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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暴雨 发泄着轻轻 ...


  •   送走上午的余客后,只剩下夏家四口人在家。夏母收拾收拾残菜,挑了些好的热一热,端出来另凑了一桌自己吃。

      仰头望天,乌云密布,夏母叫夏父帮忙一道把桌子搬回厨房。

      接亲仪式结束后,夏黎一直心神不宁,眉头不展,手里拿着只筷子,快要把夏母刚夹进碗里的一只鸡腿戳烂。

      “长姐,你的鸡腿还吃不吃了?”夏树望着夏黎碗里的鸡腿,直咽口水。

      “嗯?”

      夏黎如梦初醒地看看自己碗里,发现夏母和夏父都在偷瞟着她。

      她感到芒刺在背。灭口失败,万一丁秀河狗急跳墙真拉她下水怎么办?

      “你吃吧。”夏黎胃口全无,按着桌角站起,“我先回姜郎那儿了。”

      “长姐,你下次什么时候再回家?”夏树高兴啃着油汪汪的鸡腿,含糊不清说着。

      夏黎盯着夏树沉默,不知该说什么。

      要是姜骊认为她是个异类,还会待她像之前那样包容吗?

      双腿像灌了铅似的,夏黎慢吞吞离开饭桌,往院子外走。

      夏母也跟着站起,叫住夏黎:“你跟姜郎君……”

      “什么?”夏黎回头看夏母一眼。

      夏母三两步追上去抓着夏黎的手:“大妞,你伺候过姜家郎君吗?”

      夏黎气闷抽回手,瞪她:“你在说什么?”

      夏母陪着笑脸:“大妞,大妞,你听娘说。姜家那可是一等一的显贵人家。我看姜郎君很喜欢你嘛,你可要好好抓住机会,万一来日挣上个妾室……再不济做个通房丫头也是好的。”

      “你们喜欢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皱眉听夏母说完,夏黎想破罐破摔了。

      夏母毫不迟疑:“娘和爹当然更想你聪明能干。”

      “我喜欢现在的长姐。”夏树也嚷嚷着附和。

      夏黎愤怒的目光扫过一字未发的夏父。

      不用想也知道,夏母说的就是他的意思。男人自己拉不下脸说的话,便推给女人去说去做,临了还要笑称一句长舌。

      盯着夏父,夏黎声音冷了下来:“假若我不……”

      夏黎心态确实有点爆炸。

      在她即将发疯不管不顾将一切和盘托出时,一道泠泠声音如凉风贯耳,骤然唤回夏黎的理智。

      “姜郎?你怎么会来此处?”

      夏黎话音落下,其余三人齐齐向门外望去。

      少年纤长身影定立于篱笆墙外,脸上带着温然的笑意。

      篱笆矮墙遮住他垂落下去,染血的宽大袖子。偶有热浪滚过,带起他袖袍一角,那浅淡到极致的料子溅上的红,便如红梅落入白雪。

      夏家夫妇也只会当那是他华丽的衣衫,连染料都如此别具一格。

      他弯唇笑着说:“有些口渴,路过想讨一杯喜酒。”

      姜骊的笑意化作春意绵绵的细雨,看着这张脸,夏黎刚才那颗焦虑不安的心竟被他一刹那抚平了。

      夏母忙不迭邀他进来小坐。

      姜骊岿然不动,显然并不打算进来:“夏黎,跟我回去吧。”

      夏黎听见姜骊如是说,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见他不愿意进来,夏父赶紧从屋里搬了一坛未拆的酒,塞进夏黎怀中。

      怀里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夏黎低头去看,原来是姜骊要的酒。她抱着酒,神思恍惚,轻飘飘走向他。

      她仍在云里雾里,连姜骊何时把她怀中抱着的酒接手过去也不知道,自然也没听见夏母在身后呼唤,也没看见夏母回屋翻找出家里唯一一把破伞追着要给他们带上。

      跟在姜骊身后走了许久,直到眼前出现一池盛开的荷花。

      一路的大风吹得夏黎清醒一些,她声音倦怠:“姜郎,这不是回畅园的路。”

      姜骊反折下一支荷叶垫在身下,就地屈膝坐了下去:“我知道。我想在这儿跟你说说话,没有别人打扰。”

      天边色浓欲滴,大风卷乱一池连天碧色,夏黎身上衣裙也在猎猎摆动,像将乘风归去。

      姜骊纤长白净的手抓住她垂落着的手,像抓住风筝线,收放自如地拉着她几乎坐到了自己怀中。

      心情经历大起大落,夏黎此刻已经力竭,绵软地被他拉下,跌坐在他展开的腿侧。

      她也懒得再动,顺势靠住姜骊半边肩膀。

      难得是他说她听。

      今日夏黎没有心情,倒是姜骊兴致盎然。

      “夏黎,你在害怕。”

      她没有理会他抓着自己发凉的指尖。

      他时常授她琴艺,指尖薄茧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就像手把手教她按弦时那样不经意地触碰着。

      “别怕,夏黎。一切都有我在。”姜骊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髻,手指像在琴弦上拨动,“你的头发真美,以后就让我来为你装饰吧。”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夏黎觉得姜骊和她之前所认识的那个温润少年好像不太一样了,即使他现在的语气依旧温柔。

      “姜郎?你喝醉了?”夏黎寻回一丝气力,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

      姜骊看着她笑:“是饮了一些。不过,全都吐出来了。”

