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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流霞映朝曦 ...

  •   “媚阳,住手!”
      凌双见试探已有了结果,当即出声阻拦。他原本并不知晓秦媚阳尾随而来,发觉后却未加阻止,他深知她的性子,索性顺水推舟,默许了这场试探。
      不避喉间利剑,难挡步步杀机……这样的人,又怎会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位?
      “秦媚阳?”胡慕颜难掩惊讶。
      他收剑入鞘,暗叹今日是何运气,一日之内竟接连遇上洛温颜的两位故人。秦媚阳索性扯下面纱,目光却仍如冰刃般审视着洛温颜。
      “上回见你,还装得一副花拳绣腿、弱不禁风的模样,如今连这三脚猫功夫都没了?”她步步逼近,语带锋芒,“躲躲藏藏,遮遮掩掩——说!你究竟是谁?潜入中原有何图谋?”
      洛温颜掩唇轻咳起来,借势垂下眼帘,既为掩饰神色,也怕胡慕颜听出什么端倪。
      果然,胡慕颜见她面露不适,刚因“故人”身份而压下的火气又窜了上来。即便是洛温颜的旧识,也不能对高连雪大呼小叫,如同审问犯人。
      “你看清楚了,”他剑锋一指凌双,“是这家伙,像狗皮膏药似的缠着我们高姑娘!你倒好,红口白牙倒打一耙?我们来中原所行何事,与你何干!”
      “臭小子,找死!”
      “凶女人!”
      “媚阳!”凌双及时拉住欲要发作的秦媚阳,“不可胡闹,我们还需请高姑娘救人。”
      “不好意思,”胡慕颜护在洛温颜身前,语气冷硬,“本公子没瞧出你们有半分请人的诚意。”
      “我们高姑娘忙得很,既非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能请的,也不是什么杂七杂八的人都会救的。好走不送,否则别怪小爷不客气!”
      洛温颜在他身后悄然抬眸,朝秦媚阳轻轻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浅笑。
      “你——!”秦媚阳当即要发作。
      “老夫也未曾看出清辉阁的诚意何在。既然如此,不如就请高神医随我们走一趟罢。”
      正当双方僵持之际,一个浑厚的声音忽然传来,似在远方,又近如耳畔。那声音内力沉浑,气息绵长,绝非常人。
      洛温颜注意到凌双与秦媚阳同时色变,心下明了: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并非他们同行之人。
      馥郁山庄的消息才传出不过数日,高连雪便接连被不明势力找上门。看来这摇风散一事,确实不是她多虑。
      正思忖间,周遭景物忽然蒙上一层薄纱。
      洛温颜起初以为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随即就发现是林中竟迷雾四起,很快便将众人身影吞没。
      “慕颜,你保护好——”她话音未落,一道黑影已掠至身侧。那人手中无剑,掌风却刚猛凌厉,直扑面门。
      洛温颜旋身闪避,对方却攻势不绝。
      又一记重击袭来,她俯身以手撑地,右足疾扫,与来人的双拳硬碰一记。劲力相交,对方竟只微微一顿。
      “凌阁主、秦少侠,你们不是要我帮忙救人吗?”洛温颜扬声喊道,“现在正是你们表达诚意的时候了!”
      然而迷雾中一片死寂,无人回应。
      “不必喊了。”
      洛温颜凝目望去,心头一沉,只见泽漓等人已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不省人事。
      “这些人太过碍事。”那声音带着几分诧异,“不过你居然能安然无恙?老夫生平还没见过几人能在这蚀骨迷魂瘴中保持清醒,你甚至连口鼻都未曾遮掩。”
      ‘莫非是声声慢让我对迷药毒雾产生了抗性?若真如此,眼下反倒好办多了。’
      “我看阁下的诚意也不怎么样?”洛温颜声音清冷,“携雾而来,莫非青天白日就羞于见人?”
      “老夫不喜啰嗦,口舌之争毫无意义。”对方语气淡漠,“我家少主请高姑娘走一趟。”
      “我若不愿呢?”既然这迷雾只是令人昏迷,并无性命之忧,洛温颜心下稍安,也可不必再刻意隐藏实力。
      “老夫请人,向来不在乎对方愿不愿意。”
      “巧了,”洛温颜唇角微扬,“我虽不才,却有个优点——凡事只随本心。”
      她尚未判断出对方来历,武林英雄榜前列的高手她都有所了解,眼前之人要么是隐世不出的前辈,要么是近年新秀。但观其内力之沉浑,应非后者。
      若是隐世高人,又为何在消息传出短短几日内便找上门?莫非其中另有渊源?
