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金记》柳绿桃桃

21、章21、灾荒

　　我跑了一大段路，眼角的泪水哗哗的往下流，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呛着了，只得停下来，靠着一边的墙头咳嗽。
　　转头朝身后望，没有看见霍空追过来的身影，心里头很是失望。
　　刚才那些街坊传来传去的话，我听着面上就不悦，而且还有人暗指我勾引了霍空，更加心里来气。现在停下来，喘了几口气，冷静一想，发现了更加令人生气的地方。我本就不答应假意嫁给丁坤一事，即使是为了那些金元宝，我也是不愿意的。
　　若是料到今日被成为街坊里的笑话，受那些妇人的闲话，即使韦君昊威胁我，我也会拼死不从！
　　“韦君昊，伪君子！”
　　才压下没有多久的怒火，此刻一下子迸发了出来，我磨牙，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他的名字，恨不得往他脸上赏几拳。人被逼急了，谁还顾得上身份与面子，纵使学着疯了妇人一般，也要把自己的委屈连本带利移到他身上！
　　“对！还要他还我清白，银子也得分文不少！”
　　我用力踢了好几脚，一个不留神脚趾装疼了，拳头也好不到哪里去，瞬间疼得眼泪哗哗。

　　“金子姑娘，市井流言蜚语，莫放在心上。”
　　霍空啊霍空，怎么你前面没有出现，偏偏我撞疼了脚趾才出现！
　　我疼的要进牙关，硬挺着没有揉脚趾，含泪望着他，睫毛轻颤，模糊了视线。
　　“是丁坤那登徒子硬逼着柳家把我嫁过去的！”说的太急，我忘了该收敛情绪，不知自己的那一脸怒意、委屈、伤心搅合成了什么样子。还好记得不能太过唐突、亲昵，若是过了头，只怕霍空会不信我了。
　　吸了吸鼻子，我压下满腔泪水，手背揉着眼睛，泪水全擦了上面，低头找着手绢，一时没有找到，柳眉都打成了结。
　　一块白帕子送到了我的面前，抬眼看向霍空，他的脸上没有嫌弃的神情，反倒是一脸
　　抱歉，见我没有接，空着的一手胡乱抓了抓头发，一把塞到我手上。
　　“你若不愿意用，我就帮你擦了泪水。”
　　我见他突然虎着脸，冲我说话，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忍不住破涕而笑。
　　霍空的脸颊边爬出了淡淡红晕，也许是我眼花了，眨了下眼再看他时，他的神情又恢复到平日里的样子，威风凛凛的，一脸正气，可惜就缺了些生动的表情。

　　“谢谢。”刚才一脸伤心难过，有霍空在身旁，还递给我用他的白帕子，现在好多。
　　话不多的男子，又会一身武功，在朝中担任重任，性格温柔，肩膀宽阔，这样仰头一望，很是伟岸高大。不好了，小心肝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脸红，手中的帕子捏了捏，然后把其叠好。
　　“帕子脏了，我回去洗好再还给霍公子。”
　　此时一边女子会抿嘴浅笑吧。
　　于是，我嘴角一弯，冲着他报以浅笑，一双杏眼仔细观察了他一番，发现了细微的变化，心中大喜。
　　“没有关系。”霍空摆手，从我手上取回了帕子，胡乱塞入袖口。话说的有些偏激，他顾虑到了什么，补了一句道：“公道自在人心，金子姑娘莫把市井流言放在心上。丁府公子的劣迹略有所闻，既没有拜完堂，也没有成亲入洞房，那么金子姑娘无愧于心。以后……”
　　听到他提及“以后”两字，我眨巴着杏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我时不时含蓄的表露出对他的爱慕之情，果然他都知道，心中顿生期待。
　　“‘以后’什么？”心急他怎么支吾着就不说了，还眼神闪烁，腼腆的可爱不已，我顺着他的话问出了声。
　　“金子姑娘为人率真，有着一颗无邪玲珑心，如此佳人，以后定有翩翩公子相伴……霍空如此所想。”

　　前面的话听的很得我心，后面的话就变味了，我杏眼一瞪，揣测着莫不是他乃流水无意？
　　这么一想犹如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我心里堵得慌，一时无措，垂下了眼。
　　两人这么凉在街边着实不好，我振作了精神，四下张望了一下，不远处，一名挑着担子的小贩正朝这里走过来，嘴上吆喝着：“豆腐花。豆腐花。”
　　我忙唤道：“劳烦给两碗豆腐花。”
　　取了几个铜板给他，接过碗舀了一勺入口，不够味，没有自己做的好。
　　“大叔，这么这个时辰了，还在卖豆腐花？”
　　大叔放下担子，坐在盖上的木桶边，笑的有些苦闷，“生意不好做，家里头多了几张嘴。北方的灾荒闹的太凶，亲戚都逃到这里来了，我们这也不怎么富裕。哎……”
　　沛县确实算不上这么富裕，我当然知道灾荒，没有东西吃的情景。
　　只怕这灾荒蔓延，一连波及好几处，这下沛铜县不就更加穷了！
　　想到这里，心里头惦记着爹爹，虽然在外头躲一阵再回去接他，现在……

