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小公主与废太子(7) ...
-
面对皇帝的提问,黄太医将身子压得更低,颤颤巍巍答道:“微臣以为,这是最快见效的法子。适当强身健体,自然不会被病痛折磨。”
见皇帝纠结,他身旁服侍多年的大太监李福安轻咳两声,默默帮腔。
“公主一向喜欢陆世子,陆家是武将世家,公主若能懂些……想必也能与世子多些共同话题。”
他跟在皇帝身边四十多年,深知皇帝性格,如何猜不到皇帝的心思?既然皇帝希望能用云涯的婚事捆住陆骁,自然乐于见到他们感情变好。
这么些年,公主一直追在陆世子屁股后面跑,陆世子却一直爱答不理,这事也叫陛下发愁呢。
在这个宫里,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蠢蠢欲动。云涯明明贵为公主,却早早失去了母家的助力,变得孤立无援。
公主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总有些情分在。若是自己的一句话就能帮到她,也算为她做点事了。
见李福安这么说,老皇帝沉默许久,点头答应下来。
“既然如此,就让她跟着苏见铭学点拳脚功夫,能活动活动身体就好,也别练得太过了。”
苏见铭可是御前第一带刀侍卫,说他是整个云洲武功最为高强之人也不为过。
这一次,就连云涯本人也没有预料到,老皇帝会这么爽快。
她收到这个消息后,眼睛一亮,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有了李太傅和苏见铭两个人的帮助,培养一个天下之主,想来也不在话下。
云涯当即放下手里的事,兴致勃勃地去找月青。
崇宁殿是先皇后生前的宫殿,公主自然是从小在这里长大,先皇后去世后,皇帝感念与她的夫妻之情,便将这座宫殿赐给公主。
因此,这座宫殿算得上是如今宫内规格最大的宫殿,有单独的庭院和花园。又因为先皇后喜爱桃花,殿内有许多当年从京郊青山湖边移植来的桃树。
如今正是初春时节,宫里的桃树有宫人精心养护,开花开得早,空气中已经飘着一阵淡香。
月青的住所正对着一片桃林,云涯懒得绕路,直接从林间穿过,又见桃花娇嫩欲滴,开得正好,干脆折了几枝,一并交给了月青屋子里负责洒扫的小宫女,让她用大花瓶一起装起来。
听见云涯的声音,月青紧了紧握着书的手,默默坐直了些,仍旧盯着手里的书,一动不动。
他仍旧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头发用发带简单地束起,皮肤细腻如白瓷一般,凤目低垂,薄唇轻抿,看上去比之前精神一些。
美人如花隔云端,云涯一进来,看到他这般模样,也难得有些晃神,最后坐在他身侧的位置,关心道:“你的身体恢复得如何了?”
看他面色红润,病气不再,想必已经彻底养好了。
“多谢公主关心,在下很好。”
月青此时才放下手里的书,抬头微怔。
其实,云涯进来的一瞬间,他就闻见了一阵犹如桃花的淡香。
此时,屋子门口的宫人在摆弄她带来的桃枝,而她撑着脑袋看向自己,眼中有些微茫然。
见云涯看着他的面容出神,月青嘴角微微勾起,心情似乎突然好了一些。
他直起身子,伸手从云涯发间摘下一朵桃花,出声打断对面发呆的人:“怎么不走廊下?”
“有事急着来见你,不想绕路。”
云涯回神,想起她此行来的目的,正色道:“明日起,每天辰时和我一起去练武场。”
练武场?
月青神色微顿,把手放了下来,垂下了眼,状若无意问道:“公主怎么突然想去练武场?”
难道又是因为那个陆骁吗?
她让自己看那些兵书、策论……难道都是因为陆骁在看,他们闲聊的时候提起过,又或者,她偷偷关注过。
她在想方设法把自己变成那个人。
想到这种可能性,月青的脸色不由自主地冷了下来。
云涯觉得有些奇怪,月青问完这个问题后,一直在等她的答复。
他的嘴角虽然仍是之前的弧度,但笑意越发冷了,眼中甚至有些阴郁。
可是她还什么都没说呢,难道月青其实根本不想出门?他不明不白被掳进宫里来,实际上是想出宫的?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斟酌着开口问道:“苏见铭是宫里最好的武术老师,你不想去吗?”
云涯问得有些小心翼翼,她借着许贵妃拿走银丝炭的事情,谋划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皇帝同意她习武,她再带着月青一起去练武场,总能让他多学些保命的法子。
明面上,月青是来当男宠的,为了讨公主欢心,要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也算正常吧?
