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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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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平安夜的面包与仓鼠
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梧桐街上飘起了细雪,雪花在昏黄的路灯光下缓缓飘落,像天空洒下的糖霜。沿街的商铺都挂起了圣诞装饰:彩灯,铃铛,冬青花环。面包店门口立着一棵小小的圣诞树,树上挂满了姜饼人和星星饼干。
夜话书店也装饰了一番。高狸奴在门口挂了一个松枝花环,花环中央是一对猫和鼠的小木雕——梁灶君找吴老先生定做的,栩栩如生。书店的橱窗里,摆着一排关于节日和家庭的书,还有梁灶君做的各种点心:姜饼屋,圣诞面包,肉桂苹果派。
书店里温暖如春。壁炉里(其实是电子壁炉,但有逼真的火焰效果)火光跳动,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肉桂和热红酒的混合香气。梁灶君在柜台后忙着包装客人订的点心礼盒,高狸奴在书架间帮客人找书。
面包趴在高狸奴常坐的那张沙发扶手上,脖子上系了一个小小的红色蝴蝶结。米粒有自己的“圣诞装扮”——梁灶君用红布给它做了一个小小的斗篷,米粒一开始不习惯,但很快就接受了,甚至在斗篷上“囤积”了几颗瓜子作为节日储备。
看起来是一个普通的、温馨的平安夜。
但梁灶君能感觉到,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涌动。
无光者最近的行动变得更加隐蔽。自从那次梦境反击后,他们似乎调整了策略:不再尝试直接的精神攻击,而是转为更隐秘的监视和情报收集。
李警官昨天传来消息:无光者的三个据点都在进行设备升级,他们进口了一批新的屏蔽材料和能量分析仪器。而且,有迹象表明,他们可能在准备一次“大型收容行动”——目标可能是多个能力者,时间可能在节日期间,因为这个时候人们容易放松警惕。
“他们会选平安夜下手吗?”梁灶君当时问。
“不确定,但有可能,”李警官回答,“节日氛围会掩盖异常的能量波动,人群聚集会干扰追踪。你们要特别小心。”
所以此刻,虽然书店里充满了节日的欢乐,梁灶君和高狸奴都保持着高度警惕。
耳钉一直微微发热,维持在“预警”状态。面包的守护领域被动地展开着,覆盖整个书店。米粒在书店各处巡逻,通过信息素连接随时向梁灶君报告情况。
下午四点,书店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
是赵老太太。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外套,围着米白色的围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看到书店的装饰,她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节日快乐,”她对梁灶君说,“我做了些桂花糕,给你们尝尝。”
梁灶君接过竹篮,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晶莹剔透的桂花糕,每一块都用油纸仔细包着。她能感觉到,这些糕点里充满了温暖的祝福——赵老太太的心意,比糕点本身更珍贵。
“谢谢您,”梁灶君真诚地说,“快进来坐,喝杯热茶。”
赵老太太在茶桌边坐下,高狸奴给她泡了一杯红枣枸杞茶。老太太捧着茶杯,环顾书店,眼神有些遥远。
“很多年没有这样过圣诞了,”她轻声说,“女儿在国外,丈夫去世得早,以前的同事也渐渐不联系了。平安夜……总是特别安静。”
“那今年和我们一起过吧,”梁灶君立刻说,“我们晚上要做圣诞大餐,您一定要留下来。”
赵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眼中泛起泪光:“真的可以吗?不会打扰你们年轻人……”
“不会,”高狸奴也走过来,“人多热闹。”
老太太用力点头,擦了擦眼角。
五点半,张晓雅也来了。她带了自己画的圣诞卡——给梁灶君和高狸奴的卡上,画着书店的夜景,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窗台上蹲着一只猫,猫头顶坐着一只仓鼠。
