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射鸟切菜的和打铁做药的》gattinekoneri

210、啸天斗罗

　　唐三离开月轩十天后，唐月华在月轩的事务告一段落。清晨，她接上只剩下温觉和听觉的严凌霄，两人乘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离开天斗皇城。

　　出城五十公里后，马车在斜穿天斗平原的极天江的东岸停下，唐月华和严凌霄换了服饰和身份铭牌，乘船渡江。为避免有人将月轩轩主和昊天宗子弟联系起来，到了西岸，唐月华本会频繁更换交通工具，但这次有严凌霄和白翎在便方便许多。严凌霄搂着唐月华穿行在森林和平原中，听她讲昊天宗的各类事情，提前了解自己将要去的地方。

　　他们用两日抵达诺尔兰行省东方边境，中途渡江出入行省时也换了身份铭牌。

　　严凌霄失去所有感官这天，白翎变换体型、带唐月华和失去意识的严凌霄从空中向西而行。由熟知这一带魂兽森林和城镇分布的唐月华指路，两人一鸟进入诺尔兰行省的怀尔德高原内部。

　　怀尔德高原位于诺尔兰行省北部，北端与正北方的海洋相隔二百五十公里，西北方指向行省第二大城镇、寒水城，东端遥望、坐落着行省首府北海城，这片高原却是人迹罕至之地。绵延不绝、崎岖高耸的群山和严寒孤绝的气候将人类排除在外，偶有经过的也多是要钱不要命的奴隶贩子。即便如此，他们也只走外围，鲜有进入怀尔德高原内部的想法。

　　据说，就算是高手群聚的武魂殿都没能踏入这方天地。

　　这话也不错。天下第一器武魂宗门、昊天宗最后的驻守地就在怀尔德高原深处。

　　红日浮出山川，严凌霄在包裹全身的柔软白色绒毛中醒来。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远处反射日出金光的连绵雪山，白雪下黑色的山体如同恒久不变的屏障，彻底隔绝了山外的寒冷，只将春色留给山中的居民。

　　寒冷清新的空气通透肺腑、仿佛能够洗涤灵魂，恍惚让他以为就连在一片黑暗中也不曾停歇的血色都能在这种环境中安静下来。

　　血剑剑气在体内缓慢移动，严凌霄收回流连在无边景色上的目光，和扭过头来的巨型白翎对上视线。

　　白翎另一边翅膀下，正倚靠着魂兽身体歇息的唐月华声音含笑：“醒了？”

　　“是。昨天麻烦您了。”严凌霄整整衣服，离开变大体型、为两个人类供暖的白翎。他们已经进入怀尔德高原深处，再向东走一段距离就能抵达昊天宗。

　　“没有麻烦，相反，有白翎和你在，我难得回来得这么轻松。”披上保暖衣物的唐月华摸摸特意蓬松了羽毛的蛇鳞彩燕，望向严凌霄，“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见严凌霄摇头，唐月华若有所思，也没再多问。严凌霄明白她的顾虑，在旁边树干后简单洗漱完，重归一人一鸟身边。白翎化为原型、钻进他的腰包，严凌霄和唐月华随意漫步在鲜花遍野的绿原上。

　　如此美景，实则暗含杀机。

　　昊天宗曾是天下第一宗门，为方便招收新弟子，本宗建址于天斗皇城郊区，毗邻七宝琉璃宗本宗。但是，在经历武魂殿和依附于其的各个势力的追杀后，昊天宗不得不退回其发源地、怀尔德高原。随后，为抵御紧追而来的外敌，宗主唐啸率各长老引动了宗门大阵，彻底隔断宗族和外界的联系。

　　怀尔德高原外的众人不只是因外围山脉险恶的地理环境而退缩不前，更是受到昊天宗宗门大阵的暗示。

　　草地上的磁笼花和角金草、林中的幻絮铁柳、水里的八须灰鲤……这些漫山遍野、毫不起眼的低级魂兽和动植物经过昊天宗长年的培养和布置，在宗门大阵微弱的魂力波动的刺激下迷惑、诱导着外来人的感官，让他们在进入高原内部前便下山或直接困死在原地。

