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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小公主与废太子(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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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一路从月蚩找到雍州,再从雍州找到京城,循着商队留下的蛛丝马迹四处打听,装傻装痴,不知历经多少磨难,才打探到那支商队将月青卖到春风楼的消息。
好不容易混进春风楼,结果没找到月青不说,还差点自己栽在里面。
为了逃出来,他半夜爬墙摔断了腿,只能拖着伤腿暂时在京郊的破庙歇下。
那破庙是个京城里不少乞丐的落脚地,他们消息灵通,听说阿若在找一个卖到春风楼的很好看的男人,马上就想起,当今圣上有个公主,为了让自己的心上人吃醋,从春风楼带了个男宠回宫。
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间,兄长经历了这么多。
阿若听完长叹一口气,只能再想别的法子进宫。
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想给京中的大户人家做杂役都没人要,若是莽莽撞撞,说不定还会被人卖到别的地方。
想进皇宫,又没法子偷溜进去,难道真的要他一个皇子进敌国皇宫做太监不成?
他发愁了几日,终于想到一个办法,那就是英雄救美,卖个可怜,最好能感动大家族里的少爷千金,想法子先混进京城几大世家里做个跑腿的。
没想到事情就这么凑巧,他的第一个目标对象就是小桃,一切如有神助,他顺利进宫见到了兄长!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兄长居然失忆了,他认不出自己,也不记得他的身世,更是忘记了可恶的二哥是怎么算计他的。
阿若觉得自己拯救兄长的计划,任重道远。
但是既然这位公主愿意庇护他们兄弟俩,想来云洲的皇宫对他们来说很安全,不如就待在这,等待兄长恢复记忆,他们再想办法溜出去。
那个公主,长得确实漂亮,而且心地善良,性格也招人喜欢。作为帮助他们的回报,他不介意对那个云洲的公主好一点。
不过,兄长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而且,他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
阿若拿书掩面,偷偷去看坐在窗边的月青。
他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长发披散,靠在软榻上,拿着一册兵书,心思显然并不在眼前的书上,神情不虞。
他在想什么,是为那名公主的伤势发愁吗?
阿若正想着,只见月青一个眼神过来,眼中的不耐简直要溢出来。
他慌忙低下头,对着书里密密麻麻的字发愁。
这些东西,在月蚩的时候,父皇从来不会强求他去学。
他一直以为,天塌下来有兄长顶着,他可以永远活在兄长的庇护下,做大草原上自由自在的雄鹰。
但偏偏有人见不得兄长优秀,声称他的母亲来自边地,也许是云洲人,污蔑他血脉不纯,甚至还要质疑他对月蚩的忠心。
兄长突然失踪的那天,阿若才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生活在狼窝虎穴之中,稍有不慎就会遭了其他兄弟的算计,尸骨无存。
他不信兄长真的死了,于是选择在一个夜里偷偷离开了部落。反正除了兄长外,从来也没有人真正关心过他,离开也算不得什么。
他是一只鹰,就算离开长辈的庇护,没有部落子民的供给,他也能靠自己活下来。
阿若想着想着,忍不住盯着书出神,听见一阵响动,抬头发现月青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立马从原先的位置弹起来,提着一旁的食盒,往主殿的方向跑去。
这可是他亲手做的点心,若是错过了,想必这位公主也会遗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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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若提着食盒出现在门口的时候,云涯正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她的右手被包扎得严严实实,左手尚且能活动,在拨弄桌上的棋子。
见阿若在门口探头探脑,想进来又不敢的模样看着有几分可怜,她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进来吧。”
得到她的允许,阿若轻手轻脚地进了屋子,把他抱在怀里一路的食盒打开,里面是几块花朵形状的绿色糕点。
云涯看不出这是什么花,端详半晌抬头问道:“是你做的吗?”
阿若认真点点头,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既然你这么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见这糕点长得可爱,闻着没什么异常,料想并不是什么黑暗料理,云涯拿起一块,正要尝尝,却被月青出声打断。
“什么来路不明的东西都敢吃,也不怕中毒?”