“我根据你们的描述画的,”张晓雅有些不好意思,“希望没有画错。”
“画得太好了,”梁灶君赞叹,“面包和米粒就是这个样子。”
六点,王建国也到了。他带了一瓶自酿的葡萄酒——“用院子里种的葡萄酿的,虽然简单,但是心意。”
六点半,连林教授也来了——是李警官和宋警官“护送”她来的。无光者那边最近似乎暂时放松了对林教授的追捕,也许是忌惮她们日益增强的防御能力。
“我不能待太久,”林教授说,但脸上带着笑容,“但一定要来看看你们。谢谢你们为我做的一切。”
小小的书店,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梁灶君在厨房准备晚餐:烤鸡,土豆泥,烤蔬菜,还有她特制的全麦圣诞面包。高狸奴在布置餐桌,张晓雅帮忙摆餐具,王建国开葡萄酒,赵老太太在一旁指导梁灶君调整烤鸡的调料。
空气中充满了食物的香气、人们的笑声、还有……一种奇特的、温暖的能量场。
梁灶君能感觉到,每个人的身上都在散发着温和的光:赵老太太的是淡黄色的,像秋天的阳光;张晓雅的是嫩粉色的,像初开的花;王建国的是深绿色的,像老树的年轮;林教授的是浅蓝色的,像平静的湖水。
而这些光,正在书店的守护领域中互相交融,形成一个更大的、更明亮的光场。
面包似乎也感觉到了。它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走到人群中央,然后躺下,露出肚子——这是它完全放松、完全信任的表现。米粒跳到面包肚皮上,也躺下,四脚朝天,像是在享受这份集体的温暖。
“它真的一点都不怕人,”张晓雅蹲下身,小心地抚摸面包的头。
“它知道你们是朋友,”高狸奴微笑着说。
晚餐准备好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餐桌摆在书店中央,烛光摇曳,食物的香气弥漫。大家围坐在一起,虽然座位有些挤,但反而更温暖。
“我们来举杯吧,”高狸奴提议,“为了……平安。”
“为了平安,”所有人都举起了杯子。
葡萄酒在烛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梁灶君喝了一口,甜中带涩,但回味悠长。
晚餐开始,话题自然转向了各自的近况。
赵老太太说起她最近重新开始研究民俗学,发现了很多有趣的资料。“我一直以为那些只是迷信,但现在觉得……也许有更深层的东西。”
张晓雅分享了她新的画作系列,主题是“看不见的颜色”。“我画声音的颜色,气味的颜色,情绪的颜色。虽然普通人看不到,但我觉得……能感觉到。”
王建国说起他尝试用能力帮助邻居寻找丢失的东西。“不是什么大事,但看到他们找到东西时的笑容,觉得……自己的能力还是有用的。”
林教授则谨慎地分享了一些研究进展。“我最近在研究‘集体守护意识’——当一群人共享一个空间、一个目标、一份情感时,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能量场。这种能量场能增强个体的能力,也能……提供保护。”
她看向梁灶君和高狸奴:“我觉得,你们现在就在创造这样一个能量场。”
梁灶君和高狸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确认。
确实,此刻书店里的温暖能量场,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强大。不仅仅是因为人多,更是因为……这些人,都是被守护者,也都是守护者。
赵老太太用她的方式守护传统,张晓雅用她的方式守护美,王建国用他的方式守护邻里,林教授用她的方式守护知识。
而梁灶君和高狸奴,守护着他们所有人。
这种守护不是单向的,而是……循环的。他们守护彼此,彼此的能量又增强了守护场。
就像面包和米粒的关系:面包守护米粒,米粒侦查预警,两者合作,形成一个完整的守护系统。
晚餐进行到一半时,梁灶君突然感觉到什么。
不是警报,不是危险,而是一种……奇妙的共鸣。
她放下叉子,闭上眼睛。
其他人注意到了她的异样,都安静下来。
梁灶君能感觉到,耳钉在剧烈发热。不只是她的鼠形耳钉,高狸奴的猫形耳钉也在发热。两枚耳钉的热度在共鸣,在空气中创造出一个……通道?
不,不是通道,是……放大器。
将她感知到的温暖能量场,放大了。
她睁开眼睛,看向高狸奴。高狸奴也正看着她,金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光。
“你也感觉到了?”梁灶君问。
高狸奴点头:“耳钉在引导我们。引导我们……整合这个能量场。”
整合?什么意思?