　　“金子姑娘？”
　　霍空的嗓音突然提高，把我的思绪一下子拉回，我眨了眨眼，又舀了一勺入口，豆腐花的味道越发尝不出来了。
　　“谢谢大叔。”我把碗勺递还给大叔，嘴角的笑容勉强，定在原地许久，收回神的时候，对上霍空的眸子道，“我没事。”
　　这样说反而让对方觉得我有事，这本是很好的机会，借此与他多多相处，可有了心事，一时也提不起多大的精神。霍空话也不多，只说送我回客栈，于是我们之间又没了对话，一直穿过第五条巷子，他才开了口。
　　“金子姑娘……请早些歇息，此案并非一时半刻就能结案。”
　　霍空语速稍慢，他站在客栈门口朝我抱拳施了一礼，然后待我欠身的时候，转身而走。
　　那刹那间转身的背影，被斜斜的夕阳拉的很长，我看着那抹投下来的影子，一时发愣。

　　“关金子，明日启程去京都。”
　　感伤或是眷恋的情愫还未消失殆尽，我才发愣没有多久，从身后突然冒出了个声音，我吓了一跳，转身就瞧见韦君昊在吃面。
　　他端着面碗，左手执着筷子，嘴巴咂了咂，吸了一长根面条入口。
　　“这里的案子还未解决，怎么就突然要去京都？”我咦了一声，问话而出，本想着明日何他商量，回一次沛铜县。
　　“最近灾荒闹得厉害，不就这里就会挤满灾民，再不走就真要被抢劫了。”
　　韦君昊又吸了一根面条，然后执起筷子朝门口指，继续口齿不清的说道：“又是一个大包小包离开的。”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岂止是大包小包，拖家带口的架着马车，简直是在搬家。
　　“越来越迷糊了，这案子没这么简单。”我一时冲动断言，心里越发惦记爹爹，京都那么远，我想接他一起离开。
　　韦君昊慢条斯文的捞光了整碗面，然后看着我，像是在思考我的问题，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才回答我道：“这个案子不容易结案，能用的时日也不多了，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让我去结案的是你，怎么我答应而且已经做了，你倒是反悔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韦君昊突然朝我勾了勾手，见我纹丝不动，出声道：“金子你过来点。”
　　“爷，什么事？”
　　赌气不过去，倒手的银子打水漂，我可笑不起来。
　　“银子分文不少，你只要看着霍空就成。”韦君昊凑过来在我耳边说道，见我反应未如他所料，补了句说道：“这个只有你知我知。”
　　我瞥眼一扫，不知何时乐才已经站在我身旁，学着韦君昊的样子贴在我耳边，说道：“天知地知，他绝对不能知。”

　　这两人在搞什么神秘？
　　我顿时心生狐疑，本是猜测韦君昊是当官的，这会儿居然监视起霍空来，让我越发琢磨不透。
　　难道他的官阶要比霍空大得多？
　　怎么横竖都觉得他胸无点墨，整日闲来闲去，和乐才一起狼狈为奸，就知道欺负我。
　　这个自然是心中所想，我是不敢往台面上说的。
　　但还是会想到那灾荒，想着韦君昊是当官的，于是提议道：“既然北方灾情那么厉害，朝廷定会拨赈灾之物，用官粮接济他们是最好的。”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一个两个的表情如此正经，不由得，我又回顾了一遍自己说的话，不奇怪呀！
　　“咳。”
　　韦君昊咳嗽了一声，一脸正经的看向我，缓缓说道：“这个是……管的事情。”
　　正经表情，伸出手指朝东面指了指，然后压低了声音，他接着说道：“出来混口饭吃不容易啊，快些收拾了东西，早些上路。”
　　我有些晕乎，他猛朝我挤眉弄眼，最后耸了耸肩。
　　“关金子别磨蹭了。”乐才插了话进来，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脸上堆了笑容。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丢了一句到我耳边，“霍将军后天起程，我们要绕个道，大后天就能与他碰上了。”
　　“霍将军也是上京都？”
　　“当然，秋后各地镇守将军都需上京都一次。”
　　“这个我知道！”一时口快接了一句，我以前听过说书先生的一段说书，讲的就是鸿门宴的故事。
　　细想一下，发现又有些不对，不过那些镇守将军回京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多半也是为了控制他们的兵权。
　　说书的段子听太多，我就会往那头想，再说刚才韦君昊还让我看着霍空。
　　莫非……韦君昊是皇上派来监视霍空的官？

　　想到这里，我掩不住面上的惊讶，打量着他。
　　确实细皮嫩肉不似一般男子，我只顾着自己点头，睁大了杏眼想要再瞧个分明，愣是没有从他的一圈薄唇外瞧出半点胡渣。
　　“在找什么呢？”
　　“胡渣。没有。”
　　哎呀，说漏嘴了！我赶紧捂上嘴，憨憨笑了一声，道：“爷，我回房里理东西去。”
　　趁他还没有回过神来，我赶紧转身逃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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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锅盖，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