　　可与此同时，凡是名字上了宗门族谱的人再不能离开族地，能自由进出怀尔德高原的人只有名字在族谱上、拥有变异昊天锤武魂的寥寥十数人，以及被划去名字的唐昊和不曾登记在册的唐三。

　　然而，严凌霄却未受到昊天宗大阵的任何影响。

　　血剑剑气，严凌霄心想。他体内的血剑剑气来自杀戮之王、唐晨。

　　不远处，几缕炊烟徐徐入空。随着两人的前进，一座不起眼的村庄呈现在唐月华和严凌霄眼前。三个高大身影站在村口等待归家的唐月华和她的客人。

　　即便相距还远，唐月华仍一眼认出这三人身形和身份：“领头的人是我和你提过的唐龙，他旁边的是唐天和唐玉。”

　　这三人都是宗主一派，和唐三同属第三代弟子。唐龙是唐啸养子，和不在场的唐虎竞争着本代首席弟子的位置，三十四岁、六十三级魂帝。

　　所等之人正靠近，三名魂师却只能待在原地。

　　他们所站的地方是他们能抵达的最远距离了。

　　“司主。”以村口围栏为线，唐龙三人向唐月华行完礼，毫不避讳地打量她身后黑发血眸的男人。

　　苍白得像是死人的肤色，血色的眼睛透着一股凶厉森然的气质，只体态勉强称得上是一名不错的强攻系魂师，却也不如他们昊天宗弟子，而且对方身上没有一丝魂力波动。

　　这就是司主的客人？

　　唐月华在外是天斗皇城的月轩轩主，在如今封闭的昊天宗里不仅是宗主的妹妹，还是负责联络外界等诸多事宜的牵天司司主。她微笑着颔首，侧过一点身、介绍双方：“这位是严凌霄。凌霄，这几位是唐龙、唐天、唐玉。论辈分，你们应当一致。”

　　除了今日来接的唐月华和严凌霄，唐龙已从养父唐啸口中得知唐昊的儿子、唐三这几天也会来到宗门，闻言立时将二者联系起来，猜测这个严凌霄恐怕和唐三认识，唐月华才会如此讲话。

　　“你们好。”严凌霄点头。三人摸不准他是真的没有魂力、还是能收敛魂力波动，也只简单打了个招呼。

　　“司主，我们是将客人安排在何处？”唐玉问道。他们只知道唐月华要带客人来，可外来者即便勉强到达这座村庄，也无法进入前方真正的大阵境内，就算是唐月华的客人也只能在村子里住下。

　　唐月华道：“先不急，我要试试凌霄能否自己进入宗门。如果不行，我们便再返回来通知宗主另作安排。”

　　这是一定要严凌霄入境的意思？三人一愣，唐龙斟酌开口：“司主，难道这位兄弟拥有宗门血脉？”

　　“只是试试。”唐月华笑容柔和，语气不容置疑。

　　唐龙等人再没有问题。五人按唐月华的步速穿过村庄和村后森林，行至村后三公里外的一座截面如剑削般锋利光滑的石山脚下。

　　从表面上看，这里毫无异处，严凌霄暗中寻找，瞥见唐月华所说的一座石制无字界碑。此碑为警示，界碑后便是真正的昊天宗族地。当年的武魂殿就是在这里铩羽而归，即便是多名强攻系封号斗罗都无法攻破此地的防御。

　　四名昊天宗子弟无碍进入无形的线内。他们回过身来，唐月华目露担忧，另外三人则是若有似无的看好戏的表情。

　　没多犹豫，严凌霄朝唐月华走过去，仔细感受身体中血剑剑气是否有变化。

　　界碑已过，严凌霄没有受到任何形式的阻拦，他体内的血剑剑气也没有出现异常情况。

　　“……居然。”性格较为活泼的唐玉没忍住惊呼。怎么可能？

　　“司主，这位小兄弟是什么人？”唐天看向严凌霄的目光已经截然不同，震惊、警觉和看见新对手的胜负欲交错。

　　“我和宗主的客人。”唐月华拍了拍安然无恙的严凌霄的肩膀，暗中松了一口气。武魂破碎的严凌霄竟然真能进入昊天宗，唐月华越发相信对方真的知道消失已久的唐晨的消息，却也开始不确定自己会从严凌霄口中听见何种景况了。不过，这也得等严凌霄恢复记忆才能知道吧。