听他这么说,云涯手一抖,糕点掉在了她的藕粉色纱裙上。
阿若脸色一黑,当着两人的面自己拿起一块,毫不犹豫就吃进了嘴里。
接着,气鼓鼓地盯着月青,言下之意,现在总可以吃了吧。
小孩都这样了,云涯怕阿若伤心,讪讪解释道:“阿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手没拿稳,你不会怪我吧?”
月青无视他的眼神,走了进来,一直盯着云涯,脸色有些不好。
“万一他提前吃了解药呢?什么人你都敢往崇宁殿捡吗,你就不怕哪天捡回来个刺客,对付你这种剑都拿不稳的人,连一刀都不用。”
“上午的事只是一个意外。”
听他说起自己手腕的伤,云涯有些尴尬,上午确实是因为她不认真,心思有些走神,才不小心伤到手腕的。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苏见铭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等到伤势好转,再去练武场找他。
好在她的手虽然不能再提剑,但翻翻书还是没有问题的,正好趁这阵子抓紧时间,把之前从藏书阁里带出来的地方志都看了。
听见她的辩解,月青怒极反笑,不知自己胸口那阵冰冷的怒意究竟从何而来。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皇宫,但还是会一次又一次因为她牵动心神。
连拿把剑都能伤到自己,胆大包天收留来路不明的人,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她长这么大,到底把什么放在心上过?
难道只有那个陆骁吗?
她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局势,许家陆家权势滔天,皇权式微,老皇帝只把她当作棋子,宫里宫外多得是明哲保身的人,她除了一个公主的身份,什么都没有。
这些就连自己一个外人都看出来了,她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吗?
他的神色一阵变幻,等到终于冷静下来,只见云涯和阿若都奇怪地看着他。
“你怎么了,生气了?”
云涯见他面色终于恢复如常,小心翼翼地问道。
月青何曾这么凶过她?他性子一直淡淡的,换作从前,他再怎么生气,也只是冷着脸不说话,等着她去哄。
这一次突然失态,难道出什么事了?
阿若在她说话的时候已经探出身子,抱起自己的食盒就离开了,灵活得像一只水里的小鲤鱼。
他终于知道兄长为什么总是拦着自己去找那个公主了。
明明是他自己喜欢上了人家!
总之,先远离是非之地,后面再想法子怎么帮他吧。
哪有人这样做的,明明是追女孩子,反而这么凶。
兄长真是白长了这么大年纪,在讨人欢心这一方面,竟然还不如他。
他抱着食盒回了院子,决定好好想想,要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地帮兄长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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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青就是生气了,云涯十分确信这一点。
云涯从未见过他像这样冷着一张脸,说话夹枪带棒。
阿若已经在崇宁殿生活了一段时间,若有什么坏心思,早就动手了。
他若有不满,之前早该提了,偏偏今天才提,是今天阿若做了什么事,惹他不痛快了?
可是,依月青的脾气,应当不会同一个孩子计较才对。
云涯心里有些忐忑,担忧地看着月青,难道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他又被人欺侮了,还是说自己哪里招惹了他?
阿若离开后,屋子里顿时沉默下来,月青没有回答云涯的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问自己生气了吗,是很生气,但是连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究竟是为什么事而生气。
见云涯仍在直勾勾盯着自己,他僵硬地摇了摇头,语气生硬道:“我没有生气。”
这个人,明显就是生气了。
云涯想了一下有可能导致月青生气的几个理由,无非就是她的手受伤和她把阿若留在崇宁殿这两件事情。
可是手受伤的事情纯属意外,她也无法预料到。
至于阿若……她早看出来阿若长相与月青有几分相似,向系统求证后,自然是更加确定了。
阿若是月青的弟弟,也许,和自己的弟弟朝夕相处,能让他想起什么来呢?
“我从小在宫里长大,看人很准的。阿若只是个孩子,心思坏不到哪里去,我心里有数。”
但月青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她觉得她自己看人很准?
那怎么看了这么久,也没看出来他心中的真实想法,没发现自己身边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早就准备离开?
此时的他突然很想知道,若是他突然失踪,云涯会作何反应。
不过,云涯没给他继续想下去的机会。
她突然伸直了那只受伤的右手,越过桌面,轻轻拍了拍他搭在桌上的手,软声道:“我听说……听说京郊青山湖那边有一处杏花林,如今花开得正好。”
月青与她对视,眼中似有什么松动的痕迹,等着她的下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