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解梦恶霸[全息]》截胡

29、猪肘 蘸醋好吃

　　秦愈小声嘟囔了什么，元檀溪没听清，因为这时候服务员又端着菜上来了。

　　“抱歉打扰两位，看您二位是老客户。我们特意送上一份桂花冰糖猪肘，感谢您二位对我们店的支持，请慢用！”

　　道谢完，元檀溪和秦愈大眼瞪小眼。

　　元檀溪对猪肘没什么兴趣，而且她基本吃饱了，是以让秦愈多吃。后者连声应好，但手跟筷子隔了十万八千里。好不容易拾起筷子，夹的却是块猪颈肉，元檀溪在心里默默计数，他竟嚼了快一分钟才下咽。

　　总觉得这人以前在饭堂吃饭没这么小鸟胃过，今天是怎么了？

　　“刚换衣服时把手机落裤兜里了，我去拿一下。”

　　元檀溪目送着他走远，反扣在桌上的手机也恰到好处地震动起来。拿起一看，她舍友连发了好几条消息，说是她导师来宿舍找她。

　　徐晏楠？出了什么很严重的事吗？导师都找上门来了，可不是什么好预兆……

　　“阿溪师姐！”

　　一声清亮的男声打断她的思绪。

　　抬头，就见一寸头大高个衣架子似的杵在面前。这人套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一只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抓着书包带，激动又有些不好意思：“好巧啊！今天又见到师姐你啦！我真幸运！”

　　“你不在学校吗？怎么把头剪了？”

　　“啊，这个吗？”吴鲤眼神清澈，抬起右手，向她展示手里的箱子，“来这边帮弗雷德老师取个标本。听说这家餐厅的猪肘特别好吃，就赶在回学校之前来了。头发么......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剪了。”

　　“你一个人？点菜了吗？”来的好不如来得巧啊！元檀溪赶紧指指自己桌，“店家刚送了道猪肘，但是我们已经吃饱了。放心，完全没动过的！你不介意的话直接给你吧。”

　　“诶？”寸头男大眨眨眼，脸迅速变红，眼神一阵乱飞之后又降落回她脸上，语气里的欣喜再也抑制不住：“那、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师姐！”

　　“哎，客气啥——”元檀溪转身正欲端盘子，身后有人冷冷道。

　　“我介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秦愈走到元檀溪身旁，直勾勾对上吴鲤。

　　他二人一般高，气质长相却全然相反。剃了头发的吴鲤像个烟头当饭吃的叛逆刺头，眉宇间充斥的却是纯粹的青涩和莽撞的热烈。

　　而秦愈一头黑色顺毛看起来温和人畜无害，眼睛却是望不见底的幽深复杂。元檀溪发现这人其实右眼尾有个芝麻大的泪痣，自己竟从没留意过。

　　秦愈笑着开口，声音冰得人寒毛直竖：“小师弟，这是阿溪单独请我的，你还是自己点吧。”

　　“你不是不吃吗？”元檀溪不理解：“我宿舍也没冰箱，这就浪费了。”

　　“谁说我不吃的？”秦愈当即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猪肘。

　　元檀溪霎时瞪圆了眼——猪肘胶质多，那一大块实际上是五片肉黏连在一起，秦愈竟然一股脑儿全塞嘴里了。

　　他眉头鼻子睫毛瞬间皱成一团，嘴唇颤抖着好似英勇就义。直到喉结上下滑动，五官才舒展开来。

　　握拳抵嘴打了个嗝，秦愈恢复平静，理直气壮道：“我喜欢把最喜欢的东西留到最后吃，有问题吗？”

　　“......既然如此，秦警官，你慢慢吃。”吴鲤收起笑容，放慢语速：“年纪大了——小心噎着。”

　　他又转向元檀溪，眼神和语气皆一下子软乎了不少：“师姐，我有些学生会的事想同你说，方便借我五分钟吗？五分钟就好！”

　　今天第二次，元檀溪被人拉住，却同样地没有脱身机会——

　　吴鲤垂眼，元檀溪的角度刚好见他浓密的睫毛顺从地盖下来。袖口小幅度动了动，手心像有一扇鱼尾掠过——是吴鲤从宽大卫衣袖子伸出一小节指节，轻轻扯了扯她袖子。

　　有点儿痒是怎么回事？

　　嘴比脑子快先一步回答：“嗯，你说——”

　　虽然今晚来这儿吃饭的原因是给秦愈赔礼道歉，但是由于自己没跟秦愈商量好，弄得吴鲤又很尴尬，她也过意不去。

　　得了准许，吴鲤立马将箱子一撇，乖乖坐到元檀溪身旁。

　　这是个四人桌，如此一来，元檀溪便和吴鲤肩靠肩，秦愈独自在对面。

　　“这次涉事学生心理辅导，老师让我帮忙……但是我拿不准……我第一个就想到师姐你……”

　　他俩在桌这头聊，有人于桌那头忙。

　　“呼啦———呼———呼啦———哈！”

　　“整个学院，不，学校！就数师姐你最有经验啦，人美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欢你，我也……我还想着这个机会刚好给咱们学生会的师妹师弟锻炼一下……师姐你得空——诶？”