但没时间细想,因为就在这一刻,米粒突然从面包肚皮上跳起来,跑到梁灶君脚边,“吱吱”急促地叫着。
有情况。
梁灶君立刻通过信息素连接,接收米粒的“报告”。
影像涌入脑海:
书店外面,梧桐街上,停了三辆黑色的厢型车。车上下来十二个人,穿着便装,但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他们正在分散,形成包围圈,向书店靠近。
同时,更远的地方,有两个人在操作设备——是那种能量屏蔽设备,正在建立一个大范围的屏蔽场,覆盖整个街区。
无光者选择了平安夜行动。
而且,他们出动了这么多人,这么多设备,显然志在必得。
梁灶君睁开眼睛,快速但冷静地说:“他们来了。外面有十二个人,还有屏蔽设备。”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但没有人惊慌。赵老太太放下餐巾,张晓雅握紧了手中的叉子,王建国站起身,林教授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么。
“我们……”张晓雅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们该怎么办?”
“按照我们训练过的来,”高狸奴站起身,声音平稳而坚定,“赵老师,张小姐,王老师,你们留在餐厅,靠近壁炉。林教授,您也留下,用您的研究帮我们稳定能量场。”
她看向梁灶君:“我们去门口。”
她们走到书店门口,但没有开门。高狸奴站在门后,闭上眼睛,开启缘线视觉。梁灶君站在她身边,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最大。
外面的情况清晰起来:
十二个人,分三组,每组四人。一组在正门,一组在后门,一组在侧窗。他们手里拿着那种能量发射器,还有……束缚设备。
屏蔽场已经建立完成。梁灶君能感觉到,她的感知范围被压缩了,只能延伸到书店周围十米。面包的守护领域也被压缩,从平时的十五米缩减到五米,只能勉强覆盖书店内部。
但米粒的侦查没有受影响——它通过信息素连接传递信息,不受屏蔽场影响。
“他们计划同时突破三个入口,”高狸奴低声说,“标准战术。但他们的缘线……很奇怪。每个人的线都连接到同一个中心点,那个点在……街对面的楼里。有人在远程指挥。”
梁灶君也感觉到了。那个中心点散发着强大的、冰冷的气息,和无光领域里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黑衣男人吗?还是……更高层的人?
没有时间细想了。外面的无光者已经准备好行动。
就在这时,梁灶君突然想起刚才的“整合”感觉。
耳钉在引导她们整合能量场……
她看向高狸奴:“也许……我们可以用温暖场对抗他们的屏蔽场。”
“怎么做?”
“把餐厅里的能量场,通过耳钉放大,扩展到整个书店,”梁灶君快速说,“用集体的温暖,对抗他们的冰冷屏蔽。”
高狸奴理解了。她点头:“需要所有人配合。我们要引导他们,把他们的温暖能量集中起来。”
她们快速回到餐厅。所有人都在等待指令。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梁灶君说,“无光者想用冰冷的能量压制我们,但我们可以用温暖对抗。请大家闭上眼睛,回想今晚最温暖的时刻,最安心的感觉,然后把那种感觉……释放出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用控制,不用引导,只要……感受温暖,相信温暖。”
所有人都照做了。
赵老太太闭着眼睛,脸上露出温柔的微笑,也许是想起了女儿小时候的平安夜。
张晓雅闭着眼睛,手指轻轻触摸画纸,也许是想起了第一次画出“声音的颜色”时的惊喜。
王建国闭着眼睛,双手轻轻握住,也许是想起了邻居找到丢失的怀表时的感激。
林教授闭着眼睛,呼吸平稳,也许是想起了发现重要研究线索时的激动。
梁灶君和高狸奴也闭上眼睛,手牵手。
耳钉开始剧烈发热,热流从耳垂蔓延到全身。
然后,奇妙的事情发生了。
每个人的温暖能量——那些不同颜色的光——开始向中心汇聚。不是物理的汇聚,而是能量层面的汇聚。
汇聚的中心,是梁灶君和高狸奴。
耳钉像两个能量转换器,吸收所有的温暖,然后将它们整合、放大、转化为一种全新的能量。