　　三人面面相觑，没再多言。后面的路非四十级以上的魂师难以行走，唐龙背对唐月华蹲下，自觉由他负责带司主回家。

　　唐玉走到严凌霄身边：“需要我们帮你吗？”

　　“不用。”严凌霄仰头瞧了一眼面前近乎垂直地面的光滑山壁，精神力展开，“看见”了山壁上的每十米一处的凹槽，“放心，我实在撑不住了会喊救命的。”

　　这话有点意思，唐玉挑眉看了他两眼，也没坚持，想看看这个人的实力。他们对话时，唐龙已经背着唐月华跃上山壁，唐玉连忙跟上，严凌霄第二，唐天为前面的人殿后。

　　山壁直插入云，踏过一百五十七个凹槽后，五人全部登上山顶。

　　严凌霄笑着应下唐玉“不错嘛”的赞赏，抬眼望向远方。

　　穿过湿润的云层后，高空的空气略显稀薄，前方则豁然开朗。群山起伏，山峰陡峭，山与山之间流淌翻滚着澎湃山涧、却无法撼动山峦，和严凌霄去过的、星罗帝国南方东蒙龙脉行省藏骨山地藏心江东岸、江匪珠民寨驻扎的山崖有几分相似。

　　五人继续前进，很快走过山顶的森林，到达另一端。

　　海拔上升，最前方的唐龙背着唐月华跃出、消失在缭绕云雾中，严凌霄借精神力知晓他是踩上了连接不同山顶的巨大铁索。显然，这是昊天宗的设计，既能抵御外敌、还能锻炼弟子。

　　唐玉走慢了点，方便严凌霄跟着自己，稍落后的三人先后走上长达千米的、手臂粗细的铁索。

　　脚下是奔流汹涌的山间激流，身畔是湿寒的流动白云，铁索随着他们步入中端而加大摇晃幅度，可走在铁索上的四人皆面不改色。昊天宗弟子是自幼在其间训练成长，严凌霄则是凭借纯粹的身体素质了。

　　接下来的路不断重复。山顶、铁索、山顶，他们攀登的山越发高峻，在低温和湿气的作用下，铁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棱，前进难度显著增加。

　　到了第四座山峰，山顶已经没有普通生物生存，基本只生长着零星几种低级植物类魂兽。唐龙从怀中取出两捆两端系着保险扣的绳索，一根固定在脚下铁索和自己腰上，一根固定在唐月华腰间和铁索之间。唐天和唐玉亦然，严凌霄用的是唐天给他的多拿的保护绳。

　　再次起步，又过了三座山峰，他们抵达昊天宗宗门建筑所在。

　　那是一座矗立在石灰色山巅的伟岸堡垒，通体是和山体一致的石质、厚重坚实，宛如是被人自空中锻造雕刻而成。正门高十米、宽六米，牌匾无字，只刻着昊天锤上的纹路：日月星辰、风云雨雪，林火雷海、飞禽走兽。

　　此间一锤，天空、大地、海洋皆为其所震，其名昊天。

　　这就是昊天宗。

　　离开铁索桥，唐龙放下唐月华，回头看向全程都没多喘一口气的严凌霄：“兄弟，实力不错啊。你是多少级修为？”

　　严凌霄微微一笑，不答。唐月华将鬓发捋到耳后，笑道：“没几天你就知道了，这么着急做什么？”

　　“我也是真好奇，司主，他可是这么多年来第一个进入宗门的外人。”到了宗门族地，唐龙的话多了起来，直爽性格可见一斑，“他真的不是我们流落在外的族人？”武魂可以隔代遗传，难道严凌霄是觉醒了昊天锤武魂的人？

　　唐月华轻轻摇头：“我不是让你安排今日让小檀和小榛守门么？你按我说的去做了吗？”

　　“做了。您让我给他俩带的信我也送到了。”唐龙道。唐檀和唐榛也是宗主一派。

　　“那就好，我们走吧。等下你们各自去忙吧，我带凌霄去见宗主。”