　　吴鲤眨眨眼，就见元檀溪笑着抬起手：“稍等一下哈——”

　　接着转头，指节敲敲桌面，声音清脆响亮：“这位警官，您喝粥能不这么惊天动地吗？打雷呢？我都听不见小吴师弟说话了！”

　　“哎呀，不好意思！”那警探依依不舍地放下碗，意犹未尽地咂咂嘴，好似八百年就指望着这一口粥，说话跟唱戏似的——

　　“实在是你亲——自、专——门、费——心——给我盛的这碗粥太美味了，我必须要仔细品鉴，不然就浪费了你的一片心意……”

　　元檀溪看向他手里那小半碗自己端来的、小料台免费的、只有一粒枸杞和几块银耳碎尸的、堪比涮锅水的超稀“银耳汤”，突然觉得秦愈在要饭和厚脸皮上实在是天赋异禀。

　　但一细想又觉得他可怜，十分的装模作样里八分都是被忽略的真情实感，于是沉默着转回头去。

　　喝粥和勺子刮碗的声音消失了没一会儿，视频外放的声音又“卷土重来”。

　　“谁问我心碎——谁问我流泪——伤心的夜我买醉——”

　　忍不了了，元檀溪咬牙回头。

　　秦愈举起手机，兴致勃勃地向她展示：“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呀你看，这个太好笑了！我就随便刷刷，你们聊——”

　　知道他向来没有看短视频的习惯，明摆着就是蹬鼻子上脸。

　　元檀溪正要发作，手突然被轻轻拍了拍。

　　秦愈嬉皮笑脸当即凝固。

　　“师姐没关系的，我说完啦！”吴鲤顺毛般再次拍拍她的手，径直站起身提上箱子：“我好饿，先去吃饭了，过两天我去接你——”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元檀溪好似看到吴鲤稍微侧身，将秦愈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接着不留痕迹地看向她，再次露出那个眼睛眯成缝的纯真无邪招牌笑容：“说好了，到时候必须我请你吃饭！”

　　目送吴鲤离开，元檀溪叹了口气，抱胸坐下。

　　“消停了？”

　　“小屁孩……”秦愈轻哼一声，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又递给她：“明早去城东。”

　　“什么？”元檀溪接过一看，忍不住挑眉：“嚯！城东农贸市场实景图？你们还有这种高科技网站？”

　　*

　　“这就是鼎鼎大名的内部网？你们警局真的没有人贪污吗？我很认真地在问！”

　　翌日早，他二人站于城东最大的“农贸市场”前，依稀能从大门口还剩下半边的招牌上辨认出“贝巾”二字。

　　眯起眼，元檀溪看看面前的楼，又看看手机——这地方同昨日秦愈给她看的警局内部资料，不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是毫不相干！

　　“时代在进步，咳咳……城市当然也有变化嘛！”赶忙将手机揣进兜里，秦愈大步一跨，“哎——前面有什么东西，我去看一下……”

　　不同于内“落后的内部网”，元檀溪查到的网上资料显示这里曾是城东最大的市场，集批发和零售为一体，养活了周边的好几个街区。

　　后来城西改造，这里变成了旧城，人流减少，商家撤档，百货批发零售逐渐转向农贸，如果周边农户每天带过来那两筐菜也能称得上农贸的话。

　　她走进空无一人的市场主楼，脚步声回荡。这楼统共两层，布局相同：一条走廊延伸进去，两边是一个个小隔间，大都用不锈钢拉闸门上了锁——的确很像几十年前那种小商品批发市场。

　　因为断电，靠门的那几个隔间还能借着光看见里面堆叠的零星货物。越往里越暗，只能隐约看清个轮廓。

　　远处一束强光闪了几下，元檀溪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发现是举着手电筒的秦愈。

　　“你说阿洪到底是在这儿的哪买到的菜？”他声音在空楼回荡：“这里分明荒废已久，跟游戏里的无人区似的！”

　　无人区？

　　元檀溪低头，地面厚厚一层灰尘，唯一的“人迹”是秦愈刚踩的——可如果说“人”不在地上走呢？

　　急于求证，她搜寻角落，却找不到一只蜘蛛或者残留的网。

　　相反，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地面的墙角都干净得可怕，那些灰尘似乎只在表面……

　　眼前突然有刺眼澄黄亮光炸开，她撇开眼，原来是日光游走，刚好照到远处隔间里一面开裂的穿衣镜上。

　　她着魔般走过去。

　　像是登上了剧场舞台，锈迹斑斑的闸门一拉就开。推开门口的假人模特，朝着唯一的聚光前进，空气竟变得冷冽而稀薄，她站到镜子前。

　　“昨天好几个同事……你猜他们说……城东是有………很多不干净……我俩小……”

　　秦愈的声音似隔着迷朦雾气从远方飘来，元檀溪听不清，也已无暇顾及——

　　镜子里，有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俏皮姑娘，右半边脸上却布满了褐红色的伤疤。

　　而“她”的脚上，穿了那双阿洪养女阿茸一模一样的红色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