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07] 《星星物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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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澹澹，风渐渐停了下来，天和地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我开始寻找着春季银河浅浅的踪迹。
“那个是狮子座吧？”我指向东方。
“嗯。”不二周助抬起头，“那颗最亮的是轩辕十四。”
我们的手一直牵着，指节扣在一起，掌纹隔着皮肤轻轻相贴，彼此都不敢用力又不想放松，大概就像两条原本毫无关联的河流，在某个春夜偶然汇入同一片湖泊，感觉到他的拇指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我的手心，有点痒，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顺势转移了个话题，“今天没带你的照相机来吗？”
“嗯，没带，如果要拍摄星空的话，今天的条件不太够呢。首先就是时间上，现在还不是夏天，而且我们没办法待到银河最清晰的后半夜，其次三脚架也是必须的，不然长时间曝光的时候画面会糊掉。快门通常要开十几秒甚至几十秒，期间只要稍微晃动一下，星星就会变成线条。”
“原来如此。”我认真聆听，我很喜欢听他说这些。
“还有镜头。”他说，“一般会用广角镜头，光圈越大越好。毕竟星光很弱，进光量不够的话，很多细节都拍不出来，而且你所能看到的优秀摄影作品，其实多数是后期处理的。”
“后期处理吗？”
“嗯，比如降噪、堆栈、色彩校正之类的。”
“提问，堆栈又是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连续拍很多张一样的照片，再把它们叠加起来。这样随机出现的噪点会被抵消，而真正的星光会被保留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表情太过认真了，他柔和了语气，“这些都是我跟着父亲去摄影的时候积累下来的经验。”
我们继续往前走，来到栏杆旁。
“是去野营的时候吗？”
“算是吧。”他想了想，“不过大多数时候其实比野营辛苦一点。为了避开光污染，经常要开车去山里或者海边，有时候半夜两三点就得起床。我还记得有一次……那天晚上很冷，海风一直吹。我们把车停在悬崖旁边，守了好几个小时。”
“拍到了吗？”
“拍到了。”
“那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他停顿了一下，“但裕太直接困到睡着了，就是不管怎么叫都醒不过来的程度。”
“噗。”我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小鬼不二弟弟裹着外套缩在后座，而不二爸爸和哥哥守在摄影机旁边等星空。
“后来呢？”
“后来银河出来了，父亲和我都很激动。”
“嗯嗯。”
“然后我们两个一起去叫裕太。结果他睁开眼看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看到了’，就又接着继续睡了。”
我彻底笑倒：“那裕太君也太亏了吧。”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不二周助撑着下巴，眼里带着笑意继续回忆，“不过第二天回家的路上，他很认真地跟别人说自己熬夜看过银河。”
“这不是完全没看吗？！”
“可是本人坚持自己看到了，也不许我们拆穿。”
“我才不会惯着他呢，就像我和姐姐一起熬夜，谁先睡着谁就是叛徒。”
“原来宇贺神家的规则这么严格。”
“那是。不过裕太君以后应该不会再经常熬夜了吧。”我想到了什么，有点不确定该不该问，“他跟我说……他想转学？”
他没有立刻回答，那一点沉默很短，短得像湖面上偶尔掠过的一圈波纹，几乎还没来得及被看见，就已经重新恢复平静。
“嗯。”他说，“已经决定了，要去圣鲁道夫。”
“这么突然。”
“也不算突然。”他仍旧望着远处，“裕太考虑这件事已经很久了。新的学校有更适合他的教练，也有他想学习的网球。”
他说得很客观，像是在分析一件经过充分比较后做出的正确选择。路线、环境、训练方式，所有条件都摆在桌面上，最后自然会得到那个答案。
我点点头：“那很好呀。”
“嗯，很好。”他的声音也很平静，可是牵着我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稍稍收紧了一点。不是很用力，只是指节比刚才贴得更深，像是人在无意识间想要握住什么，又在察觉以前及时停了下来。
我偏过脸看他：“你舍不得他吗？”
“不至于吧。”他笑着说，“学校还在东京，又不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可是你刚才露出了有点寂寞的表情。”
“我有吗？”
“有。”
“那看来不老实承认是不行了。”
他把所有话都说得滴水不漏，我却越发确定了。这个人总是这样，越是在意的事情，越喜欢藏进轻描淡写的句子里，好像只要把语气放得足够平稳，情绪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我只能把话尽可能温柔地说开了：“你是在介意，裕太君是因为你才想转学的吗？”
这一次，他沉默得更久了一些。