他如今失忆了,云涯也不知道,他的武功还在不在。
如果武功还在,他应该早就跑了吧?也不至于被卖进花楼里,还被几个太监就轻易关进了水牢。
可若是月青本人不愿意,她也没法强迫人家。
“没有不想,只是不知道公主为何突然想让我……罢了。”
见她纠结地盯着自己,月青默默叹了口气,似乎不忍心让她继续纠结下去,“明天我会准时到场的。”
听到月青答应下来,云涯才松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你今天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来这里叫你。练武场离崇宁殿有些远,我们乘车过去。”
想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见一旁的宫人也把她带来的桃枝收拾好,摆在屋里,整间屋子顿时多了几分颜色,云涯终于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她离开时,还不忘叮嘱月青:“若是花枯了,你让人重新择几支下来便是。”
“在下知道了。”
月青没想到她临走前最惦记的反倒是这件事,有些好笑,“昨日下了雨,林间路滑,公主还是走廊道回去吧。”
“放心吧。”
云涯挥挥手,复又看了他一眼,仍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
只是在她转身离开后,月青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了。
他默默地凝视着那个背影,眼底涌上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与不满。
--
第二日,云涯起了个大早,马车准时出现在月青的院子门口。
苏见铭是云洲第一武师,身上自然有一股傲气。
云涯曾听宫里的人说,苏见铭年轻时曾在京城开设武馆,不仅当过陆骁的师傅,还教过京城里许多世家公子。
可以说,但凡能和苏见铭扯得上些关系的人,都想把自家子弟送到他的武馆里。
只可惜,他的光芒过于耀眼,声名传遍整个云洲后,被老皇帝提拔为御前第一带刀侍卫。从此脱离白身,成了皇帝眼前的红人。
这不,众人权势再大,也不敢和皇帝抢人。
老皇帝怕死,苏见铭自入宫后,几乎是每天都守在御前,已经许久不曾招徒弟了。
即便是云涯,也得想尽办法,得了老皇帝的口谕,才能有幸跟着他学几招。
这种情况下,即便她贵为公主,也根本不敢在第一日的课程上就迟到。
在宫中养尊处优多年,这副身体的健康状态并不可观,云涯也想知道,苏见铭打算怎么教她,见了月青,又会作何反应?
该不会以为自己在戏耍他,带着男宠出现在练武场上,于是愤而离席吧?
所幸,云涯想象中最坏的情形并没有发生。见月青跟在云涯身后一起下车,苏见铭也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
他今年四十岁上下,身材高大威猛,神情严肃。
得知要带着云涯学习强身健体之术,今日他并未像其他御前带刀侍卫那般,身穿黄马褂,而是穿着一身布衣,背着手站在演武台上。
见云涯和月青两个人已经换好练功服,站在他面前,苏见铭微微点头,沉声道:“今日,就先练站桩。”
云涯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水平,不可能一蹴而就,老老实实按照苏师傅说的站定,默默忍受毒日头的拷打。
而月青,自从站上这方演武台后,他就一言不发,跟在云涯身后,苏见铭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即便是这样,还是招致苏见铭频频侧目。他甚至一步步走近,站在了月青面前。
云涯以为他是心中对月青有所不满,却不承想他突然出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月青一愣,应声答了,又见苏见铭继续问他的籍贯,心中一凝,料想苏见铭眼力过人,已经看出来他的武功底子不错,此时正在试探。
“在下来自雍州。”
雍州是云洲最北边的州部,与月蚩国接壤,自他有记忆起,他被人关在了雍州奴隶市场的笼子里。
说是雍州人,倒也没什么差错。
不过苏见铭如此敏锐,他必须更加小心。
会武功还好说,若是他下意识使出的武学功法也被苏见铭看出流派,怕不是要把他当成奸细,押入大牢审问。
见云涯频频朝他这边看,脸上是藏不住的担心,月青摇摇头。
苏见铭没有继续问下去,而是点点头。
“你的武功底子不错,不过身体不大好,今天先从最简单的开始,等过几日,我给你加练。”
原来是这么个原因,云涯听见他的话,终于松了一口气。
刚刚,她的心简直要提到嗓子眼。
月青是月蚩的太子,这件事月青也许还没想起来,但她是知道的呀。
既然贵为一国太子,月青从前必然是学过武功的,底子肯定不差。
万一他出招的时候,露出什么马脚,要如何遮掩过去?
想到这里,她甚至有些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