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终局·千秋痕·江湖别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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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温颜再次醒来时，她已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
她缓缓睁开眼，熟悉的纱帐纹路映入眼帘，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秦媚阳就在不远处的桌边，此时已经睡去。
她试着撑起身子，却发现双臂抖得厉害。勉强坐起时，撑着床榻尚未能起身，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摔落在地。
“真是狼狈啊...”她苦笑着抹去唇边血迹，曾经名震江湖的洛温颜，如今竟连自己起身都做不到。
“阁主！”秦媚阳惊醒时带翻了案几上的药碗，碎瓷片划破她的裙角也浑然不觉。
她几乎是扑到洛温颜身边，颤抖的手扶住那虚弱的身影：“阁主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话未成形，温热的液体先滴在洛温颜手背上，她抬头看见秦媚阳已然双目通红。
“哭什么？”洛温颜借力起来坐好，面色苍白，打趣道，“谁之前说...哭最没用的？”
飞雪城一役已过去七日。胡行蕤伏诛，周竹空自绝，江湖重归平静。但她自己也到了强弩之末，若非靠着周竹空临终渡来的九成功力，她可能连这次也醒不过来。
“您早就知道...”秦媚阳声音哽咽，涕泪横流，“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吗？要如何开口？
洛温颜望向窗外的流云，她自始至终都把实情瞒着秦媚阳和高玄明。
飞雪城一战，他们从未料到洛温颜会伤重至此，百般追问下，这才从云荼和胡慕颜口中得知声声慢的真相。
秦媚阳胡乱抹着泪，却如何都擦不干净，“来，阁主，先躺下，属下已经许了最灵的愿，阁主要长命百岁，要无病无忧，要……”
秦媚阳话都说不完整，眼泪就到了嘴边，张口都是苦咸，“阁主还有很多答应过属下的事情——”
她泣不成声，“没有兑现！”
她哭的哽咽，待洛温颜重新躺下后，顷刻跪伏，头低低地埋在锦被上，“如果阁主不去大漠救我和凌双，就不会有后面的事。如果阁主别管我们，该多好。”
她浑身颤抖，“是我们连累了阁主，都是我！”
“傻话。”洛温颜抬手抚上秦媚阳的发丝，“外面天气真好。”
门开着，阳光透进来，她缓缓抬手抓了一把阳光，“去问下我哥，我阿娘生前…有没有最喜欢的颜色，去帮我准备一件同色的衣服，我想换好了，出去吹吹风…晒晒太阳，看看…院子里的花。”
“好。”秦媚阳豆大的泪滴断线般砸到床上，“属下这就去。”
秦媚阳转身欲出之时，云荼和高玄明也正好赶来，她拦下了高玄明。
“阿颜。”云荼几乎是扑到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洛温颜的手，像是怕惊碎一场梦。
他俯坐在床侧，额头轻轻抵住她的，还是依旧熟悉的动作。
“我好爱你。”云荼哽咽、虔诚，疼到发疯。
洛温颜的指尖描摹着他的轮廓，视线已有些模糊，却还是努力扬起唇角：“所以你要替我看…未见的风景，品尝美食，还有…去你一直都想去的武林更高峰。”
云荼摇了摇头，眼泪顺着洛温颜的脸颊流了下去。
“我想去武林更高峰，只是因为我知道，”他一时哽住，“阿颜一定会站在那里，我只是想…站在阿颜身侧。”
“如果那高处没有阿颜，”他泣不成声，“一切毫无意义。”
“真舍不得…”洛温颜抬手抚上云荼的脸颊，眼泪终于落下，“我原想等一切结束，就带着承渊，寻一方僻静之处，葬于天地之间。”
她轻抚着云荼颤抖的背脊，“让你们看我气绝，我实在不忍。可是…如今这副身体变得狼狈不堪，我离不开了。”
“阿颜肯带承渊，不肯带我吗？”云荼的眼泪把洛温颜的发丝都尽数打湿。
“我已负沧凛，实难再负承渊，更不能——”她的泪珠与云荼的一起在耳侧交汇，“牵累你了。”
云荼直摇头，他十指死死扣住她的手，“阿颜，你真的绝情，你的心这么狠，还这么——”
他抓着她的手力道更重，“自以为是！你怎么知道这是牵累，你问过我吗？考虑过我吗？”
“你不是说过，一切都听我的吗？”洛温颜勉强笑着，二人眼泪交融、十指紧扣，她强忍着，却还是哽咽不止，“云荼，我好不舍……”
“我知道，阿颜，不要抛下我。”云荼反复重复着，他惊惶、恐惧，可却什么也做不了。
