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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念前人 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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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日
花泛带回的露宁城麦饼,金黄酥脆,麦香扑鼻。
公孙倚清小心地咬下一口,甜意在舌尖化开,是谷物最朴实的甘美。
然而,他咀嚼的动作却渐渐慢了下来,眉心微蹙。
不对。
不是这个味道……
记忆深处那份慰藉苦涩的药味、能让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的甜,不是这样。
那甜更野性,带着某种晒干野花的微涩,还有一种粗粝的属于田埂阳光的炽烈感,甜得直冲心脾,能瞬间驱散所有阴霾。
手中这精致的饼,甜得规矩,甜得……陌生。
“是甜的,”公孙倚清咽下,声音听不出情绪,“多谢花将军。”他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冰冷的剑柄,仿佛想从那金属的凉意里汲取一丝熟悉的温度。
花泛敏锐地捕捉到皇帝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心中那根名为愧疚的弦绷得更紧。
他踌躇片刻,低声道:“皇上,臣在露宁城……还听闻了一些维安城的旧事。”
“说。”公孙倚清抬眼,那沉寂如古井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搅动了。
“城破之时,并非全无抵抗。据说……有一支人数极少的小队,异常悍勇,在巷战中拼死为百姓撕开一条生路,试图从西门突围。”花泛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领头的……是一位极年轻的小将军,使一把……样式独特的金鞘长剑。”
公孙倚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他剑法刚猛,尤其一招突刺……”花泛深吸一口气,吐出四个字,“念逝。”
念……逝
怎么会取这样的名字?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狠狠劈在公孙倚清脑海刹那间,破碎的梦境汹涌翻腾。
模糊的身影持剑挥舞,爽朗带笑的声音穿透时光
“小白鹅,看好了!这招叫念逝,以后谁敢欺负你,哥就用这招削他” 声音与花泛的描述严丝合缝地重叠。
“那小将军……叫什么名字?”公孙倚清的声音干涩沙哑,握着麦饼的手微微发抖,碎屑簌簌落下。
花泛脸上血色褪尽,艰难地避开皇帝的目光:“年代久远……溃败惨烈,幸存者寥寥……名字……已不可考。只知……他并非维安驻军,似是更北边流落而来。最后……”
他喉头滚动,艰难地继续,“有人说……看见他护着一个半大少年,在西门外的坡地……遭遇了敌军主力的……截杀……再后来……就……” 未尽之语,是沉入深渊的绝望。
半大少年……护着……
西门坡地……
念逝……
“常应……”
“什么?”
“他叫常应
这个名字如同烙印,带着滚烫的痛楚,猛地烫穿了记忆的迷雾。
那个在梦中叫他“小白鹅”,为他挡箭,说要带他回家种麦子的人……那个身影模糊,却占据了他所有温暖与痛楚回忆的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公孙倚清强行压下,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西门……黄河渡口……” 他猛地站起身,身形因激动和虚弱晃了晃,“花泛,准备銮驾,朕要去维安!”
“皇上!万万不可啊!”花泛大惊失色,跪倒在地,“维安地处边陲,局势未稳,路途遥远颠簸,您的龙体……”
“朕意已决!”公孙倚清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决绝。他抚摸着腰间的金剑,指尖冰冷,“有些事,有些地方,朕必须去。否则……”他望向窗外灰暗的天空,“这梦魇,会连朕最后一丝魂魄都吞噬殆尽。” 他要去那片染血的土地,寻找常应存在或消亡的痕迹,这是他活下去唯一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