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48、怒雪覆巢冤

　　云荼同时也将假面撕下。
　　众人这才发现，方才的高玄明实际是云荼，而刚刚动手的云荼，居然是高玄明。
　　“诸位追杀我多年，”高玄明指尖轻抚脸上残余的易容痕迹，“我如今就带着面具站在你们面前，与诸位四目相对时久，说了这些话，你们都未能认出那是假扮易容的我。”
　　他冷笑一声，“仅凭当年仓促出手匆匆一瞥，你们却能笃定那人便是我父亲，就是玄宗？”
　　“什么时候的事？”胡慕颜凑近洛温颜耳语，手中却未停，连同宋其行将解药悄然分发给众人，“他们何时调换的？”
　　胡行蕤眼见大势已去，突然仰天大笑，眼中凶光毕露，直刺洛温颜。
　　“你费尽心思，推理、找到这么多东西，真是不易！本尊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唯独没算到你竟是他的女儿。”
　　他抬手直指洛温颜，“要论难缠，你可真比你老子难缠的多。”
　　“你知道廿载纷争怪谁吗？不怪本尊，洛温颜，都是你父亲太出类拔萃，其他宗门太废物平庸，所以我仅用当时偷学你父亲尚未大成的悲云籍，再辅以毒，就能把整个江湖玩弄于股掌二十余年。”
　　他咬牙切齿，浑身微颤，“我如今只悔一件事，就是当年不该将你一掌打下悬崖！我就应该直接掐断你的脖子，应该看你气绝于我手中，再将你挫骨扬灰，不至于现在留下如此难缠的祸害麻烦！”
　　胡行蕤顿了顿，说出了一句极为耳熟的话。
　　“这个江湖要是没有你洛温颜，该多好！这个江湖，为什么要有你洛温颜的存在！”
　　洛温颜瞳心骤缩。
　　她最恨的人，和她曾以为的亲人，对她的恨意竟如此相通。
　　她倏然一笑，眼眸猩红。
　　那笑声像是从无间深处传来，夹杂着破碎的哽咽与刺骨寒意，狰狞凛冽。
　　“你设计陷害我父母、让玄宗成为江湖公敌。”她每个字都像在滴血，“多年来伤残武林同道不计其数，致使多少宗门一朝没落；为防止事情败露，居然丧尽天良不惜手刃发妻。”
　　洛温颜握剑的手极稳，恨意却透过那双漂亮血红的眸子透出来。
　　“你害我幼失怙恃、颠沛流离，戮我宗门；颠倒黑白、不忠不义、多少江湖同道一朝梦碎、妻离子散。而你做这些，居然都是为了一个可笑的位置，为了一个空有的虚名！”
　　事已至此，情绪如此波动下，洛温颜已经感受到声声慢的肆虐，她却好似浑然不觉。
　　“今日我要你这条命，也要你这视若珍宝的虚名，我要你血债血偿！”
　　“哦？”胡行蕤闻言反而放声大笑起来，“一副残败羸弱之躯，凭什么、又拿什么阻挡我的江湖大业！”
　　“就凭我已至无人可及的巅峰！”
　　她目露寒光，桀骜之态睥睨众生，“羸弱之躯又如何，怎么改变的了我从来都在江湖至高处的事实。而你，就算再如何争夺算计，也不过是最废物的弱者！”
　　承渊剑嗡鸣作响。
　　“更凭着我为道义杀你，为无数孤鬼冤魂杀你，江湖乌烟瘴气二十余载，皆因你一己私欲而起，所以，你必须死！”
　　“是吗？”胡行蕤双掌突然泛起诡异的云纹，“那我今日就让你领教下，当年我用来陷害你父母、一己之力让玄宗成为江湖公敌的悲云籍，高凛教不了你的，我来教你。”
　　胡行蕤面露癫狂，“洛温颜，不，高玄月，高大小姐，你知道当年你父亲是如何掏心掏肺把我当作知己好友吗？你知道当年无尽崖围剿之日本来是他满心欢喜以为故友相见的喜日吗？你知道他至死都不明白一切都是我的手笔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指向一个方向。
　　“我们从前就是在外面这个院子里饮酒喝茶、共商江湖盛世的，哦，你说巧不巧，还就在你身后亭中的石桌上。”
　　胡行蕤的指尖划过她身后凉亭，声音里带着恶毒的欢愉，“他到死都不知道我是如何一步步让他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功成那一日，我从来没有哪天像那日一样高兴过，因为没了玄宗和高凛，老子就是独一无二的江湖首尊、至高无上的武林统领！”
　　洛温颜告诫自己不要动怒，她知道胡行蕤必会想法设法激怒她，只要激怒她就能加速声声慢的发作，就有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她知道这都是胡行蕤的圈套，但更知道这是当年的事实。
　　可她怎能不怒？
　　她的父亲将这样包藏祸心的奸佞视作知己，她的父母家人叔伯长辈一夕之间死伤无数，她原本应该的生活轨迹因为胡行蕤彻底改变。
　　她又怎能不恨？
　　江湖之上多少生死仇怨、颠沛流离本都不必存在。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又有多少无辜之人因此遭难死不瞑目。
　　高玄明几人并未帮忙，这是他们事先约定好的。
　　胡行蕤于洛温颜而言不仅是玄宗一宗之仇，她一定要亲手解决。
　　加之飞雪城行事狠辣，洛温颜担心胡行蕤疯癫之下再伤无辜，也怕尚有别有居心的宗门搅局，因此按照计划，高玄明等人会集中精力力保百姓、解决飞雪城余下之人及其他宗门。
　　他们也更知道，胡行蕤不会是洛温颜的对手。
　　洛温颜从前不杀他，是因为杀人容易，诛心却难，她从一开始的计划就是揭开胡行蕤的真面目，将真相大白于天下，将胡行蕤踩于世人的厌恶唾弃之下，永无翻身之日。
　　洛温颜彷佛看到了昔日自己父亲在此谈笑风生，看到了无尽崖惨案，看到了自己母亲含恨而终，看到门派纷争之下妻离子散、身首异处。
　　恍惚间，怒火攻心之下，当即一口鲜血从唇角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