窗外阳光细细地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高玄明站在门外，手中捧着妹妹要的那件衣裳——是他们母亲生前最爱的浅紫色，白绒滚边的斗篷上还带着淡淡的清香。
檐下风铃叮当作响，他仰起头，任泪水断线滑落。
秦媚阳正要悄悄退出去，却被洛温颜轻声唤住，她太怕了。
她一生至此，负了自己、负了云荼。
她有太多事情都未来得及做。
她从前想着，以后买一座喜欢的小院，要种满桂花，一年四季都是香的，院门外还要种上海棠。
“我还没见过你和我哥两人较量，”洛温颜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还不知谁更胜一筹”。
云荼低低的应了声，指尖划过她的掌心，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十指相扣的手。
洛温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生病的雪夜，他也是这样固执地守在她榻前，说要陪她看尽人间春色。
“哥。”她轻唤一声，高玄明立刻上前将她扶起。他将她揽入怀中，这个拥抱太过用力，她甚至能感觉到兄长颤抖的胸腔里那颗支离的心。
高玄明抬手拭泪，起身时强撑笑意，却在拇指擦过洛温颜的脸颊时顿时泄露泪意，“必然是我更胜一筹，有你这样惊才绝艳的妹妹，我怎会……”
“对不起。”洛温颜有千言万语，最后却也只剩三个字。
只是瞬间，高玄明再难自制，额头紧紧地抵在她单薄的肩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
他不断重复着对不起。
他心有不甘，他无能为力，他为时已晚。
他相认时承诺往后岁月会好好照顾洛温颜，却连她早已身中剧毒都不知情，他连把命赔给洛温颜的机会都没有。
他用了二十余年，到头来，还是输。
洛温颜换好衣服，秦媚阳给人又紧了紧斗篷，才推门出去。
浅紫色的衣袂在风中轻轻飘动，洛温颜安静地坐着，阳光为她苍白的脸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白绒斗篷的绒毛随风轻颤，像落在雪地里的蒲公英。
“阁主，”秦媚阳跪地为她整理膝上的薄毯，“阁主睡着的这些天，关于首尊轮值、百家册和究查司的建立推进的很顺利，玄宗也重回武林排行榜前三。”
她抬手按了按眼角的泪珠，“一切都在按照阁主的构想有条不紊的向前。”
秦媚阳最终还是没说出口这几日有多少宗门前来拜访探望，无不希望洛温颜出任百家册建立后的第一任首尊。
洛温颜轻轻应了声。
不远处云荼执剑而立，承渊剑在阳光下折射出清冷寒芒，剑锋划过空气的声响宛如一声清澈的叹息。
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两道略有模糊的身影，唇角微微扬起。
她知道，这些事已经不需要她继续操心了，会进行下去的，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她自己。
“阳光…真好…”
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接住一缕光线，一片花瓣随风落在她掌心，如一滴粉色的泪。
“好不甘心啊，哪怕…再有三年!”
三年，她有把握创造出真正的武林巅峰和江湖清明大盛。
秦媚阳突然伏在她膝头失声痛哭。
微风拂过，绒白摇曳着荡起一层波浪，更多的花瓣簌簌落下，停留在洛温颜身上。
她偏着头，睫毛上的泪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好似只是睡着了。
同年六月，乌兰战死，追谥勇义将军，按其遗愿，遗体火葬，骨灰撒于风中，她要寻找任何能追随旧主的方向。
同年七月，羌兀现任国主薨逝，泽漓即位。
同年八月，羌兀大败汉莫，诛其王室，按洛温颜之意善待百姓，自此羌兀更盛，一跃成为西域诸国之首。
羌兀又下了几场大雨，落日河生机盎然。
百姓载歌载舞，感谢云游四海的神女给予他们福泽与庇佑。
城楼上，泽漓手中那封永远不会再有回音的信笺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恍惚间，他彷佛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名女子。
红衣驰骋、策马而来。
羌兀的孩童们唱着新编的歌谣，歌声随风飘向远方：
“神女乘云去，留福在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153章 终局·千秋痕·江湖别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