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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毕业典礼 ...

  •   三月末,天斗皇城中心最繁华地段的一座建筑周围停驻着不少镌有贵族家徽的马车。马车的主人自然早就离开、进入建筑内部,留在原地的车夫们则大多离开驯养优良的马匹,正在附近的饮品店短暂休息,等待主人们的回归。

      毫无疑问,其中最让过往人们瞩目的是三个徽章:天鹅展翅环日的金色图案,流光溢彩的七层宝塔,以及蓝电环绕的侧目凶悍龙头。

      今天是天斗帝国最为贵族推崇的礼仪培养学院、月轩举办毕业典礼的日子,在这栋建筑中开办的这场宴会集合了近百家族的优秀子女及其亲属、还有他们的合作家族,基本上等于今年春季贵族社交圈的预热。据传新太子也会在这场宴会上出现,为今年的监国做准备。

      因此,月轩今年这届毕业典礼不仅仅有皇家欣然前来,族地立于天斗帝国境内的两大魂师宗门、七宝琉璃宗和蓝电霸王龙家族赫然也受邀在席。

      前太子在五年前前往武魂城监督全大陆魂师学院精英大赛时染病身亡,之后皇帝立膝下唯一的皇子、四皇子为新太子,并对其进行教养培育。全国各地势力在此期间进行缓慢洗牌,如今也是将要到新太子正式亮相的时候了。

      华美精致而不落俗的建筑中,空间最大的大厅内错落聚集着人群,他们的低声交谈在厅中渐暗灯光的暗示下变小。

      当屋中一片安静,大厅前方暗金幕布徐徐上升收起,摆放整齐的各式乐器落在台上左右两侧,中间空出的位置供给人声部,最前方、离指挥台最近的独奏乐器居然是一架巨大的金色竖琴。

      月轩每一届毕业典礼都会让这届毕业学员共同演奏歌唱一首曲目,曲目综合每位毕业学员擅长的乐器而编。能在乐曲中独奏的唯有优秀学员代表,独奏的乐器也将是其所擅长的乐器。

      对月轩学员而言,这是最高的荣耀;对台下贵族来说,这是无声的风向标。

      在台下贵族默契的掌声中,一众青年男女翩然登场。每个人的服饰妆容色调相仿却不尽相同,各自彰显他们的优势,在调试得当的灯光下,其举手投足之间自含高贵韵味。

      当不同声部的领头人先后行礼入位,最后走上台前的是皇城中最富雅名的乐团指挥,以及这届毕业典礼的优秀学员代表。

      高挑青年身穿白蓝长装,暗蓝色长发垂顺地披在身后,澄澈的湖蓝色眼睛似是能一眼探进旁人心里的最深处却不显冒犯,是纯然的包容和接纳。他的俊美容貌在此时沦为周身气质的点缀,那仿佛集天下灵秀于一体的典雅中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恬淡,使得周围学员似是黯然失色、又像是受其庇护与照耀。在他登台的一瞬间,台上恍然萦绕出一种和先前略有不同的光彩和美感,让人身心都为之一清。

      掌声中,独奏者落座,指挥再次行礼、转身、在恢复宁静的大厅中舞动指挥棒。

      先是通透鸣唱的金属管乐器,接着是清扬飞舞的弦奏乐器,或低沉或俏亮的男声女声随之接入,同作为柔和与衔接的键乐和竖琴相互交织,共同组成这首歌颂冬天褪去、春天降临的乐曲的底色。

      天高云阔,白雪消融,一阵连珠的春雨渐熄。此时,万籁俱寂,泥土湿沉,虫与鱼与鸟垂首掩藏于深处、不肯露出,野兽舔舐四肢,等待着离巢的时机。

      终于,竖琴再次弦动,蓝发青年勾动琴弦的刹那,如黑夜乍明、天光破晓,草芽冒出、伸展,山泉破开还寒的冰冻,鱼群雀跃,飞鸟啄枝,熬过寒冬的兽群在林中欢快作乐。单一的乐器再不足以描绘这副场景,弦乐、键乐、管乐、人声先后加入,不只是茂密绿林中的景象,蔚蓝天空和人类城镇中的欢欣亦然,全部如诗如画般在众人面前展开。

      台下,一身银金宫装的月轩轩主唐月华静静地站在原地、聆听着台上的演奏,她身边是一名穿黑红礼服的黑发男子,正是严凌霄。二人并未交谈,在此时刻也不会有外人来打扰,唐月华专心倾听台上演出。

      不到一年,小三真的做到了。曲目将尽,她不免心中感慨。

      相比一年前肃杀冷淡的青年,如今抱竖琴坐于台上的唐三再不显一丝杀气,达成了真正的气势内蕴、收放自如。谁能想到这个青年第一次踏入月轩庄园时差点被门卫视为敌人呢?