　　五人往正门走去。昊天宗封闭的二十年来，能在境内活动的人早已熟悉彼此，严凌霄是第一个陌生人，本当释放武魂作为验证，然而，守门的唐檀和唐榛见到走来的唐月华一行人并无反应，向牵天司司主行礼后便放行五人。

　　唐龙回过味来：如果严凌霄拥有昊天锤武魂，唐月华自然不惮于让他在经过值班弟子时释放武魂，然而唐月华提前安排了自己人守门，就是为了防止这一事出现。也就是说，严凌霄的武魂真的不是昊天锤，甚至不是变异昊天锤武魂。那他为什么能进入宗门境地？司主是因为他的特殊、为避免他落入武魂殿之手才带他进入宗门的吗？严凌霄本人对此又是什么态度？

　　他满腹疑问不曾说出，老实带着唐玉和唐天向唐月华和严凌霄告辞、离去。

　　唐月华和严凌霄前后走在大门后的广场上。他们从第一面山壁到昊天宗只用了不到两刻钟，但前面配合唐月华的速度走到山壁花的时间比较久，此时已是正午，大多数弟子都在吃饭，广场上空无一人。

　　高空处毫无遮挡的阳光射得裸露在外的皮肤生疼，呼啸猎猎的冷风则被宗门围墙挡住，严凌霄结合唐月华先前的讲述观察着这个隐世二十年的魂师宗门。

　　前院广场多只作要事集合时使用，后院才是昊天宗子弟修炼的地方。二人进入拥有城堡中心的主建筑，穿过宽阔的厅堂，从内部楼梯走上三楼。昊天宗不只是外观宏大，内里空间也十分开阔，每层挑高近十米，墙体厚实坚硬，无甚装饰，充斥着力量带来的朴素美感。

　　两人在三楼最里侧的一扇双开拱门前停下。

　　唐月华敲门：“大哥，我回来了。”

　　“进来吧。”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没等唐月华推门，大门自内打开。

　　严凌霄望去，房间百余平米大小，陈设简单。一名男子坐在房间最深处的桌案后，显然是他用魂力打开了大门。

　　唐月华先行入室，严凌霄跟在她后面，男子手指轻拂，房门在严凌霄背后关上。

　　兄妹见面无需多礼，唐月华让过一步，让男子、昊天宗宗主唐啸能够见到自己带来的人：“大哥，这位就是我信上说的知道爷爷下落的严凌霄。”

　　严凌霄抬手行魂师礼，垂首道：“见过啸天冕下。”

　　唐啸的年龄将近八十，但他早已是封号斗罗，身体力量定型在强盛时期，外表不过四五十岁，面容端正硬朗、有着花白短发，身形壮硕、气势巍峨。即便他此时坐在长而宽的桌案后，严凌霄也能目测出对方站起后的身高必在两米开外。

　　闻言，唐啸没有说话，唐月华却是脸色微变。不是严凌霄说错了话，是她感受到了唐啸的魂力正绕过她压向严凌霄。但她没有出言阻止。

　　然后，她看见了森白煞寒的锋锐光芒自严凌霄身上迸发。

　　甫一接触到那山岳一般的沉厚魂力，严凌霄直接释放杀神领域、环绕己身，额心浮现红色的奇异魂兽图案，唐啸倾轧而来的魂力在杀神领域的律动旋转下被搅碎，最后落在严凌霄身上的量无法令他感到多少压力。

　　“杀神领域。”唐啸开口，与淡然抬头直视他的严凌霄对视，他见过唐昊的武魂上的纹路，“你确实通过了杀戮之都。”

　　“是，而且不只是我，唐三同样也得到了杀神领域。”

　　唐啸收回仅作试探的魂力，淡淡道：“所以？”

　　严凌霄扬起一个微笑：“前位昊天斗罗、唐晨冕下如今就在杀戮之都，他就是统御杀戮之都、也被困锁在那个地方的杀戮之王。

　　“同时，他也是接受修罗神神考的参考者。严格来说，所有拥有杀神领域的人都是修罗神和罗刹神两位杀神的神考候选人。”

　　唐啸眉头微压，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不是失忆了？你如何保证你说的都是真的？”

