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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Chapter 14 ...

  •   邹萍挂断电话后,把手机的手电重新调整了一下角度,手指紧紧握着,往坡顶方向快步前行。

      夜色太深了,风也冷,她的背心都被汗湿了,额头上的发贴在脸边,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

      她嘴唇有点发白,几乎不敢去想最坏的可能,只是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一定能找到他,一定可以。

      坡顶不远的地方,是一片碎石滩,杂草丛生,边缘是林地,视野被挡得厉害。她踩着乱石往前走,耳边全是风声和草丛晃动的沙沙声。

      她正要转向另一条岔路,忽然,远处一声很细很弱的声音传来。

      “老师……”

      邹萍整个人猛地一震,手电迅速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扫过去。

      她屏住呼吸,蹲下身,顺着草丛往前拨,几步之后,才终于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堆乱石后面,脸色惨白,腿边有血。

      “汤竣睿!”她冲过去,蹲下身,一边安抚他一边检查伤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腿怎么了?”

      男孩一抬头,眼泪就掉了下来,嘴唇发青,声音低哑:“蛇……咬的……刚刚……”

      邹萍手一抖,强行镇定,把他的裤腿拉开——是蛇咬痕,出血,但幸运的是不算太严重。

      邹萍低头仔细看孩子的伤口。咬痕不深,两个细细的牙印呈浅红色,周围稍有肿胀,但血液流动正常,没有明显的坏死或迅速扩散的淤斑。

      她脑中迅速排查着知识,经验告诉她这不像是毒蛇咬伤,更可能是山林常见的无毒蛇类,比如草蛇或者黑眉锦蛇。

      她一边检查,一边轻声安慰:“没事的,这不是毒蛇,疼是因为它咬破了皮,但不会有危险。”

      孩子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小声抽噎着问:“真的吗?不会死掉吗?”

      “不会。”邹萍一边翻出医用棉片和碘伏擦拭,“你非常幸运,它只是吓了你一下。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忍住别动,我帮你把伤口处理好。”

      她语气很稳,一遍一遍重复着“你很安全”、“我在这儿”,像是一道安神的咒语,孩子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也不那么慌张了。

      与此同时,邹萍又一次打开手机,在发给唐禹川、邵一鸣和麦声的消息中更新了情况,并通知他们跟警方更新情况。

      “你做得很好,喊住我了。”她一边给他简单包扎,一边压低声音,“没事了,你很勇敢,我们要先止血,然后等警察和医生来。”

      汤竣睿眼泪掉下来,一边发抖一边拽着她的袖子,“邹老师……我不想回家。”

      邹萍动作一顿,看着他,声音柔下来:“为什么?”

      “因为……我妈妈不要我了……”他低声说,像是在说什么不敢被别人听见的秘密,“她搬走了,后来我们家就……只有我爸……我爸对我一点儿也不好,他总打我……”

      “他们离婚以后,我妈妈跟我说,以后她不回来了,但她偷偷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我特别特别想她,就往这个方向看,就能感应到她……”

      邹萍听着,心脏像被什么揪住了。

      “你以前来过这里?”她轻声问。

      “嗯,我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一次……那时候她说,这里很接近她小时候住的地方……”

      他说着,抽了抽鼻子,疼得一抖,紧接着眼泪滑下来,“可我走着走着……就看见蛇了……然后……我就不敢动了。”

      邹萍伸手抱了抱他,很轻很小心,却也让男孩埋在她怀里,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她咬住牙,声音低下去:“小睿,你妈妈不是不要你了,她只是……我想,她一定有她不得已的理由,不能带你走。可你知道吗?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很在意你的。”

      “比如你吗?”他小声问。

      邹萍一愣,轻轻点头:“比如我,还有大家,比如邵老师,恬恬……”

      他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蜷在她怀里,一遍又一遍喃喃着:“我想妈妈了,我好想她……”

      邹萍把他轻轻抱紧一些,压低声音,“我知道。我们想找妈妈,可以去找,但是擅自离队,往山里跑不是正确的方法。找妈妈这件事,以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我们可以慢慢做,有方法的做,明白吗?”

      “嗯……”

      “警察很快就来了,别怕。”

      她一边说,一边取出手机给警察补充定位,随后给唐禹川拨了电话——

      “我找到他了,在坡顶北边草丛边,他被蛇咬了,但意识还清醒。应该不是毒蛇。”

      “位置发我,苗秘书带了医生快到了。”唐禹川的声音依旧冷静,“你让孩子别乱动,以防万一,别毒液扩散了。”

      “我知道。”邹萍回应。

      “很好,”他的声音很稳,“你做得非常好,邹萍。”

      这句“非常好”,像是瞬间压住了邹萍心里的所有恐惧。

      她抱紧怀里的孩子,轻轻应了一声,“谢谢你,唐禹川。”

      夜风穿林过草,帐篷区那头传来警车的鸣笛,光晕在夜色中渐渐靠近。

      邹萍低头看着小小的身体仍在颤抖,却已经不再挣扎。

      她抱着他,像抱着一个走失的小小灵魂,又轻又重,却必须,稳稳抱住。

      警车与急救车的灯光映亮了整片山腰,微弱的红蓝光在她眼前一晃一晃,好像一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落了地。

      邹萍站起身,后背已经湿透,汗水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她却没有伸手去擦,反倒是先俯身,小心地把汤竣睿从地上抱起来。