      虽然唐月华是唐三的姑姑,但唐三、唐银成为优秀毕业学员并非唐月华授意,而是他凭自己的本事获得了月轩老师的一致认可才得到这个资格。

      大部分学员完成月轩课业需要的时间不止一年,唐三却仅用十一个月便将其全部学完,甚至是在中途离开三个月的情况下做到的。

      修心,在杀戮之都的历练是修身修心,唐三在月轩便是纯粹的修心。

      了解制度、规则,但不要囿于规则,要从中找到可供自己灵活运用的地方。唐月华让唐三知道了,不止魂师身处战场,普通人、贵族这些魂力低微的人也在另一座战场上。

      演奏结束,在大厅内此起彼伏的掌声中,众位毕业学员按顺序离台。他们要去后台换衣,接下来是由他们开启、引领的舞会时间。

      这段时间有一会儿,室内贵族趁此走动起来,有婚约或合作的家族开始交流,也不免有人想与身为月轩之主的唐月华交谈,却因为对方身边第一次带在身边的男子而踌躇。

      正与周围人低声交谈的太子雪崩留神等待着作为毕业学员的皇妹雪珂出现,不经意瞥见一道墨绿色的倩影走向唐月华。她怎么会过去?雪崩心想,注意到不远处挽着蓝电霸王龙家族少族长玉天恒的独孤雁也好奇中带着意外地朝那边望去。

      粉色长发卷翘如重叠花瓣,紫色眼眸明亮,左眼眼角的泪痣为她雍容英气的容貌更添一分鲜活出众的媚意。来者是七宝琉璃宗少宗主、宁荣荣。

      虽不是贵族,但七宝琉璃宗常年与天斗皇室相处,宁荣荣的贵族礼仪当然挑不出错。少宗主款款走来,向唐三的姑姑、唐月华行礼道:“月姨,好久不见。”

      同为史莱克七怪,当年唐三和唐月华相认后,自然将此事告知了同伴;宁荣荣开始接手学习家族事务后,也和唐月华有过直接或间接的接触;这一年,她通过月轩和史莱克学院偶尔会和唐三通信;唐月华也是上三宗子弟……种种因素叠加下来,她居然和唐月华算得上相熟。

      唐月华笑道:“荣荣,好久不见,你家长辈可还习惯这里?”

      骨斗罗作为宁荣荣的护卫也来到此处,但此时并不在大厅中。

      “骨爷爷跑去偷懒了,我也可以趁此松快一会儿。”宁荣荣俏皮道,她的眼眸短暂转到一旁只是向她颔首的严凌霄身上,眼中闪过疑惑,“月姨,我怎么没瞧见他?”三哥没能毕业吗?还有严哥,他的反应不太像他的性格啊。

      “他也在的。只是……”唐月华悠悠道,“也许他想给你们一个小惊喜?”

      “那我会保持期待的。”宁荣荣说完,正式看向严凌霄,“霄哥,好久不见,你应该见到他了?

      严凌霄点了个头,宁荣荣接着道:“这种场合不太适合同性合舞,等下你和我一起?你会跳舞吧?”

      “好啊。”严凌霄嘴角微挑,宁荣荣感到一丝微妙和莫名的熟悉,“你别踩到我脚就好。”

      “你不提我就不会踩。话说回来,这几年你都没有联系过我们,有点过分哦?”碍于有长辈在场,前天斗东魔女勉强保持着体面,只做语气轻柔的调侃。

      “历练当然是要自己偷偷变强,再见时吓死所有人。”严凌霄的话让宁荣荣暂时放下试探,“还是比不上少宗主……六?”魂帝?

      不止呢,宁荣荣刻意收敛嘴角,故作矜持道:“当然,我是谁?你呢?”