      此刻多想无益,既然众人皆已昏迷,洛温颜也不再伪装。
      虽不能使用众所周知的沧凛剑法,却也无关紧要。二十四桥明月夜已然大成,她更在不久前已创沧凛剑的新式:流霞映朝曦。
      世人大多以为洛温颜唯有执沧凛剑时才是真正的她。
      实则不然。
      于她而言,即便手中只有一根枯枝,她依然是那个洛温颜。
      来人内力刚猛霸道,但承渊诀醇厚生生不息的特性更胜一筹。洛温颜摸不清对方是敌是友,地上昏迷的五六条性命皆系于她一身,她不敢有丝毫冒险。
      凌空跃起避开对方重掌的刹那,她足尖轻点来人掌心借力翻身,子衿剑顺势挥出——二十四桥明月夜!
      剑光如练,气劲纵横,凛冽的剑气破空而出,竟将周遭浓郁的迷雾荡开一圈清晰的涟漪,仿佛在水面投下巨石。
      周遭树木应声而断,来人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树干才勉强止住,颈侧已添一道血痕。
      洛温颜攻势未止。
      她深知内力不可久耗,流霞映朝曦此招从未现世,正是最佳时机。
      她剑随身走,身随剑动,劈、刺、挑、压如行云流水,剑风搅动得四周雾气如浪潮翻涌不息。
      洛温颜将内合其气、外合其形发挥得淋漓尽致,竟逼得对方毫无喘息之机。
      来人见避无可避,竟徒手握住子衿剑刃,凭借蛮力将洛温颜甩出。
      她却也只是顺势在枝桠间轻踏飞点,翩然落定,长剑竖于身前,内力凝聚剑锋。
      子衿剑顷刻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所过之处,迷雾被锐不可当的剑势从中劈开,形成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瞬息即至。
      “你竟有这等实力……”来人扶住树干,嘴角渗出血丝,目光惊疑不定,“究竟在隐藏什么?”
      而此时,子衿已安然回到洛温颜手中,剑身清吟未绝。
      周围被驱散的雾气这才缓缓合拢,重新弥漫。
      ‘此人究竟何方神圣?方才剑气凛冽却无致命杀意,否则老夫绝不止受这点伤。她内力绵长深厚,步法轻灵如幻,剑招更是浑然天成,甚至隐约有几分当年沧凛剑的影子……’
      ‘若非人人皆知洛温颜已失踪多年,老夫几乎要以为是她重现江湖。但此女修为之精湛,整体实力恐怕更在当年的洛温颜之上。江湖何时出了这等人物却悄无声息?其中必有蹊跷。’
      来人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冷笑道:“你一直在藏拙。你身边那些朋友还蒙在鼓里吧?尤其那小子对你紧张得很,要不要老夫助你一臂之力?”
      “老家伙,话多的人通常活不长。”洛温颜声冷如冰。
      “虽不知你师承何人,但论剑术造诣,你已不逊于当年的洛温颜。”来人喘息稍定,目光如炬,“你刻意隐藏的内力也绝非凡俗,今日老夫带不走你,但此事绝不会就此作罢。”
      “高神医,我们后会有期——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秘密还能瞒多久!”来人声音渐远。
      待确认对方确实远去,洛温颜这才扶住树干。她立即运功调息,平复体内激荡的真气。
      此人功力深厚,绝非易与之辈。洛温颜即便再如何控制内力,在此等强敌面前也难免受损。
      这口血早在预料之中。
      ……
      “高连雪!”胡慕颜第一个醒来,正看见洛温颜唇边染血,连滚带爬地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
      他自己尚且头昏脑涨,却急得声音发颤:“你怎么样?伤到哪里了?”随即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人呢?他伤你哪里了?”
      “我没事。”洛温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先去把泽漓唤醒,再看看大司命怎么样?”
      说罢,她走向凌双与秦媚阳身旁,探了探二人的脉息。只是昏迷,并无大碍,又确认周遭暂无危险。
      ‘并非相见不相识……保重。’
      随即她不再停留,带着苏醒的泽漓与胡慕颜等人迅速离开。
      颜院内,灯火初上。
      洛温颜当晚不得不多服一碗汤药,惹得大司命连连念叨,烁自打来了中原,这药就喝得三天一停两天一晾!再这般下去,就可真不管了云云。
      胡慕颜趴在桌边,又忍不住旧话重提,问洛温颜到底为什么被叫做雪殿?