“也不能这样说。”
“那就是有一点。”
“真弓今天很敏锐呢。”
“我平时也很敏锐。”
“是吗？”
“请不要用这种怀疑的语气。”
他轻轻笑了一声，却没有把话题岔开。
“裕太一直不喜欢被拿来和我比较。”他说，“不管他做得多好，别人最先想到的还是‘不二周助的弟弟’。对他来说，离开青学也许反而会轻松一点。”
“那你呢？”
“我？”
“你会轻松一点吗？”
他微微一怔。
远处的轩辕十四浮在春夜里，像一颗安静燃烧的心脏。我等着他的回答，却只听见湖水拍在岸边的微弱声响。
“我当然希望他能去自己想去的地方。”他说。
“这不是我问的。”
“……”
“我是在问你本人的想法和感受。”
“可能会有一点吧……以前总觉得他会一直跟在后面。”他慢慢说道，“虽然经常生气，也不怎么愿意听我的话，但只要回头，就还能看到他。突然有一天，他说不想再站在我后面了。”
“所以你有点难过？”
“也有点高兴。”
“好复杂。”
“是啊。”他笑了一下，“做哥哥好像就是这么复杂，啊，我猜真纱姐多多少少也是这么想的。”
我想了想：“那如果按照弟弟妹妹的视角，我会觉得裕太君又不是不想要哥哥了。他只是想去一个别人看不到你的地方，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也是认识世界的一种方式吧？”
不二周助看向我。
“等他看清楚以后，说不定就会回来告诉你。”我继续说，“到时候他不是站在你后面，也不是活在你的影子里，而是站到你旁边。”
他没有说话，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哎，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毕竟我也不知道男孩子到底在想什么。”
“真弓。”
“嗯？”
“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
“因为听完以后，稍微没有那么寂寞了。”
他说得太坦率，我一时反而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低头盯着我们牵在一起的手。
过了一会儿，我小声说：“而且就算平时住校，周末也会回家的，想见面还是可以见面的。”
“是呢。”
“……放心吧，他要是敢不回家，我就打电话教育他一顿。”
不二周助终于笑了出来：“真弓的‘教育’确实比我更有效果。”
“请务必转告裕太君。”
“好。”
他答应得很认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准备转告。只是那只握着我的手终于放松下来。
但是心情真的不会受到影响吗？我变得很在意这件事情。
……
“得分28，没错没错，真弓你的爱情类型是——尼斯湖水怪！”
我吓一跳：“什么东西？”
“你是神秘度MAX的怪物类型，经常一个人发呆，脑子里总在思考别人不知道的事情，和别人聊天的时候经常突然跳到完全不同的话题。上一秒还在想晚饭吃什么，下一秒已经开始研究银河另一端会不会存在文明。别人很难跟上你的思路，但本人通常没有这种自觉。”
“停停，你停一停……”
相川蓝完全不理我：“拥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基地，经常躲在那里研究奇怪的东西。平时看起来很好相处，其实很难被真正理解。”
她越念越激动，我越听糊涂：“这和尼斯湖水怪有什么关系呢？”
总之是某个被补习班和模拟考试填满的下午，我和相川蓝趴在教室后排，一起研究少女杂志《星星物语》附赠的心理测试，测试题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只记得题目十分离谱，什么“如果世界末日来临，你会选择带走什么东西”，什么“如果能拥有超能力，你最想获得哪一种”，什么“如果在森林里迷路，你希望谁来救你”……
总而言之，毫无科学依据，但非常让人上头，不愧是最IN最辣的少女读本。
“好无聊，这个不好玩，换一个。”小蓝翻了几页，“这个好，《脸红心跳dokidoki命运对象大搜查！测测谁才是你的灵魂搭档！》。”
“又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按姓名笔画测相性度！超准的！”
“姓名笔画会和相性有关系吗？”
“你不要质疑《星星物语》的权威！快啦快啦。”她把笔塞到我手里，“快点算你的名字有多少画。”
我在草稿纸上认真写写画画，最后得出四十这个数字。
“然后是你想测试的人。”
“随便写谁都可以吗？如果我写的是类似真田幸村的历史人物的话……”
“你少在这里给我啰嗦这种废话！”她用笔敲我的头，“写不写？”
“写写写。”
我握着笔，脑海里首先浮现出的却是……
不对，等一下等一下！
我呢，并不是要测试什么命运对象，只是想知道他的心情是不是真的好了一点，既然这个测试号称能够看出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说不定也能提供一点参考，大概吧。
我偷偷看了小蓝一眼。她正忙着把自己的姓名笔画和一位当红男偶像相加，嘴里念念有词，暂时没有注意我。
我用胳膊挡住草稿纸，在角落里悄悄写下四个字。
不二周助。
不，四画。二，两画。周，八画。助，七画。
二十一画。
嗯，接下来就是按照杂志上的说明，把四十和二十一相加，再用那个毫无道理的表格找到六十一就可以了对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007]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