　　“因为我家祖辈供奉的就是罗刹神和修罗神两位神祇，就像是武魂殿千家供奉天使之神、海神岛供奉海洋之神一样。本来两位昊天冕下通过杀神路后就能看见我家族地和族人，但可惜，早在六十九年前，我的家族便被千寻疾率人袭击、俘虏，因此，当年两位昊天冕下离开杀神路后看见的只是一片绿色的死地。”

　　严凌霄道：“我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的失忆在我家人的预料之中，这些是他提前记录下来告诉我的。

　　“唐晨冕下无法离开杀戮之都，而且，由于神考，如今他基本失去自己意识，只以‘杀戮之王’的认知存在。

　　“您一定很好奇我为何能进入昊天宗领地。虽然我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我猜是因为我的体内有唐晨冕下的血、或者说魂力攻击。”

　　严凌霄控制着体内的血剑剑气爬上自己的脸庞，唐啸和唐月华便见这个苍白年轻人的皮肤下方游上数道血红色的刀锋样纹路、诡异异常。

　　什么人会将对手的血或攻击吸收进体内？再加上严凌霄所说的种种，以及传承神位者最后多半只有一人能成神……失忆前的严凌霄大概率已经和唐晨因为神考或其他原因而战斗过了，而他现在的失忆状态很可能是他已经正式参加神考的标志。唐月华脸色发白，唐啸冷哼一声、从桌后站起，魂力如滔天海啸般向严凌霄扑压而去：“你交代得如此彻底，不怕我们为了替族人扫清障碍、将你杀死在这里？”

　　这一次，即便有杀神领域，严凌霄也感受到了那仿佛要将自己碾碎的庞大魂力，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承受着千钧之力。

　　他笑容不变，一字一顿道：“唐三也像昊天冕下。”

　　唐啸看过唐月华的信，知道武魂二次觉醒后的唐三长得像阿银、以及唐三和严凌霄的关系。那么，严凌霄说的“像”就不是指容貌，而是指敢为了爱人而对战武魂殿教皇的情意——唐昊正是因重伤千寻疾令其死亡才得到了唐晨之后的“昊天斗罗”之名！

　　除此之外，按严凌霄最开始说的话来看，身负杀神领域的唐昊和唐三同样是唐晨的竞争者。唐啸能把严凌霄这个外人杀死，但他能对自己的弟弟、自己的侄子下手吗？

　　唐月华思考的更深一层。根据她对唐三的了解，唐月华确信：如果严凌霄死了，无论他是死在谁手上，除了必死的凶手，唐三也会杀向导致严凌霄失忆和参与神考的人，其中必然包括杀戮之都的杀戮之王！若是出自严凌霄的愿望，他甚至可能对严凌霄的家人出手！

　　想通各种关节，唐啸却没有停下魂力压制。

　　血色锋样纹路在严凌霄的脸上蠕动，几乎让人以为它们将要破体而出。严凌霄嘴角溢出的鲜血也因魂力压力而凝固静止在原地。

　　黑发青年的身体开始颤抖，但他始终没有低头，也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嗵、嗵。

　　严凌霄听见心脏的跳动声，极重又极轻。

　　高音无息涌向心脏。这个魂技本是在全身流转，唯有和魂兽结下血契的人才能承受如此高速的魂力运转速度和非人类所能理解的波动频率，严凌霄却在和银霜共处的两年间将其开发出了新的作用：若高音无息只在心脏中转动，便能将杀神领域改造成那个奇异的血色领域，且血色领域的效果和杀戮之都一致、能封禁领域内魂师的魂环魂技。

　　问心。

　　心脏只是一团血肉，人该如何询问它？还是说堂堂杀神要问的是一个杀人者的真心假心？何其可笑！杀人者人恒杀之，一个必死之人的心有什么可问的？！

　　严凌霄眼前一片血红，耳中嗡鸣，皮肉血挤压骨骼，鼻腔和口腔中满是血味，就连思考速度都在绝对力量之下被放慢，受他控制或不受他控制的血剑剑气全部如闻到血腥味的野兽般聚向胸口、蠢蠢欲动。

　　快了。他有一种莫名的念头。快了。

　　只要打开……

　　“停下吧，大哥。”唐月华道。

　　施加在严凌霄身上的磅礴魂力倏然一收，严凌霄身体微晃，冷汗混着血珠冒出。他勉力抬手、抹掉猛然流出眼眶的血水，望向桌后的唐啸。

　　始终盯着严凌霄，唐啸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你是故意激怒我？”

