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金记》柳绿桃桃

18、章18、春心

　　姜虽然是老的辣，可是年纪大了反倒是经不起风浪的事，倒是常有。
　　丁老爷过惯了安逸的生活，受点皮肉之苦，板着的那张脸，立马垮了下来，嘴张了张，终于喊出一声，“老夫、招。”
　　颤颤巍巍的哼唧了一声，见手上夹棍不再使力，出了口气，神情较于刚才差别万里。
　　“丁知府，说来听听。”
　　这个场面老是我发话不大好，这次就让给霍空问话，我向后靠，选了个舒适的姿势坐定，等着堂下人招供。
　　“一日，老夫听从仆人建议，让官盐绕了个道，然后赚了些银两，贴补沛城的用度。”丁老爷说话慢慢吞吞，时不时的哼唧一下，看来十指连心叫他疼得厉害。

　　看他的神情不像说谎，我琢磨着话里的意思，想问那名仆人是谁？
　　“那名仆人是谁？”
　　霍空代我问了此话，堂下的丁老爷只是摇了摇头，答道：“面生的仆人，事后却也找到不到他人了。”
　　“你这样说，像似凭空编造，没有人证物证的话，这个盗用官盐一事，就得你一人承担了。”我插了一句话，心里想着应该审问一下柳老爷，他们两人之间可有什么不法勾当的话，丁老爷的话就是搪塞之词。
　　转头与霍空递了个眼色，丁老爷被人照了个黑布带了下去，紧跟着带上来的是柳老爷。

　　柳老爷见到我的时候，面上一惊，见我是坐着，身旁的将军是立着的，随即恍然大悟，定是猜度着我的身份。
　　开门见山，我直接问道：“柳老爷，刚才丁知府全招了，盗用官盐一事不小，株连九族都有可能，现在签字画押吧。”
　　这招叫做声东击西。
　　我也是从说书先生那里学来的，当年爹爹教的四书五金太过死板，孙子兵法什么的反倒是更吸引我，说书先生有个习惯，说个故事总要扯上什么计策上。所谓耳濡目染就是像我这样，说的比写的要好多了。
　　柳老爷浑身打了个激灵，他哆哆嗦嗦道：“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啊！”
　　边说边往前匍匐，双手直攀上了霍空的腿，哭得那个满脸都是泪水，哽咽道：“向来民拗不过官，丁知府只需动动嘴，下面辛苦劳作的都是草民。那批给朝廷的官盐，草民每年都核对再三，绝没有一分一毫克扣之举。只是、只是，送往京都长安的路上总要绕上一绕，除此之外，草民真的一无所知啊……”

　　看柳老爷说的情之深，句句不像是编造，我看着也觉得怪可怜的，民自然是斗不过官了。
　　“那……柳老爷，可有碰上过一些面生的人？”
　　柳老爷坐在地上想了想，时间久了些，想了些什么，说道：“自然都是自家仆人，干了有好些年了。只是……请来的押镖之人，倒是面生的很，也许是那镖局换了一批人吧。不过，每次都是生人，看似那镖局留不住人的样子。”
　　官盐、知府、镖局，对了还有刺客，全都没有更大的联系。
　　我想这柳老爷要不要用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

　　就在思考的那么一瞬时间，莫名觉得周身有阵阵阴风刮过，然后牢房里一片骚动，随后便是打斗的声音。
　　“有刺客！”
　　今天碰到了第二批刺客，我还未来得及躲闪，就发现牢房那头又异样，心道不好，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
　　早上的那批刺客也是冲着丁老爷去的，看来在官盐上的文章大有问题！

　　来着武功不低，霍空转身护住我，然后单手与对方过招，在如此刀口擦身而过的时刻，我再次对他倾心不已。
　　个中的好男儿，如此武艺高强，如果驰骋沙场上定是金戈铁马的风貌，男子就该如此帅气，如此英勇不凡，如此的气宇轩昂。
　　人生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用词贫乏，这个“气宇轩昂”一词不知在心中用过几次了，可就是不腻味，就是喜欢用。比起那些翩翩公子的附庸风雅，能文能武才更是奇才，配上如此的一表人才，就算是作妾……
　　呸呸，我关金子怎么能够委身作妾，一定要他八抬大轿娶我过门，做个堂堂的正妻，然后从此不许他纳一个小妾。然后就要多生些娃娃，弄个膝下儿女满堂，一起白头到老，就甚是美满了。

　　不好，一口哈喇差点流出来，我赶紧闭嘴咽了一下，继续抬眸瞻仰眼前如此叫人动心的美男子。
　　动作精炼，招数层叠而出，一个转身以背护我，逼得对方连连败退。
　　“金子姑娘，唐突了。”
　　话音刚落，我已被推向一处安全点，靠近门口，前面打斗场面惊心动魄，我眨着杏眼，就瞧着霍空两手同时出招，抢过一人的长剑挥舞起来。
　　随后，士兵赶至，先后生擒这三名刺客，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丁老爷已然死于牢中。索性的是同一牢房的丁坤幸免于难，若不是旁边就是柳老爷与柳皎的牢房，没有柳皎的出手相助，那名刺客的接下来一击定能取了他的性命。
　　如今被俘，自然心有不甘。

