刻意透露的消息,只怕早就在凌双的谋划之中。他甚至连自己必定会出门、会前往玄宗都算准了。
      几年不见,凌双倒是机敏了不少。
      但自己究竟是何时、如何中的招?
      她反复思忖,不可能是毒。自幼受蛊毒侵蚀,又身中声声慢,这具身体早已百毒不侵。
      那究竟是何等手段,能让人骤然失明?
      洛温颜在房中缓步踱行,借着尚未完全恢复的视力小心避开桌角椅凳,将每个细节在脑中仔细梳理。
      莫非…问题出在那个匣子上?
      她打开千机锁,取出字条,除此之外再未接触他物。
      若真是匣子作祟,那中招的时机必然在开启的一瞬,否则胡慕颜抱着那破匣子琢磨了半个时辰,早该出现异状。
      可若是在开匣瞬间中招,为何当时毫无察觉,偏要等到此刻才发作?
      凌双又是如何算准她出门的时辰?这显然不可能。再者,若她发现失明,定会暂缓行程,凌双的计划岂不落空?
      如此说来,不论这是何物,其发作必然需要一个可由凌双掌控的契机。
      无论她何时动身,他都有办法触发,只是这关键究竟藏在何处,一时仍无头绪。
      从秦媚阳先前的反应来看,她应当并未想到这一层。但凌双怕是早已猜得七七八八,这才设局求证。
      洛温颜明白他的意图,只是这验证的方式,全然不似她记忆中那个凌双会用的手段。
      回想起前次相见,她便察觉凌双变化极大。不止武功精进,连性情气度也截然不同。
      几年前她印象中的凌双还带着几分木讷,对她言听计从,从不违逆安排,行事虽缜密却略显拘谨。
      那时清辉阁四人各具风采:南宫扬洒脱率性,却心细如发;秦媚阳脾气最躁,但性情爽朗;凌双对她一向恭敬有余,她多次劝他不必总执主从之礼,他每次应下却从未改过;而小妖最为寡言,如冰雪清冷。
      视力不知何时才能恢复,洛温颜却也不急。
      既然目不能视、身不能出,原定计划又已中断,她索性躺下歇息。
      她总觉得某个关窍即将明了,偏又隔着一层薄纸,雾里看花远比全然无知更磨人心志。
      许是身处旧地,洛温颜竟未设多少心防便沉沉睡去。
      梦中又见那处永远无法靠近的庭院与梨树,场景倏然转换,随之而来的还是毫无凭依的坠落感。
      洛温颜猛然惊醒,才知又是一场旧梦。
      她正抚着心口平复喘息时,就发现视力已全然恢复。
      也正在此时,门外适时响起了敲门声。
      清辉阁书房内。
      “这就是你说的要事?”秦媚阳抱臂而立,不解地看向凌双。她今日匆匆赶回,本以为阁中真有急务,谁知竟是凌双用计将高连雪带了回来。
      “上次是谁说我行事急躁的?”她挑眉道,“你这法子不仅更急躁,还容易结仇吧?那家伙的功夫深浅难测,分明是扮猪吃老虎的主,小心狐狸没逮着,反惹一身骚。”
      听着她又是猪又是狐狸的,凌双无奈摇头:“媚阳,你就真的一点都没察觉吗?”
      “什么?”秦媚阳没接他递来的茶。她向来不爱这些文人雅士的玩意儿,觉得远不如喝酒痛快。
      说来也怪,她不知凌双何时养成了这般做派。
      虽不干涉他人习惯,但从前的凌双绝不会如此,清辉阁再好的茶,他也从不沾唇。
      自几年前西域九死一生归来后,他们都活了下来,凌双却似脱胎换骨,渐渐变了个人。
      喝茶不过是小事,最让秦媚阳意外的,是凌双主动提出暂掌清辉阁。
      他们都明白阁中不可无人主事,无论洛温颜身在何方,清辉阁都是她数年心血,绝不能付诸东流。
      秦媚阳原本打算将清辉阁暂交落云宫代管,谁知凌双不仅断然拒绝,更主动请缨。
      这可是凌双——那个对洛温颜唯命是从的凌双。
      秦媚阳花了数月才渐渐接受他的转变,更发现他确实全心投入清辉阁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绝非一时兴起。
      正因清辉阁无需她过多操心,她才能一心复仇。清辉阁的血海深仇难消,自己阁主的遭遇更让她对彼岸恨之入骨。
      所以她组建未亡人,誓要讨还这笔血债。
      秦媚阳不知这仇恨之火能否焚尽彼岸,所以不敢冒险牵连清辉阁。即便未亡人日渐壮大,她仍坚持将其与清辉阁划清界限。
      “媚阳,”凌双忽然问道,“你多久没哭过了?”