      “你猜?”严凌霄朝她眨了眨眼,“猜对了也没有奖品。”

      宁荣荣笑盈盈地瞄他的鞋面:“我听说黑色耐脏。”

      严凌霄特别大方:“随便你踩,我绝对会叫。”

      如果只听二人的对话,谁能想到严凌霄实际上毫无和宁荣荣相处的记忆。唐月华笑着看着随意斗嘴的二人。

      另一边,换好衣装的月轩毕业学员已经陆续回到大厅。厅中众人本就为他们空出一片空地,眼下这些姿容优异的男女端立于一众贵族面前,胸口或腰间佩戴象征“月轩毕业”的三轮银月徽章,等待着乐队的音乐。

      其中,最为人关注的仍是那位先前独奏竖琴的蓝发青年,他换了身月白色贴身礼装,更显温柔清冷。这场宴会的第一支舞将由他发起。他会邀请谁?

      当专业的乐团奏起缓慢流动的乐声,在或遮掩或凝神的注目中,无人知晓其来历的青年迈步朝月轩轩主所在角落走去。

      戴白色绣金半掌手套的修长左手掌心朝上、优雅递至七宝琉璃宗少宗主身前,英俊的陌生青年嘴角含笑,声音温和而清朗:“不知我是否有幸与您共舞一曲,宁少宗主?”

      这可出乎她的预料。宁荣荣眉目流转,余光迅速扫过旁边的严凌霄和唐月华。她不可能在此时拂了月姨的面子,而且……粉发绿裙的女子巧笑嫣然,戴着七宝琉璃宗徽章印记戒指的右手虚搭上蓝发男子的左手,只吐出短短几个字:“只一曲。”

      二人相携步入舞池,在周围人的相让中最先开始合舞。月白和墨绿相映翩翩,有优秀学员代表领头,在逐渐明晰舞动的乐声中,月轩学员们分别找上想要与之共舞的对象,相继重归人群。

      合舞之人的行动轨迹如花瓣绽放般舒展开,暂时不想参与舞蹈的人退至大厅边缘,和同伴或目标进行交流。

      受皇妹之邀而参与合舞的雪崩垂眸低语:“他是平民?叫什么?”来之前,父皇暗示他教育皇妹:如今大陆情况不明,她切不可拿婚姻开玩笑。再联系雪珂对那名青年不自觉的关注,她是因这人向父皇问询过什么?

      雪珂的表情和动作不露丝毫破绽,蓝眸微黯:“唐银。我试着问过,他和老师没血缘关系。”

      可惜。据闻月轩轩主可能和隐匿多年的昊天宗有所联系,假如此事是真,他也不是不能替雪珂向父皇争取一把……雪崩观察这位自五年前开始才和自己熟悉起来的皇妹,心中倏然一松,算了,她应当比他更清楚自己该做的是什么。

      倒是月轩之主身边的青年,他的眉眼和史莱克学院的“凌霄”、和五年前从武魂城回来的下人描述的灰眸中年男性的容貌有点相似。如果不是那个姓严的、叫七号的人当众揭发“雪清河”的身份,也许自己直到今天都还是那个不成器的四皇子。不知这几人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你叫什么?”脸上挂着冰冷假笑的宁荣荣审视着面前比自己高一个头的青年。

      对方相当礼貌,只用指尖扶着她的腰,二人相握的手也几乎没有接触,恪守礼仪得近乎过度,像是在避讳什么。而且,自近距离和对方相处后,宁荣荣总有种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可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见过类似的人。

      “我姓唐。”青年朝她一笑,“名是蓝银草的银。”

      ……我靠。宁荣荣浑身一震、旋即听见自己重重劈出去的脚步声,幸亏唐三有所准备才没被她踩到。她几乎用尽全力才按耐住自己的尖叫和诧异,挤出的声音小得扭曲,只见口型:“三哥?!”

      化名唐银的唐三笑着点头。

      “你去整容了?!”宁荣荣错愕道,紫眸飞快瞟了一眼角落里给唐月华拿餐点的严凌霄,压低声音,“严哥逼你的?”就算不是严凌霄强迫的,只是因为严哥喜欢漂亮的就想办法把脸变成这样,这也太爱了吧!

      话说这发色和眸色好天然,不像染的啊。

      “……不是。”唐三嘴角一抽,同样回以口型,“武魂二次觉醒。”

      还能这样?打量着对方如今的姿容,对比曾经那个不起眼的少年,宁荣荣几乎要嫉妒了,憋了又憋,还是忍不住、期艾问道:“我……为什么没有?”七宝琉璃塔从七层变为九层,也算二次觉醒了吧?