这种能量不是单一的谷香或面包香,也不是简单的混合。它是……节日的温暖,家庭的团聚,守护的誓言,还有百年的传承。
梁灶君能感觉到,这种能量正在她和高狸奴周围形成一个强大的、温暖的能量场。
场在扩展。
一米,两米,五米,十米……
突破了无光者的屏蔽场限制。
温暖遇到了冰冷,像春天遇到了冬天。
冰冷在融化,屏蔽在瓦解。
外面,无光者们突然停下了动作。他们手里的能量发射器开始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指示灯闪烁,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
街对面楼里,那个指挥中心点的冰冷气息也开始波动,变得不稳定。
“现在,”高狸奴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像燃烧的火焰,“反击。”
她伸出手,不是攻击,而是……连接。
在她的缘线视觉中,那些无光者的人工缘线,在温暖场的照耀下,开始变得模糊、脆弱。她找到了那些线的“节点”——那些控制行动、传递指令的关键点。
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弹。
一个节点的线断了。
外面,一个无光者突然僵住,手里的发射器掉落在地。
又一个节点。
又一个无光者失去行动能力。
梁灶君也在行动。她的感知扩展出去,找到了那些屏蔽设备的能量核心。那些核心散发着冰冷的、机械的能量,但在温暖场的包围下,它们像冰块一样开始“融化”。
她集中意念,将温暖场像阳光一样,聚焦在那些核心上。
一个核心过载,设备冒烟。
又一个核心失效。
十二个无光者,在短短三分钟内,全部失去了行动能力。不是被攻击,而是被……温暖“溶解”了他们的控制连接。
屏蔽场完全崩溃。
街对面楼里的冰冷气息,在温暖场的冲击下,迅速撤退——不是物理撤退,而是能量层面的撤离。像是黑夜遇到了黎明,只能退去。
书店内外,重新恢复了平静。
只有细雪还在飘落,在路灯光下温柔地旋转。
餐厅里,所有人都睁开了眼睛。他们能感觉到,危机过去了。
“他们……走了?”张晓雅轻声问。
“暂时,”高狸奴说,“但至少今晚,他们是不会回来了。”
梁灶君走到窗边,看向外面。梧桐街上,那些无光者正在互相搀扶着撤退,动作缓慢,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他们的冰冷,遇到了真正的温暖,就像冰雪遇到了阳光。
无法对抗,只能融化。
她转身,看向餐厅里的人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也带着……一种奇特的、明亮的满足感。
他们做到了。不是靠暴力,不是靠对抗,而是靠……温暖本身。
赵老太太站起身,走到梁灶君身边,轻轻拥抱她:“谢谢你,孩子。让我想起了……家是什么感觉。”
张晓雅也走过来,眼中含着泪:“我以为我这辈子都要活在恐惧里。但今晚……我不怕了。”
王建国和林教授也走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感激说明了一切。
高狸奴走到梁灶君身边,握住她的手。
烛光下,两枚耳钉微微发亮,猫和鼠的雕刻像是在微笑。
面包从沙发下走出来,伸了个懒腰。米粒跳到梁灶君肩上,用小脑袋蹭她的脸颊。
平安夜,平安了。
不是没有威胁,不是没有阴影。
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小小的书店里,温暖战胜了冰冷,连接战胜了隔离,守护战胜了掠夺。
晚餐继续。食物已经有些凉了,但没有人介意。大家重新坐下,继续聊天,继续分享,继续……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越来越大,覆盖了街道,覆盖了屋顶,覆盖了这座城市。
但在夜话书店里,温暖如春。
因为这里有炉火,有食物,有书,有猫,有鼠,有守护者,也有被守护者。
还有,百年前就许下的,守护平安的誓言。
在这个平安夜,这个誓言,又一次被实现了。
不是奇迹,不是魔法。
只是最简单的,最平凡的,也最强大的——
家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