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0 他才不是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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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思迁在屠宰房掏内脏，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就知道是李轻焘回来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擦，便朝他急忙跑去。
看他面色虽然有些发白，但唇色红润，就放心了下来。李轻焘回过头看他，见庄思迁双手沾满鲜血，还抓着半截儿马肝，欲要说点什么的时候，庄思迁立即对他笑了一下，就像是特别开心他回来。
“轻焘，你回来了！我，我这就去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肚子，这大雪天儿的，你肯定走累了吧？冻着没有啊？早知你要出去好几日，我该叫你多带点衣裳的。”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又道：“哎！我真是糊涂了，我把这玩意儿拿出来干什么，轻焘啊，你等等我，我先洗洗手，别走啊！”
李轻焘站在门边，本想告诉他不用了，但话还没来得及讲，庄思迁人已经走到水井旁打水洗手了。
他洗得仔细，还用了平日里很少用的皂角，就怕李轻焘喝茶的时候闻见内脏的腥臭。
庄思迁倒了热茶过来，看着李轻焘喝下去。眯着眼笑：“走路走渴了吧？要不要再来一杯？”
李轻焘摇头：“足够了，我不渴。”
庄思迁关切地在他身上上下扫了几眼：“你这三日都去哪儿了呀？剥皮所的活儿你不用担心，我按时把内脏都送进宫了，虽然剥皮没你剥得好，但也能凑合。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三日，外面发生了一件大事，衙门和大理寺的官差天天都街上抓人审人，进城出城的盘查也更严了。”
李轻焘早已知晓，抓拿凶手的告示贴得满城都是。他回来时还特意去看了眼，那画像上的人满嘴胡须，年龄至少比自己大一轮。
不难猜，一定是谢忘的手笔。
庄思迁继续道：“对了，既然回来了你可千万别再出去了。特别是晚上，衙门捕快就逮着走夜路的人抓。据我所知，都抓了好些人进去审问呢。”
李轻焘问：“这几日有人来找过我吗？”
庄思迁想了想：“寺春兄来过，说给你买了墨宝，嘿嘿，我给你放回房里了。他还说等你回来了，就带你去国子监认字儿去。”
这么说千机阁的消息没送过来？李轻焘嗯了声，问庄思迁想吃什么，他要去药铺抓药，顺便带回来。
庄思迁赶紧摆手，笑着对他说道：“轻焘回来就好，我不饿，原先已经吃了。”
李轻焘不再问，又忙着出门了。
他只知道自己要的消息为什么没有送到，按照约定，当晚就应该送到他手上。
见了千机阁主，李轻焘迫不及待地伸手问他要信。
千机阁主看了看李轻焘，问他这三日去哪儿了，他找遍了眼线问他的下落却没有一点踪迹。
“你人我都找不见，又如何将东西送到手里？”
李轻焘瞥他：“那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他笑笑，从一个机关盒子里取出东西：“别急别急，做生意最讲究信用，难道你还不放心我？”
李轻焘在心里哼了声，都是千年的狐狸了还玩儿什么聊斋。
他最是清楚千机阁主这个人，凡一切能为他所用的，替他解决问题的，挣钱的有价值的，他一点都不放过。一旦对他失去利用价值，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轻焘拿到密信，展开，过目一遍，急忙收了起来。“驿使呢？他现在在哪儿？”
千机阁主向他慢慢走来，问：“轻焘，要不要我帮你读信？”
李轻焘又重复问道：“我问驿使在哪儿？”
千机阁主唉了声：“死了。”
李轻焘愕然一顿，“什么意思？”
“轻焘，似乎是有人察觉到了你要查的事，在我们拿到这封信之后不到一个时辰，驿使就死了。”他遗憾地说道。“我们前脚刚走，那些人后脚就要了他的命。”
“那些人是谁？”
“是谁……不清楚。现在还未查到。”
李轻焘有些无力，茫然地看着千机阁主。
“轻焘，那信上没有告密者。”
李轻焘又把信拿了出来，不敢相信，反复打开看了又看：“这上面写了什么？”
“是一首藏头诗。”
“什么藏头诗？”
“每句诗的第一个字，连起来就是一句话。写诗的人将军报藏进了诗里。”
李轻焘觉得现在有点心慌，十分的不安。
千机阁主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轻焘，算了吧，放弃吧。我怕你知道真相承受不住。十几年过去了，你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万幸，不要再沉迷于那件事了，好吗？”
李轻焘捏紧了信，无法接受，他根本无法接受。他爹怎么可能通敌卖国！他出自书香世家，太祖是帝师，辅佐了三代帝王，母亲是大将军的女儿。
世代传承，爱国爱民，忠心耿耿，绝无叛国的可能！