      “夏黎,你不用再害怕了。我已经替你杀了他。”他继续说。

      剧烈的银光乍然擦破陷入漆黑的天空,一瞬照亮姜骊那张白底浓墨的美人面。

      电闪雷鸣之下,姜骊皓白的皮肤愈显苍白,眉眼如同添墨再勾勒一笔,美得惊心动魄,像志怪小说中能蛊人心魄的绮丽精怪。

      第一声震耳欲聋的雷声落下前,夏黎听见他在耳边说:“我早已知道,你并非此间人士。”

      夏黎说不清自己此刻是什么感受。

      瓢泼大雨一瞬间兜头砸下,砸得她晕头转向,失去了思考能力。她成了一座冰雕,僵直在原地。

      很快,温热的夏雨又迅速将她融化,夏黎几乎和狂风暴雨融为一体。

      如此这般反倒叫她痛快淋漓。

      穿越以来积攒的害怕、不安、憋闷、委屈、心酸还有各种说不完的情绪一股脑儿翻倒在心海中,五味杂陈。

      夏黎张大嘴,终于在滚滚雷鸣和暴雨的扑打中将那个脆弱的少女释放出来,嚎啕大哭。

      她也不过只是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女。夏黎几乎用全身的力气在哭,后来哭到力竭,大哭也变成了抽泣。

      姜骊情绪依旧稳定,在雨幕中伸出透湿的袖袍,轻轻揽过夏黎脖颈,拥她入怀。

      夏黎顺势靠在他怀里继续发泄哭着。

      她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用这样的方式发泄过。

      大雨无差别地冲刷着彼此。

      许久后,夏黎已经流不出眼泪,脱力趴在他肩上,在他耳畔低语:“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不害怕吗?”

      夏黎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受到他在轻轻摇头。

      夏黎声音愈发委屈:“姜郎,我没有做过坏事,我只是想要活下去。”

      “我知道,你当然是无辜的。”姜骊抬手一下下抚着她后枕,如情人间亲密呢喃,“夏黎,你是无辜的。都是他的错,所以他该死。”

      “可是,你不想问问我究竟是谁吗?”

      “我知道,你不是别人,你只是夏黎,就是出现在我面前的这个样子。”姜骊一只手捧住她的脸,眼中黑潭有了些许波澜,氤氲着令人迷失的雾气。

      “所以,你不必作任何改变,就像之前,像现在这样,做你自己。”

      姜骊本无心安慰人,可这番话对此时的夏黎份量太重。纵使身在狂风骤雨间,夏黎的心却像被安放在柔软的鹅毛枕头上,无比熨帖安适。

      他的声音经受了雨水的浸泡,湿漉漉的,一字一句又像天上雷鸣,重重灌入夏黎耳中。

      她的心开始不受控制地狂乱地跳着,如同肆虐狂躁的大雨,心中燃起一种狂暴的冲动。

      厚重的雨幕间,即使他们只在一呼一吸的距离,夏黎仍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像诱人犯错的精怪,擅以蜜糖织网,捕获人心。

      她本能地,动容热烈地抬手抚上那张绝丽的美人面,轻轻按住他的侧颊。

      闭上双眼,便再也看不见,听不见周遭一切,仿佛天地一色,唯有一个姜骊。

      冰凉的唇没有丝毫试探,自有它的方向,精确地贴上了他同样温凉挂着雨水的软唇。

      与此同时,姜骊也从善如流地接住了夏黎主动贴上的一吻,反客为主,慢慢朝她倾倒下来。

      她的腰越靠越靠后,不得不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夏黎吻得忘乎所以,发泄着轻轻啃咬他的唇瓣,汲取着他鼻息间微末的热气。

      姜骊虽未拒绝,也并非沉沦其中,齿关闭合着,只是顺其自然地任由少女轻啃他的唇。

      他顺着她的重量,一只手稍微用些力量便托住她不自觉的后坠。

      雨水顺着乌密睫毛不断冲刷着他漆黑的眼,像在不停流泪暴哭。

      他垂眸直视着怀中人,清醒地看着她沉沦在自己温柔密网中。

      夏黎的举动令他很高兴,也许他真的成功俘获了一只山鬼,一只忧郁愁怨又天真烂漫的山鬼。

      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夏黎并未在意姜骊的反应。

      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在这样焦躁不安的情绪中,她本能地贪恋着这一份并不真实的温存,渴求着一个拥抱,一个吻。

      夏日的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带走半日的闷热。

      不多时候,周围黑幕渐渐散去,天光大亮,天边浮起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雨后的泥土腥气将他们裹挟着。

      夏黎在天光中睁开眼睛,正对上姜骊湿漉漉还滴水的眼睫。

      他此刻的模样与那晚她刚把他捞上来如出一辙。

      夏黎盯着姜骊的脸看了一会儿,发现他的唇瓣被自己咬破,留下几道殷红的小口。

      恢复几分理智后,夏黎瞬间松开环着姜骊脖子的手。

      “谢谢你,姜郎。”她一低头,又看见二人尽数湿透的衣裳。

      他薄如蝉翼的夏袍上,血迹早已随着雨水奔流不知去向,贴合着身体显露出薄薄肌理。

      他目色平淡如镜,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伸手把她拉起:“走吧,回畅园。”

      下摆已经被泥土浸染得不能看了,贴在身上又湿又重,夏黎忍不住去摆弄身上淤泥。

      姜骊却还有心情赏花,独自走到前头,在荷塘边折下一株连着圆团团荷叶的粉莲放到夏黎手中。

      他像在逗一个孩子,又或者是逗小猫小狗一样,美丽的眼睛弯弯地看着夏黎。

      “喜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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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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