      仙草不是这么用的。唐三想叹气,语气无奈:“你不需要这点便已经足够光彩夺目了,少宗主。”他玩笑道,“我们其他人不活了?”

      自己确实已经占了仙草的便宜,宁荣荣也不再纠结,坦然道:“好处不嫌多嘛。不过你这样,到时候戴少小清他们绝对认不出来。”想到可能发生的混乱画面,宁荣荣忍不住提前幸灾乐祸,可惜小舞不在,只能自己一个人乐,哦、小舞也不知道,“话说,你怎么想到邀请我跳舞?有严哥在,你应该不想邀请女伴吧?”

      两人脚步变换,翩飞的裙摆蓬开又旋回落下,她有点好奇:“如果我不来,你原本打算邀请谁?”

      “你会来的。”唐三牵引着她,绕开最受人瞩目的舞池中心,他们逐渐往边缘靠近,“我在月轩,到了这里你又看见凌霄,在轩主和他身边,我邀请你才不会被拒绝。”

      这熟悉的心眼和算计,宁荣荣心下感叹:对味了,真是三哥。

      这间大厅毕竟人多眼杂,他们没再交流,在第一曲的终乐余韵中松开手、向对方行礼,结束了第一支舞、也是两人的唯一一支舞。

      唐三顺势摘下胸口银月徽章,这表示接下来他不会再参与合舞。他和宁荣荣走向几步外的唐月华和严凌霄,注意到身后传来动静。

      他回头一看,一名黑发蓝眸的高挑男子和一名绿发碧眸的妖丽女子同样刚离开舞池、联袂而来,目标俨然也是唐月华和严凌霄。

      对方显然没认出他,只当他是个没有魂力或魂力低微的陌生人。唐三仔细分辨这二人气息。五年不见,玉天恒居然已是魂帝,大概才突破不久;和玉天恒订婚的独孤雁则是五十六、五十七级的样子,这个修炼速度也不算慢了。

      没想到自己修炼的进度只勉强超过独孤雁,已经逊于玉天恒和宁荣荣,唐三倒也不算心急,心下一片平静安然。这一年在月轩的学习足以让他面对这种景况安之若素。

      唐三走神心想:也不知道其他同伴的修为到了多少,小舞已是声名显赫的魂帝“柔骨魅兔”,奥斯卡和胖子一个音信全无、一个四处游走,他也只对沐白和竹清的修为有大致猜测……严凌霄武魂恢复后,又能到什么等级?

      注意到蓝发青年和宁荣荣的目光,独孤雁停下脚步,曾经因充斥剧毒而透着不详斑斓色彩的眼眸在独孤博为她找来一块魂骨、将毒素逼入其中后变为和独孤博相似的鲜艳碧绿:“少宗主,好久不见。”她歪头看了眼朝这边走来的、黑发血眸的男人,嫣然一笑,眸光重落回宁荣荣,“或者该说……史莱克七怪的六号?”

      曾经是对手,加上独孤雁这副态度,宁荣荣冷淡回应:“好久不见。”

      “这么热闹,加我一个?”严凌霄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和玉天恒撞上视线,他面不改色,“虽然我不算史莱克七怪,但我好歹也为学院争过荣光,是学院的一份子。”

      “也算是旧友重逢,聊聊不好吗?”独孤雁只差直说让旁边这个不相干的蓝毛男滚,唐三不理她的瞪视,转身时看了严凌霄一眼,接着朝唐月华走去。

      “闲杂人等”离开,宁荣荣挑眉:“聊什么?聊我们的三号当年是怎么破了你的魂技的?”

      “哼,我就不信现在的他还能破我魂技?大不了等你们七怪齐聚时,我们再比上一场。”独孤雁道,“我本以为你们还会代表史莱克参与今年的比赛,怎么一个都不见踪影?今年你们学院的表现可真不怎么样。”

      他们是史莱克七怪从索托城起步时就认识的对手,又被秦明告知过年龄,自然知晓七怪包括严凌霄在内今年都没满二十五岁,仍在参赛限制范围。

      “我们上去不是欺负人?太轻而易举的冠军没意思,后辈多历练一下,多正常,你们才是要小心阴沟里翻船。”宁荣荣笑道,若有所思,“你是真想我们了?雁雁姐?”