李轻焘一把揪住千机阁主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我放弃？难道被冤枉的人就该死吗？难道遭人诬陷了也不能反抗吗？难道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不瞑目？我再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苟活？”
李轻焘怒视着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绪一下子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他把信掷到千机阁主手中，情绪激动道：“念！”
千机阁主紧缩着眉，反复确认道：“轻焘连我都不信？”
“念！”
千机阁主迟疑了片刻，最终将信上所写念了出来：“关骑都尉，长驱九幽，率部会合六万大军，直捣其巢。万军来袭，后日申正渡江埋伏，分道夹攻。”他抬眼看了一下李轻焘，续道：“这是李元靖亲笔写的信，我已命人找到你爹当时与京城大臣往来的书信，对比了字迹，这封通敌的密信，的确出自于他的手。你若是不信我，大可找个你信得过的人，叫他来对比。可一旦你这样做，旁人知道了你是叛国大臣之子，你也难以独善其身啊！”
李轻焘一把夺回信，看着上面他不认识的字，浑身发抖。他不信！他就是不信！他十几年来辛辛苦苦打探来的消息，一点点积攒起来的证据，到最后竟然指向了自己的父亲？
他把信揣进袖口，脑子一片混乱，转身就要走。
千机阁主叫住他：“李轻焘！”他拉住李轻焘，“够了！你别再执迷不悟了！那些消失的东西就让它彻底消失不见吧！要是让他们知道李家幼子还活着，一定会杀了你的！你明明好不容易才有今天，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过来的吗？”
“杀了我？”李轻焘甩开他。“杀了我又如何？如果是我爹通敌卖国，为何好端端活到现在的送信驿使突然就死了呢？又为何知道我是李家最后一个活口还要赶尽杀绝？我告诉你，我爹！我娘！我李家三十八口，绝非卖国求荣之人，也绝非是任人随意攀扯污蔑！我会找到证据的，我一定要让他们，洗脱冤屈！将真相大白于天下！”
李轻焘撂下话后愤愤而去。
千机阁主听着他的话，好一会才回过神。千机阁的机关咔咔地响了几下，很快，情报阁的管事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将一封发黄的信递给他。
“阁主，这原来的信要怎么办？”
千机阁主回过头，瞟了眼：“烧了。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这件事永远烂在肚子里。”
“可是，李小郎君他……”
他眉头一皱，沉了沉眸子：“从我捡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注定了不能离开千机阁，这辈子……都不能让他离开。”
管事的一听，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声。这封信，或许是唯一可以证明李元靖不是卖国贼的证据，要是真烧了……
千机阁主眼珠一转，“嗯？”
管事的立马道：“小的这就去烧了。”
李轻焘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那封信被他放在衣裳最里层的位置。
他想，至少那是离爹爹最近的距离。
他这样漫无目的地走，被奔跑的孩童闷头一撞，见好的心口就又疼了起来。他一屁股坐到地上，失神地看着面前哭喊的稚子。
再抬首，已经被稚子赶来的父亲一脚踢翻，倒在雪里。
他指着李轻焘大骂：“你个狗娘养的没长眼睛的东西，走路不看路吗？敢撞我儿子？我打死你！”
他骂得声音越大，稚子的哭声也就越凶。稚子拉住他爹的裤子，喊着：“爹，爹，爹，爹你别打了，别打了！”
李轻焘被连踢带打狠狠揍了几拳，直到那人气消了，围观的人群也散了。恶汉收了手，抱起稚子，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哭痕，哄着他道：“哦，哦，儿啊不哭，爹不打了，爹不打了。”
李轻焘失魂落魄地站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他想着，杀死耶利宇又白忙活了。一千两换来的消息，还是假的。心里知道信是假的，却又舍不得丢掉。千机阁主说，那是他爹的笔迹。
原来，他爹的字这样的好看。
他垂着脑袋，往药铺走。走着走着，就感觉很心酸。不知不觉就想起了谢忘问的那句话，他今年多大了？
李轻焘苦闷地想，自己今年到底几岁了？是不是该取字了？该戴冠了吧？就像谢忘那样。
裴行直的药方花了不少银子，李轻焘买了两份荷包鸡，又去了纸行买纸。一问，才知那最贵的原来是纸。他掂了掂手中的铜钱，看了眼白花花的纸。手里的钱只够买一张纸，买了这张纸后，他身上就没钱了。
耶利宇的黄金腰牌他也不敢当掉，外头满城抓人，指不定就摸到他这里了。
冬日黑得早，城门口渐渐没了人影，雪道上的摊贩也因搜捕早早收了摊子。李轻焘独自冒雪走在中间，将雪踩得嚓嚓的响。
他不住地咳嗽，耳根子冻得通红。一直往城东走，路上，偶尔跑过去一队人马。
李轻焘下意识朝最前头骑马的人看去，发现是一张陌生面孔后又缓缓垂下头，闷不作声地赶路。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