      洛温颜捧着药碗,面不改色地又开始信口胡诌,一番话说得真假难辨,哄得胡慕颜将信将疑,歪着头琢磨了半天。
      “但我还有一事不明,”胡慕颜凑近追问,“我们都中了迷雾不省人事,怎么你安然无恙?那人实力深不可测,会轻易离去?你说没受伤,那口血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并非无恙,”洛温颜垂眸整理衣袖,“只是比你们早些醒。你醒时,我才清醒片刻。”
      “那装神弄鬼的家伙呢?费这么大周折迷晕众人,就为了看着你醒来?他不是专程来找你的吗?人都昏迷了还不带走?白忙一场岂非有毛病?”
      “这个啊……”洛温颜轻咳一声,“他也是求医心切。我与他说明确实不会医治他所说的病症,他倒也通情达理,便离开了。”
      “就这样?”
      洛温颜坦然点头。
      胡慕颜眯起眼睛,忽然逼近:“我怎么觉得你方才说的话,一句真的都没有?高连雪,你是不是又在骗我?”
      他目光锐利,“那我问你,若他只是迷晕众人,为何你会吐血?我迷迷糊糊间还听见他提起洛温颜。他为何会对着你说起她?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吐血,是因抱病已久,”洛温颜语气平静,“他的迷雾中或许恰好有引发我旧疾的东西。”
      “你——”
      “胡少侠,你烦不烦?”泽漓适时打断了追问,“没看见雪儿已经累了吗?有什么话明日再说。雪儿何时骗过你?”
      他说着便连推带拉地将胡慕颜带出房门,洛温颜终于得以静心打坐,调息平复白日强压毒性引发的内息紊乱。
      约莫一刻钟后,泽漓去而复返。
      洛温颜刚将翻涌的毒性勉强压下,额间还沁着细汗,只得强撑起身开门。
      “雪儿,真的没事吗?”泽漓关切地问。
      “无妨。”她声音略显疲惫,“只是来人有些棘手。他自然不认识高连雪,却认得洛温颜。”
      “说起这个……”泽漓压低声音,“雪儿,旁人倒还好应付,唯独这小子整日疑神疑鬼。我担心长此以往,你的身份迟早瞒不住。”
      此时,本已回房的胡慕颜因白日种种疑窦难以入眠,正出门散心,却瞥见泽漓折返洛温颜房间的身影。
      他心下一动,悄声跟了上去,隐在廊柱后凝神细听。
      屋内,洛温颜轻叹:“我实在不忍让他知晓真相。他正值大好年华,意气风发,何必为一个将死之人徒增负担?就让他留着这份幻想吧,当是前行路上的一盏灯也好。”
      “好,不说他了。”泽漓见她神色有异,转而问道,“但雪儿脸色不佳,可是还有别的事?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并未能识得洛温颜方才经历了一场毒发,此刻全凭意志强撑。
      烛光摇曳中,她抬手轻按眉心,那抹难得的脆弱褪去了平日伪装的笑闹,也不似肩负重任时的清冷,反倒平添几分惹人怜惜的柔美。
      “我收到了百晓生的传书。”
      “方才进门时,雪儿特意阻拦支开那小子,就是为此事吧?”
      洛温颜指尖轻抚烛火,看似起身随意踱步,实则是借走动掩饰身体不适,“我不想让更多人卷入,很危险。”
      “那雪儿对此似乎并不意外,只是愁容难掩。百晓生的回复在雪儿预料之中,却并非雪儿希望的结果,对吗?”
      “泽漓,你把我看得这样透,也很危险。”她轻声说。
      “若雪儿身边连一个能坦然相对的人都没有,那才是我做得不够好。”泽漓笑着调侃,随即正色道,“我常想,若雪儿能少思虑些,不必步步为营该多好。”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妥……但我总觉得,雪儿你只是雪儿时,更自在快活。”
      “若一切尘埃落定后我还活着,”洛温颜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便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到时找个像百晓生那样的小院,远离江湖,了此余生。”
      她将那张信笺递到了泽漓手中。
      “摇风散的制作者竟是——”泽漓顿时难掩惊讶。
      “胡公子,这么晚你在门外做什么?”
      大司命放心不下洛温颜的身体,睡前来做最后诊视,却见胡慕颜如一只大蜘蛛般紧扒门框,耳朵死死贴在门缝上,听得浑然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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