      “你今日是酒喝多了还是药吃错了?又或是这陈茶发霉毒坏了脑子?”
      秦媚阳完全摸不透他的意图,说是有要事相商,尽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哭是这世上最无用的东西!哭不会让伤口愈合,哭也不能死而复生。有这工夫不如做些实事——报仇、杀人、练武,让仇人痛哭流涕岂不更痛快!”
      二人正说话间,一名婢女神色匆匆地赶来:“阁主……”她看了一眼凌双,欲言又止。
      “不是让你去请高姑娘过来吗?她人呢?”凌双问道。
      “阁主恕罪!”婢女慌忙跪下,“奴婢本要按您的吩咐将高姑娘请来,谁知她半途突然挣脱,还留下一句话要转告阁主与秦门主。奴婢没能追上…高姑娘转眼就不见了。”
      “什么话?”
      “高姑娘说…只给阁主和秦门主一炷香的时间。若一炷香内寻不到她,她便走了。”
      婢女声音愈低,“高姑娘还说…她时间紧迫,有许多正事要忙。”
      凌双挥手让婢女退下,不仅不恼,唇边更是泛起笑意:“一炷香…那我们可得抓紧了。”
      “好说!”秦媚阳冷哼一声,“那家伙滑溜得像泥鳅,满口鬼话,行踪更是诡秘。你若真要找,我这就调集清辉阁上下,每个房间每个角落搜个遍。不出一盏茶的功夫,定把她揪出来!”
      说着便要转身安排。
      “且慢。”凌双抬手制止,“她这样做全然跳脱我的计划,想必是不愿让旁人知晓。她真正想见的,恐怕只有我们。”
      “我说凌大阁主,”秦媚阳抱臂挑眉,“真不知你今日是着了什么魔。若那家伙只是耍我们玩儿,若她早已溜之大吉——难道你真要白白耗费这半个时辰陪她捉迷藏?”
      “不会的。她说半个时辰,就一定是半个时辰。”
      二人一时没有头绪,秦媚阳拗不过凌双,只得随他一间间搜寻。从正堂到偏室,连柴房灶间都未放过,可眼看时限将至,却仍不见人影。
      秦媚阳本就不信此事。
      自当初在众人墓前见到高连雪起,她便觉得此女绝不简单,只是苦无证据判定是敌。
      后来江湖传闻有位高神医能治疑难杂症,而此人恰是她所疑的高连雪时,她更是心生警惕,甚至带着敌意前去一探究竟。
      奈何高连雪行踪飘忽,宛如一夜之间从江湖里长出来般无迹可寻,令秦媚阳始终无从下手。
      “我看咱们就是被耍了!别再白费力气了。”
      “究竟会是哪里?既要安全隐秘,又得是她知、你知、我知,而旁人大多不知……”
      凌双将可能之处尽数寻遍后,忽如醍醐灌顶,“我知道了!快随我来,要来不及了!”
      秦媚阳满腹疑云地跟着他一路疾奔,直至密室入口。
      “应当没过一炷香。”凌双气息微促,正要启动机关,却被秦媚阳一把按住。
      “凌双!你疯了!你就不怕她另有所图?若她本就是为了探寻清辉阁密室而来,现在开门岂非正中下怀?”
      凌双摇头轻叹:“媚阳,你难道还不明白?事到如今,你就真的毫无察觉吗?”
      说话间他已扳动机关,瞥见地面隐约的足迹,心知自己猜对了。
      “你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什么明白不明白的?我该想到什么?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我看这几年未亡人磨练了你的身手,却封住了你的脑子。”
      凌双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扬声道:“我们已如约而至,请君现身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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