　　严凌霄喉结滚动、吞下堵在咽喉的一口血，嗓音嘶哑：“您是故意释放这么久的魂力。”

　　“哼。”唐啸翘起一点嘴角、转瞬而逝，表情仍然端肃，“神考是你们接受考核的人才能插手的，我们外人无权置喙。月华说你想早小三一步来宗门，是想在我们这里寻找恢复记忆的机会。经过刚刚这一通，你可有恢复记忆的预感？”

　　“也许。”严凌霄用力闭了闭眼、让自己保持清醒，他需要补充魂兽血液，“只能说，我来昊天宗确实是来对了。”

　　“只是早来晚来的区别。”唐啸道，“你和三代弟子住一个区域，等你恢复了，我便安排弟子和你对战，也许在实打实的战斗中，你会有更多的感悟。”

　　“好，多谢啸天冕下。”严凌霄点头，接着，他有点迟疑地开口，“您二位……不在意我和唐晨冕下是敌人的可能？”

　　魂师宗门向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别说他是曾被称为魂师界两大山岳之一的唐晨的竞争者，昊天宗应当将他除之而后快才对。

　　“这个神考，你赢了又如何，爷爷赢了又如何。”唐啸微不可察地叹息，他看向严凌霄的目光就像是在看自家后辈，“不说除你之外的两人也是我昊天宗子弟，只说我将你杀死在这里就能让爷爷离开杀戮之都么？不能吧。

　　“如今的昊天宗不该将希望押注在虚无缥缈的‘神’身上，而是该关注近在咫尺的‘未来’。”

　　唐三就是这个“未来”，甚至他的爱人、敢以“唐晨之敌”的身份踏入昊天宗领地、正站在唐啸面前的严凌霄也算是。

　　同样有传承神位的可能，是赌或许真的像严凌霄说的一样已经失去自身神智、并消失已久的唐晨，还是赌想要与唐昊一起认祖归宗、拥有“海神之心”的唐三？

　　他不对严凌霄出手，便能同时手握两种答案；若杀了严凌霄，就是彻底失去了唐三。

　　“不说这些权衡，小三还是我弟弟的孩子、是我的侄子。”唐啸道，唐昊是他看着长大的，以情而论，时至今日，他也不觉得唐昊当年的行为是错的，“所以，在我眼里，你也算是我的侄子。”

　　严凌霄静默几秒，再次向唐啸行了一次魂师礼。

　　“凌霄。”一旁的唐月华轻声道，“白翎呢？”

　　方才严凌霄承受一个封号斗罗的全部魂力压制时，本该待在严凌霄腰包中的万年魂兽、白翎为何没有出现？难道严凌霄还有余力保护她么？可严凌霄无法控制魂力啊。

　　严凌霄道：“我们在铁索上时，我暗中将她放飞了，她现在大概在宗门领地内闲逛吧。”

　　他没说的是，他还趁唐天递给他保护绳时喂白翎吃下了追影踪的前药，白翎能嗅到他在何处，能随时定位他的行踪。

　　也就是说，假如严凌霄真的死在这里，之后来到昊天宗的唐三多半能从白翎口中知晓真相。唐月华呼出一口气，望向严凌霄的目光复杂几分，又变为庆幸。复杂的是严凌霄的心计，庆幸的是他是唐三的爱人。

　　“你呀……”唐月华轻声责怪，不改亲昵，“这么多心眼呢？”

　　“小三是控制系魂师嘛，和他玩这个玩习惯了。”严凌霄朝唐月华笑笑。

　　唐月华无奈地摇摇头。她不太能理解这对年轻人的情趣。

　　“胆子也确实太大了点。说胆大心细都太浅了。”唐啸附和唐月华一句，对严凌霄道，“对于接下来这段时间的对手，你有什么想法？有没有其他需求？”