　　我见刺客都被擒拿，没了危险，胆大朝前走，不过还是小心的躲在霍空身后，探出脑袋瞧了瞧。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霍空随即提剑架在一人的颈项处，严词厉色斥问道。
　　被俘的刺客身形突然抽动，嘴张开，就涌了一股血水出来，渗过蒙面的血水把黑布染得更加诡异，我看的直犯恶心。
　　三人先后倒下，浑身抽动，我被吓到，瞧了眼被剑挑开的面纱，满嘴黑血，不敢再看第二眼。
　　“将军，全都服毒自尽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都是黑血，能不是服毒么。
　　“丁知府与其子的情况如何？”
　　“丁知府被刺，一剑封喉。其子惊魂未定，晕厥过去了。”从牢房出来的士兵单腿曲地，抱拳回复。

　　之后霍空没有说话，看着神色沉重，走进牢房朝里看了一圈。
　　我跟在他身后进去，忘了柳皎也关在里头，一不小心让她给瞧见了。不过，现在哪里有霍空，我就往哪里走，天大的事都没有他大。
　　我的心就好比春暖花开般，满眼里都是眼前的男子，就差找个机会暗许芳心了。
　　跟着霍空转悠，我全然忘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等回过神来，抬眼就见到他朝我看，淡唇动了动，“金子姑娘，这事恐怕并不简单，谋害朝廷命官一事，非同小可。”
　　我点头附和，此事显然非同小可。
　　“如果依旧压于此，难保丁坤不会出事，斩草须除根，他必然知道一些事情。”
　　我继续点头，不愧是我看中的美男子，案件分析的头头是道。
　　“此事，容霍空先行商议，得出结论后，再告知金子姑娘。”
　　点头，当然好说。
　　“那么今晚审问就到此了，送金子姑娘回去。”
　　点头，不对，我还没有怎么与霍空聊天交心呢。
　　我很想摇头，可是现在的时辰确实不早了，只得作罢，被几人护送回了客栈。

　　到了客栈，忽觉肚子很饿，刚才出门也就匆忙啃了个包子，这个时辰伙计定都睡下了。我挨不住肚子叫，决定自己摸去厨房，找些吃的，没有就自己下厨。
　　“关金子，回来了。”
　　“啊——”我吓了一跳，怎么这些武林高手都爱神出鬼没的，我吹了口气，火煤点亮了，正面瞧见乐才的一张小脸，阴森苍白的可怕。
　　“怎么样？”乐才以为我是看不清，走近一步，凑近我问道，顺带伸出来，“小金牌换我。”
　　我就想他等我到半夜三更，原来是不放心那块金牌，个头那么小，熔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我没工夫和他绕，从腰间取了金牌塞到他手上，继续在厨房里翻找东西。
　　“找到什么吃的吗？”
　　我转头瞥了他一眼，瞧见他脸颊上的两朵绯红，没有明白他的话的意思，继续翻找。
　　居然一丁点剩菜剩饭都没有，无奈只能生了炉灶，下面果腹了。
　　“也给我一碗。”
　　乐才还没有走，又突然吱了一声，眼眶底下都红了，随后听见咕咕叫的声音，听着不像是出自我的，那么就是他了。

　　“你没有用过晚膳？”我放了两人份的面条，水里煮一煮，打算弄成两碗阳春面，调味料什么的一时也找不周全。
　　“恩……饭菜不大好吃。”
　　你还挑食？我睁圆了杏眼，随后看向碗中的光面，上面浇了点油花，撒了点葱末，整个光面，他不是更加吃不下。
　　“要不你找其他的吃的吧，我这个还没有客栈的饭菜好吃……”
　　我扯嘴浅笑，决定一个人吃两碗。
　　“让我尝尝先。”乐才一脸不相信我，抢了一碗，烫着了手指，赶紧搁下，取了筷子就夹起面条吃了起来。
　　看他的表情，果然不怎么好吃。
　　他的面色缓和了一下，又吃了一口，说道：“虽谈不上什么美味佳肴，不过比客栈的要好吃多了。”
　　乐才冲着我咧嘴一笑，继续吃。
　　我被人一夸，就容易得意，沾沾自喜道：“我做的怎么会不好吃，如果你吃过我做的豆腐花，配上这阳春面，保管宫里头的妃子都会夸好吃。”
　　后面的话是我自夸的，也就是以前在卖豆腐的时候，街坊邻居夸奖了几句，夸到后面就收不住了，这会儿索性我自己夸道皇宫里头了。
　　“那下回做给我尝尝。”乐才答得自如，埋头把整碗光面都吃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