      “我巴不得这辈子没遇见过你们。”独孤雁轻叱一声,她顿了顿,眉头皱起,眼中闪过犹豫和不确定,“过一段时间,我可能会和天恒出门历练……你也可以考虑一下。”

      “一个人太无聊了,我也得等我的伙伴到齐。”

      这是什么意思?宁荣荣不解,却没问出来。独孤雁问他们为何不参加今年比赛,可能是当年被武魂殿学院打败的气没出够,想让他们再去一次;可这和独孤雁要与身为少族长的玉天恒远行有什么关系?

      ……难道是武魂殿要在天斗皇城附近做什么?独孤雁是封号斗罗的孙女,确实有知道什么消息的机会,她是来提醒自己?

      独孤雁和从头到尾不发一言、只和众人颔首示意的玉天恒离开,宁荣荣心神不宁,和严凌霄没说两句便告辞,问了严凌霄现在的住处、约定有空见面后先行离席。

      见没自己事了,严凌霄正欲和唐月华说一声、自己先走,却见身陷贵族恭维中的月轩轩主抽空向自己比了个方向、示意他过去。

      ……唉。严凌霄难得觉得头疼,避开一路经过的各自交谈的人群,来到大厅外的露台。

      柔和风声弥漫,庭院园林在夜幕和灯火笼罩下显出和白日不同的意境,装饰用植物和低级草型魂兽使露台上的烛光像是蒙上一层轻柔的纱。今晚大放光彩、又悄然消失的优秀学员代表本背对着他站在栏杆旁,察觉到他的到来后、侧身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姑姑和我说了,今晚之前你来月轩看过我两次。”等严凌霄走到身边,唐三轻声道,“你还是决定先去那里?”

      “嗯。”严凌霄道,“竖琴很好听。三次都各有特色,我很喜欢。”

      唐三深深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口,还是只道:“你喜欢就好。”

      虽然唐月华如和严凌霄承诺的一样、说服了唐三,但唐三怎么会猜不出真正提议“让严凌霄先随她去昊天宗”的人是严凌霄自己。他对百般照顾指导自己、甚至不得不考虑他和严凌霄心情的唐月华生不了气,对义无反顾做出决定的严凌霄发火也毫无意义,最终只说得出这句话。

      三月的天斗皇城的夜晚仍泛着寒意,建筑外的街道上应当人声鼎沸,商贩得益于五年一次的魂师学院大赛预选赛而忙碌收割各地旅客的钱包,身后琉璃中的人们相谈、相交,借月轩毕业典礼之名联络感情、建立未来的道路。

      “从那里回来后,你还会在我身边吧?”

      装可怜?以退为进?黑发血眸的男人望着庭院中作为不同区域草坪的间隔的蓝银草,没有和唐三对上目光。难道不是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唐三都会来到他身边吗?

      “……会。”严凌霄深呼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词,接着说,“我答应你了,要和你去那些地方,还要回学院教学弟学妹,不会食言。”

      唐三慢慢握紧拳头,心中拉扯许久,还是没有抬手抱住他、没有去摸严凌霄颈边的脉搏,只低声道:“你一定要记住。”

      杀戮之都一次,迷踪谷一次……事不过三。

      严凌霄应了一声:“我尽力。”他回身瞥了一眼大厅,“我先走了,你帮我和轩主说一声。”

      唐三目送他从庭院小道径直离开、身影完全消失在建筑阴影中,这才返回大厅,陪唐月华和来宾交谈,直到毕业典礼收幕。这是唐月华身边第一次有人待这么久,且唐月华没有向任何人透露其人姓名之外的任何东西。

      这一天,所有参加月轩这届毕业典礼的家族都有了一个模糊的概念:月轩轩主月华可能计划将月轩传承给这个名叫唐银的年轻男子。

      他们询问自己同样于今日毕业的子女,却也没从孩子口中了解到更多和唐银有关的信息,只知道他成为优秀学员代表并非轩主偏爱,而是其凭自身实力成就的,更别说他还中途离开过几个月,归来依然能跟上进度,更加让一众人心服口服,甚至有男女早已暗许心意、只是此前没机会也没理由开口。

      月上星空、声浪渐退,建筑中人潮散去,城门早已落锁,月轩的马车今夜驶向轩主在天斗皇城中的居所、不会出城。

      马蹄轻踏,所拉车厢的隔音和减震极好,姑侄二人对面而坐,几乎和坐在室内无异。

      只剩亲人在身边,唐月华放松些许,浅笑着望向唐三:“今天的表现很好。”她默了默,略有点怅然,不等唐三接话便接着说,“小三,你可以从我这里毕业了。”