　　“我从未和昊天锤武魂魂师战斗过，可能要麻烦您找几位实力跨度比较大的弟子。我的身体能力大概相当于不施展武魂的七十级到八十级的强攻系和敏攻系。我接下来五天的眼睛看不见，感官也会逐日消失一种，但不会对我的战斗有太大影响，您可以和宗门弟子们先说一声。”严凌霄道，“除了这个……宗门内有储存魂兽血吗？什么魂兽的血都可以。我施展完魂技和领域需要服用魂兽血液作为补充。”

　　唐啸点了点头：“我了解了。稍后会有人给你送魂兽血过去。杀戮之都相关事情不可声张，如果有人问起你的身份，你暂且说是武魂破碎的昊天锤变异武魂魂师。等小三回到宗门、得到长老的认可，我会找时间告知长老你的真实身份和你与小三的关系。”

　　他停顿几秒，多说了几句：“宗门强者为尊，即便打不过封号斗罗，小三也必须展现自己的潜力，如此才能让那些对他父亲有怨言的人服气。”

　　只有在确认唐三得到了宗门的支持后，他才有信心相信长老不会暗中杀死和唐三关系紧密的严凌霄。

　　严凌霄听懂他的言下之意：“我明白了，多谢啸天冕下。”

　　“小三还没喊我一声大伯，你先喊我宗主吧。”唐啸摆摆手，“月华，后山那边的分布没有变化，你给凌霄找间屋子住下吧，到时候小三住隔壁。我去叫人送饭过来。”

　　最后一句是等下兄妹两个一起吃饭的意思。唐月华应了声，走到严凌霄身边，掏出手帕给他擦干净眼里的血、让他的视线清晰一些，随后牵着严凌霄走了。

　　严凌霄现在的外表过于凄厉可怖了一点，唐月华领着他走小道进入城堡后山坡上的三代和四代弟子居住的住宅群，让他住在单身弟子的标间。

　　“虽然离其他弟子住的地方远了些，但这里能看到山外的云海，景色不错。”走过笔直相连的会客厅和卧室，唐月华推开窗，让新鲜空气进来，又从自己的魂导器中取出几套衣物，“值班弟子隔段时间便会打扫每个房间，应该还算干净。白翎现在不在，正好，趁着给你做礼服时有数据，我顺手帮你订了这些，你换上试试。”

　　她分出其中的两套灰色衣服：“这是宗门弟子服，有必要的时候你再穿这个。这两天先不急。”

　　“……谢谢姑姑。”接过唐月华递来的衣物，严凌霄不太自然地道。

　　“叫了两天，还没习惯啊？”唐月华笑道，“去洗洗吧，身上覆着血痂不舒服的。我叫人给你把午饭放门口，你记得吃，宗主那边等下也会送魂兽血过来……不过，如果你累了，还是先好好休息。”

　　“您……”严凌霄纠结片刻，泻出一口气，低声道，“您和小三很像。有点对我太好了。”

　　唐月华注视严凌霄几秒，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一点茫然和疑问。她叹了口气：“我为什么要为难你呢，凌霄？因为你筹谋进入昊天宗？因为你瞒着我，没有提前告诉我你和我爷爷的竞争关系？”

　　严凌霄没有回答，权当默认。

　　“本来，按照你和小三的关系，你也总会有这一天；甚至按小三的计划，你会和他一起回来。再说了，你不是为了恢复记忆才来到这里的么？只是提早了而已。”唐月华拍拍他按在怀中衣物上的手臂，回忆起自己在白翎的要求下、将毫无反应的严凌霄绑在鸟型魂兽的腿爪上的场景。对比现在的温热有力，昨天的严凌霄体温虽高，却只能任人摆布。

　　唐月华温柔道：“就算没有我带路，凭你的能力，你也能独自进入昊天宗吧？但你没有这么做，而是和我商量，让我和宗主提前有了准备，并正式地告诉我们你的家世、你所知道的信息，甚至告知我们你的弱点。小三信任我，你也信任我，我为什么要对你不好呢？”

　　无论是信任唐月华对唐三的感情，还是信任唐月华对局势的判断和抉择，都是信任。

　　“……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么？”严凌霄问道。

　　“好好休息，好好吃饭，尽早恢复。”唐月华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肩膀，满意一笑，“宗门弟子好久没和外面的魂师交过手了，让他们见识一下。你不用客气，药管够。”

　　严凌霄慢慢地眨了眨眼，笑了。他乖巧点头，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