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23、破茧·蝶现

　　“高宗主？”
　　洛温颜抬眸时，高玄明已立在案前。
　　她本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木匣，自这乌木匣子莫名开启后，任凭她用尽落云宫与云家楼的机关术，匣子却再不肯显露半分玄机。
　　当日究竟是怎么打开的？
　　“先坐。”她随口道，此时沉思未解，指尖仍摩挲着匣子，并未多想。
　　高玄明却突然欺身上前，手掌重重压住她肩膀，另一只手直探她衣袖！
　　洛温颜旋身后撤，衣袂翻飞间已脱出他的桎梏，她面上不显，心下却骤然绷紧。
　　虽不知缘由，但看高玄明此时疯癫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一二。如果她想多了，没有这一二更好；但衣袖若是掀起，一二便真的就有了。
　　“高宗主这般行事，”她慢条斯理地抚平袖口褶皱，“倒让我想起市井的登徒子。”
　　她语气仍带着玩笑，眸光却已冷了下来，“可是慕颜冒犯了高宗主？若他哪里惹了高宗主不快，我代他赔个不是，他无恶意，只是偶有鲁莽。”
　　高玄明眼底猩红，完全不理不答，再度扑来！
　　洛温颜哎呦一声，赶紧把木匣先收了起来，打架事小，打坏了木匣她可真要恼了。
　　掌风迎面而至，此刻的高玄明哪还有半分平日的慵懒模样？像是撕开了伪装，眼底翻涌的执念几乎化为实质。
　　洛温颜不欲纠缠，又怕他发疯拆了人家的屋子，眼见院中无人，足尖一点便掠出窗外。
　　至少要弄清，他究竟知道了什么。
　　洛温颜所在的院落本是浸在一片暖金色里。青草茵茵，随风轻摇，一派恬静，却被两道追逐的身影打破了宁静。
　　洛温颜足尖点过石阶，衣袂翩跹如蝶，还不忘回头调侃：“高宗主，你这般穷追不舍，日后若对红遥姑娘也如此，怕是要把人吓跑的，女孩子家得哄。”
　　高玄明不语，折扇唰地展开，凌厉破空而来。
　　他心知肚明，对洛温颜这等聪明人，软语相求不如以力破局。
　　洛温颜却暗自叫苦。
　　她面上不显，实则内息尚未恢复，若非胡云梦的木匣事关重大，她此刻更愿卧床静养，而非在这院中与人周旋。
　　但于高玄明而言，此刻洛温颜越是闪避，他便越笃定。
　　正僵持间，云荼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处。
　　高玄明眸光一凛，折扇陡然转向，直袭云荼面门！
　　云荼自然能躲开，但洛温颜还是关心则乱。
　　“当心！”
　　她声音未落，人已掠至云荼身前。素手一挥时，便听见刺啦一声，利刃好巧不巧划破了她的衣袖。
　　或许是高玄明算计好的，但她意识到时为时已晚。
　　洛温颜心头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云荼已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高玄明，你干什么！”云荼不明所以，厉声喝止时掌风已凝，“你发什么疯！”
　　高玄明却恍若未闻，折扇从他指间滑落，啪地砸在地上。
　　他的目光死死钉着洛温颜的手臂。
　　尽管她已迅速将破损的衣袖打了个结，但那惊鸿一瞥的绯色蝶影，已足够让他浑身血液凝固。
　　“没事。”洛温颜轻拍云荼紧绷的手臂，语气竟出奇地平静，“人总得疯一回，过了就好了。”
　　她凑近云荼耳畔，低语几句。
　　云荼瞳孔骤缩：“当真？”
　　洛温颜微微叹了口气：“按理说不该，虽是猜测，但我也不知他是如何……”
　　“我去解决。”云荼沉声，“几个回合的事，打晕了送出去就是。”
　　洛温颜无奈摇头：“他现在这疯劲，你动手反倒危险。”
　　她望向不远处呆立的高玄明，轻叹，“一个时辰内，别让任何人来这座院子，给我点时间。”
　　云荼还想说什么，见洛温颜神色坚定，最终也只是握了下她的手腕：“我守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云荼虽很不放心，但也知眼下没有别的更好的法子，此事早晚会知，只是如今捅破在了他们的计划之外。
　　“放心。”洛温颜宽声道。
　　云荼最后深深看了高玄明一眼，转身离去。
　　洛温颜俯身拾起那把折扇，指尖触到扇骨时微微一顿。她将扇子塞回高玄明手中，转身便往屋内走，不发一言。
　　咚、咚、咚、。
　　心跳声在耳畔震耳欲聋。
　　她伸手关门，却在门扉即将合拢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门边。
　　虽意料之中，但她还没做好面对的准备。
　　“高宗主。”洛温颜转身时已挂上素日从容的笑意，连语调都恰到好处，“若是要赔我一身衣裳……”
　　高玄明未理，直接推门而入，逼得她连退数步。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疯狂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痛楚与愧疚。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高玄明没让洛温颜把话说完，他声音嘶哑，眼眶通红，“要不是今日之事，你还打算瞒我多久？”
　　洛温颜咬住下唇，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膛，她强撑着最后一丝伪装：“我不明白高宗主在说——”
　　“你是不是一直在怪我？”高玄明的泪水断线一般往下砸，“怪我这些年都没找到你，没带你回家？”
　　他根本不给洛温颜完整说话的机会，声音哽咽：“所以你不愿意说？即便早就什么都知道了，也还是不肯认我？你觉得我不配做一名兄长，不配做你的兄长！”
　　滚烫的泪滴在皮肤上灼烧。
　　洛温颜终于再也撑不住，血肉亲情的牵绊不是伪装就能淡化和模糊的，她转身背对高玄明，泪水决堤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