      “我抱你上车,好不好?”她问。

      小孩缩着身子点了点头,眼角还挂着泪痕。

      救护人员迎上来时,她将孩子交过去,但手始终没松开,直到医生确认“咬伤不是毒蛇,问题不大,处理完会送去医院做进一步观察”后,邹萍才缓慢点了点头。

      邵一鸣简单跟邹萍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汤竣睿上了救护车,先一步离开了。

      警察简单询问了发现过程,她冷静配合,言简意赅,神情比谁都镇定。只是当那些人陆续离开,她站在灯光变暗的那一瞬,手指忽然一抖,险些没握住手机。

      “邹萍!”麦声快步走过来,眼神里还有没褪尽的惊慌,“你没事吧?孩子找到就好,吓死我了。”

      “我没事,孩子也平安。”她声音低下来,“谢谢你帮忙照顾另外几个学生。”

      “别客气,这时候谁计较这个。”麦声摆摆手,又压低声音问,“接下来怎么安排?今晚还留营地?”

      苗秘书先一步开口,“我这边带来了三辆车,原计划是明早离营,但现在临时更改了行程。三辆车分三个组,已经不早了,先送大家去酒店住一晚,明早会有人统一送孩子回画室,安排他们家长去接。”

      “嗯。”邹萍点头,声音有些沙哑,但神情依旧冷静,“这是最稳妥的安排。”

      苗秘书朝她轻轻点了下头,随后又补充一句:“我刚和唐总通了电话,他说很抱歉自己没法亲自来。但后续的对接,他这边让我来负责解决。”

      邹萍微不可察地抿了下唇,轻声说:“嗯,他已经帮了很多。”

      车队已经在一旁整齐排开,孩子们陆续被安顿上车,有些还在低声哭泣,有些安静得出奇。麦声和邹萍一边点名一边核对人数。

      麦恬牵着邹萍的手,小声说:“邹老师,我想和你坐一辆车。”

      邹萍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可以啊。”

      但还没等麦恬欢喜太久,苗秘书就站在旁边,微笑着打断:“邹老师,刚好我那辆车空的,有几件事情想和您当面确认一下后续流程,方便您坐我车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也很自然,甚至没有带任何强硬或刻意的意味。

      麦恬扁扁嘴,看了一眼邹萍。

      邹萍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恬恬,不好意思,老师有事需要处理,你跟哥哥坐好吗?”

      她转头对苗秘书点了点头,“好吧。”

      苗秘书体贴地帮她打开了车门,等她坐好后,才顺手将门带上。

      车辆缓缓启动。

      邹萍靠在椅背上,终于沉沉地吐出一口气,指尖还有些凉,衣服贴在后背上,汗已经干了,像是一层冷的膜。她偏头看了眼窗外,夜风吹拂着林叶,远远的山还沉在黑暗里。

      “什么事?”邹萍见苗湛没有开口的意思,率先打破了车里的沉默。

      苗湛握着方向盘的指节轻轻敲了一下,似是思索,又像在权衡。

      “……没什么事,”他语气平稳,带着秘书一贯的分寸感,“就是想说一句,今晚辛苦您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您都处理的井井有条,怪不得唐总对您另眼相待。”

      “这是我该做的。”邹萍声音平静,但她觉得苗秘书有点奇怪。

      车内一时没再说话。窗外的林影在车灯下掠过,树叶打着卷,风穿过山间带来几分清冷。

      苗湛忽然又开口,语气低了几分:“唐总……今晚喝了不少。”

      邹萍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跟在他身边很多年。”苗湛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几乎没有情绪,却藏着一点沉意,“他不是一个轻易喝醉的人,也不是什么事都放在心上的人。”

      车窗上映着她的剪影,轮廓安静,没有打断,也没有追问。

      苗湛顿了顿,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忽然有种悬崖边上的迟疑。

      他差点说了,今天上午,唐禹川盯着那条简短的消息,整整坐了两个小时,一动没动,手机屏幕暗了又亮,指节却始终绷着。

      也差点说了,消息是谭静发的。

      谭静,唐禹川唯一谈过的女朋友。

      内容只有一句:“我今天和你父亲去领证了。”

      他更差点说了,从那之后,唐禹川就没有再开口。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把落地窗拉得死死的,明明还没天黑,却像躲在一个彻底封闭的暗格里。

      然后酒一瓶瓶打开,玻璃瓶碰撞的声音极轻,像是连碎掉都不敢太响。

      那种寂静,不是悲伤,是撕裂之后的麻木。

      苗湛本来想说出来。

      他想说,“唐总今天其实很不好”,想说,“他撑得太久了,撑得太辛苦”,甚至想说,“你是我第一次见到他再次主动靠近,又接纳允许留在他在身边的女人”。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说不出口。

      秘书处有不成文的规则:唐总的私事,一律闭口不谈。

      那是唐禹川定的第一条,也是没人敢违的底线。

      哪怕,他真的希望眼前的这个女人,能靠近一点。

      但这些,都不能说。唐禹川从不允许秘书处的人介入他个人的生活,哪怕一句旁敲侧击都视为越界。

      所以他只是低下头,轻声道:

      “他这些年挺不容易的。”

      “有时候我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啊,太冷静、太克制、太不信任任何情绪……说到底,也就是太孤独。”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不像在劝说,也不像在倾诉,只像在陈述一个不被注意的事实。

      “他不说这些,我也不能说。但……如果您愿意,哪怕只是偶尔关心一下他,对他来说,可能已经很难得了。”

      邹萍没有立刻回应。

      窗外的风从山林吹下来,卷起草叶擦过车窗,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偏过头,看着漆黑夜色里微光浮动的山线,指尖按在膝上,静了一会儿,轻声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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