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风月钓江湖》沐月澄

118、青山依旧故人殊

　　“小二！”
　　“来喽，三位客官里面请！”
　　时近正午，三人在官道旁寻了家酒楼歇脚。将马匹交给店家照料后，便径直上了二楼雅座。
　　胡慕颜熟门熟路地选了处临窗的位置，窗外青山如黛，一湾碧水蜿蜒而过。
　　“三位想吃点什么？”店小二殷勤地抹着桌子。
　　全权交由胡慕颜之际，洛温颜望着窗边出神。
　　春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她懒洋洋地靠着椅背，云荼不动声色地推来一盏清茶。
　　菜上得很快。胡慕颜早已摸清洛温颜的口味，点的尽是些清爽时令。
　　虽然味觉早已不如常人敏锐，洛温颜还是细细品尝着每一道菜肴。
　　“我怎么觉得…”胡慕颜咬着筷子，歪头打量洛温颜，“你这一路心情格外好？该不会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吧？”
　　云荼抬手敲了他一记：“心情好也有错？”
　　“当然没错，只是…”
　　只是什么，胡慕颜还没说完，楼下就传来一阵喧哗，几个江湖打扮的汉子大步迈入：“兄弟几个，听说了吗？这落云宫算是彻底完蛋喽！”
　　洛温颜眸光向下瞥向几人，执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谁说不是呢，这江湖上下都传开了！”另一人道，“你说落云宫好歹也曾号称天下第一剑宗，是出过洛少侠这样人物的门派，竟落得如此下场！”
　　“可不是！曾经我还以为在洛少侠的加持下，落云宫会能一路成为天下第一宗呢！”
　　“要我说，这就是报应！”为首的汉子猛拍桌子，酒碗里的浊酒溅出几滴。
　　“谁能想到堂堂落云宫、洛温颜的亲师门，竟能干出这等腌臜事？什么狗屁师傅师兄，分明是群吸她血的豺狼！江湖传言怕是不假，若非他们加害，当年如日中天的洛少侠怎会突然销声匿迹？江湖翻个底朝天也没她的消息！”
　　“不过既然是江湖传言，真真假假的谁说的清楚……”一人补充道。
　　“放屁!”汉子一把差点摔了酒碗，“若是谣言，怎能把细节说得清楚真切？怎不见有人说是我害了洛少侠？”
　　他掰着粗黑的手指，“别的且不论，单说一点，洛少侠既是落云宫亲传弟子，为何连本门剑法都不传她？她天赋绝佳，洛轻云的百川入海这等绝学，为何不交由她发扬光大？”
　　“喝酒喝酒…”旁人连忙打圆场，“如今江湖不太平, 前有罗生堂灭门，现有落云宫遭难，咱们能活几日都未可知，何必操这闲心。”
　　“话虽如此，不过，”另一人喝了一大口酒，“我最近可有小道消息，说洛温颜已经回来了。你说她要是知道，如今落云宫除了她都已经死绝了，得作何感想?”
　　“放你娘的狗屁小道消息！”为首的汉子几口酒便有些醉了，“要是真回来了，还能做何感想？”
　　他啐了一口，“那些腌臜事要真是落云宫做的，换作老子，只恨没能亲自报仇，难不成还要给他们哭丧？！”
　　众人沉默片刻。
　　一人幽幽叹道：“谁能想到温良公子竟是这般面目，更蹊跷的是，灭门之人至今成谜，连个风声都没漏，当真厉害！”
　　“罢了罢了，莫提这晦气事了。”疤脸汉子给众人斟满酒碗，“要我说，洛少侠若真回来了倒是桩好事。这些年江湖没了她，尽是些庸才废物，实在无趣得紧！”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渐渐模糊。
　　洛温颜倏然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剑锋，直刺胡慕颜和云荼。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的…”胡慕颜见洛温颜这副模样，喉结滚动，不打自招，他不自觉地往云荼身后缩，连声音都发颤。
　　云荼立即侧身挡在两人之间：“阿颜，是我做主瞒下的，要怪就怪我。”
　　“谁干的？”她沉声问道，桌上茶盏中的茶汤都微微震颤。
　　胡慕颜摇头，压低嗓音将所知尽数道来。
　　洛温颜始终垂着眼睫。
　　待胡慕颜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睫毛在光下颤了颤，忽而执起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盏中打了个转，便被一饮而尽。
　　空盏落在桌上。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坠入盏底，溅起的水花里，仿佛浮现出当年落云四杰的宣言。
　　“颜儿…”
　　洛温颜一怔，突然听见一声叹息，恍惚间，有一个久违的声音在她身后倏然响起，熟悉得让她心头一颤。
　　泪水凝在眼睫。
　　她循声转身时，阳光中竟真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洛子墨依旧裹着厚重的墨色大氅，虚弱的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正捂嘴轻咳。
　　“我们走了。”
　　“等等！”
　　洛温颜猛地起身，衣袖带翻了茶盏。
　　可就在她伸手的刹那，洛子墨的身影已经几乎消散，像晨雾遇见了朝阳。
　　她的指尖穿过虚无的光影，最终只握住了一把空荡荡的阳光。
　　“大师兄！”
　　这一声轻唤却也撕心裂肺。纵然知晓所有真相，纵然经历种种背叛，洛温颜脱口而出的仍是当年那个最熟悉的称呼。
　　落云宫的故人，竟真的只剩她一人了。
　　云荼起初怔忡，旋即会意。
　　他缓步上前，试探着伸出手。见洛温颜没有抗拒，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
　　药仙谷外。
　　高玄明的锦靴刚踏上药仙谷的石阶，便觉四周林间似有异动，十余道身影从苍翠掩映处闪出，将他团团围住。
　　“何人在此鬼祟？”为首的长剑出鞘三寸，寒光映着高玄明错愕的脸。
　　“误会、误会，”高玄明唰地合拢折扇，在掌心轻敲两下，“不是鬼鬼祟祟，只是寻不着山门。既正好见到几位，不妨给在下带个路，在下正要去拜访谷主。”
　　“拜访？谷主？”守卫冷笑，“我们谷主少见外人，可有请帖？又因何事？”
　　高玄明折扇一顿。
　　洛温颜传信上只写着四个字：药仙谷见。
　　他哪有什么请帖，于是眼珠一转，当即道，“那烦请通传一声高姑娘，她自会…”
　　“满口谎话!”守卫厉声打断,“药仙谷哪来的什么高姑娘！我看你就是图谋不轨，速速离去，否则我们就不客气了!”
　　四周守卫闻言纷纷按剑，剑鞘碰撞声清脆可闻。
　　“这家伙…”高玄明暗自咬牙,“竟比我晚到!”
　　“大家小心!”离他最近的守卫突然暴喝，“他要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