      唐三收拾好惊讶,道:“谢谢姑姑……我们会再见的。”

      “也是。可终归不会像过去一样了。”唐月华轻叹,眨眼之间收敛面上难过,可心中总有点酸楚。

      唐三是个很好的孩子,客观来讲,他天赋异禀、乖巧听话,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唐月华对他的了解来评价,唐三太为亲朋着想、甚至为此可不顾自己。她对他的行为和表现感到满意,也越发为他的选择和成长感到忧心,偶尔忍不住想他是不是该停下歇歇,甚至觉得如果他是自己的孩子该有多好,她就有更光明正大的理由让他休息。

      可唐月华终究只是他的姑姑,不是他的父亲或母亲。

      “无论我在哪里,我都会记得您的教导和关心。您是我的姑姑,也是我来到这世上后唯一相处过的女性长辈、亲人……”想到那座蓝银森林、想到父亲的经历和自己蓝银草武魂的二次觉醒,唐三一时说不出更多话。

      唐三咬字轻缓,看着对面的姑姑,真诚道:“这话有点冒犯,但您对我来说,真的像母亲一样。”

      一位温柔体贴、严厉谨慎的母亲。

      “……好孩子。”唐月华眼睫湿润,难掩哽咽。她侧头缓了缓,这才重新开口:“凌霄那边,你放心吧,即便我自身魂力不高,我也能在宗门内护住他。我也会注意他的感官的问题。”她和唐三商量严凌霄去向时,已经听唐三说了严凌霄七日一轮、每日逐步失去感官的事情。

      唐三摇头:“我并不担心他,姑姑,非要说的话,我更担心他给您添麻烦。他下手可能比较重。”

      “无妨,就算是断胳膊断腿,宗门也能治回来。”唐月华摆摆手,“族内弟子许久没有和外界魂师对战过,他们该有点这方面的战斗意识了。”

      “您……”唐三失笑,唐月华这副不管不顾的维护模样让他胸口淌过止不住的暖意,“真的谢谢您,姑姑。”

      “你再说这种话,我也要生气了。”唐月华佯怒。唐三笑着向她讨饶,又被她说“尽是甜言蜜语”,唐三一本正经“是您教的好”。

      马车还未抵达住所,清楚不久后会在昊天宗再见,多的话没必要现在说,她望着面前的唐三,心中郁意在谈笑间散尽,忍不住叮嘱,缓缓道:“庄园里的东西你都收拾齐了?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寄的信、帮你带的话?今晚要好好休息。出发时记得查看魂导器中的干粮储备是否足够。我为你办的身份铭牌一直能用的,有需要时就拿出来……”

      她絮絮说了很多,甚至显得有点啰嗦,但唐三全部都认真回答了。

      马车停下,车夫候在门外,唐月华沉默几息,最后低语一句:“我和凌霄在宗门等你。”

      唐三郑重点头。两人下了马车,唐三在住宅侍女的引领下去了今晚休息的房间。姑侄二人互道晚安。

      翌日清晨,唐三完成每日必会进行的紫极魔瞳修炼,配上二十四桥明月夜和如意百宝镯,本想和唐月华道别后再走,却在出门时遇到一名侍女。

      “夫人昨天嘱咐过我们,望您吃了早饭再走。”侍女低头行礼,“夫人歇下了,说您不用等她。”

      唐三还是没有拒绝,僵硬地坐到不大的家用餐桌旁。雕花嵌石的木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他一眼认出这些是唐月华的手艺。

      在月轩,姑侄二人闲谈时提到过厨艺,唐三没什么“君子远庖厨”的想法,曾给唐月华做过饭菜。相对应的,唐月华也端出过几道精致的菜肴,请唐三来尝过:味道很好,但和酒楼酒店里的不同,是家的味道。

      他们昨晚来到这里时的时间已经不早,现在天边才亮,唐月华又做了这些菜,应当才睡下不久,甚至可能压根没睡。

      唐三默默吃完桌上所有菜,不撑、分量正好,暖意从胃、从心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走出宅邸,在门口又朝大门行了一礼,这才提气运身、离开了这处月轩别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8章 毕业典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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