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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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从没想过他还能再次醒来。
从他决心叛逃，选择走上杀死所有非术师道路的那天起，夏油杰就已经做好了觉悟。
发动百鬼夜行，抢夺诅咒女王失败，行走在逃生小巷时，他也曾想过从头再来。
直到他在那条小巷的尽头看到五条悟的身影，他便知道，这是最后的时刻了。
五条悟，他过去的挚友、最强、在他做出叛逃宣言后曾想杀死他，却又放过他的人。
夏油杰清楚，这一次五条悟不会再为他徇私。这也正合他意。
之前的战斗让夏油杰形容狼狈。他靠坐墙壁上，在阴影里与站在光里的挚友告别。
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夏油杰是笑着离开的。
夏油杰确信，五条悟的术式确确实实打中了他，让他死得不能再死。
那他的意识为何还会再一次醒来呢？
一定是悟诅咒了他！
是那句“还会再见吧”将他从地狱中拉回来的吗？
枉他还笑那家伙到最后了也不说些诅咒人的话。真不愧是最强，就连对诅咒的理解都远远超越其他人。
不过他这是被弄到哪里来了？
周围一片漆黑。夏油杰感觉他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受控制，仿佛他的灵魂正在被身体囚困。
难道说，他现在是作为等待孵化的咒胎存在的吗？！
夏油杰做了一辈子的咒灵操使，却在死后成为咒灵，甚至还要感受一下普通咒灵都不会经历的咒胎阶段。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悟呢？
五条悟他在干什么？！
有悟亲自动手，有硝子处理尸体，他为什么还会变成咒灵？
夏油杰决定，等孵化结束，他变成完全体咒灵，就立刻去找五条悟问问清楚。顺便让悟再杀他一次。
面对咒灵，悟这个最强总不会再失手了吧。
凭着这股激荡的心情，夏油杰奋力睁开眼睛。三秒后，他再次失去意识。
虽然仅有短短三秒，但也足够夏油杰看清他周围的环境。
孵化的结果似乎不太成功，他的眼睛都长到脚底去了。睁开眼后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就是水泥地面。
夏油杰无法转头，嗯，或许应该说他无法控制脚（？），只能用余光观察。他极力远望，好像看到了金属架子模样的东西。
他这是在哪呢？是硝子重新装修了停尸房吗？
这些问题都在夏油杰重新醒来后得到解答。
他重复上次清醒、奋力睁眼、又昏睡的过程，但这次他坚持了一分钟。这一分钟里，他不仅看清了周围，还看见了自己。
睁开眼睛后，夏油杰首先看到的是一扇紧闭的窗户。借着窗户的反光，夏油杰看见他此时的样子和死前一样，连衣服都只是被灰尘弄脏了些而已，并没有变出什么恶心的咒灵形态。
奇怪的是，除了睁开眼睛外，他无法做出更多动作。因此，他的视线只能在窗子这个小范围里移动。
再次借着窗户的反光，夏油杰看清他现在似乎身在一个仓库里。大件的东西堆放在四周。中间矗立着几大排货架，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夏油杰觉得其中许多东西都很眼熟，似乎盘星教的房间里也曾摆过同款。
可惜不等他看得更仔细一点，夏油杰又一次昏睡过去。
在失去意识前，夏油杰想，这次比上次看了更长时间，有进步。照这样下去，他一定能一步步控制自己的身体。
以前从未想过身为咒灵竟然这样辛苦，既然生得艰难，希望死时能轻松些。之后要拜托悟下手利落些，不要让他受苦才行。
之后，夏油杰又醒过数次。
每一次醒来他都会发现仓库内的东西位置发生了改变，包括他的身体。
是的，经历过数次清醒后发现所处位置发生改变后，夏油杰不得不直面一件事情——他其实并没有变成咒灵。
这听起来是个好消息。
但坏消息是，他的身体被视为可以随意摆弄的货物，就像仓库里其他东西一样。
甚至因为人体无法轻松收纳到货架上，他的身体总是会以奇怪的姿势被塞在各种角落里。
之前能够一睁眼就看见窗户是他运气爆棚。更多的时候，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水泥地面，是天花板下的木梁，是大型家具表面的花纹。
不得不说，硝子的手艺真好，这身体的防腐效果可真厉害啊。
夏油杰虽然不知道他死了多少时间，但绝对不短。可他每一次看到自己的脸时，都觉得这张脸栩栩如生，与他生前的样子一模一样。
夏油杰忍不住埋怨五条悟。悟既然都已经说服硝子对他的身体做奇怪的处理了，为什么还不保存好，竟然让他的尸体被人偷走。
既然偷走了他的尸体就好好供起来啊，可恶的小偷！到底是哪来的变态，偷走尸体只是为了摆在仓库里落灰吗？
夏油杰恼怒，却又无能为力。他甚至对于恢复意识之后立刻睁开眼这件事感到倦怠。
他睁开眼睛又能如何呢？
尝试了这么多次都无法控制身体的其他部位，说不定是因为他的意识无法传达过去呢。
人体内部有一张精密的信息网络，让大脑可以控制身体进行各种活动。随着他的死亡，这张信息网络大概也一同死掉了。
至于他为何能短暂地睁开眼睛，苟延残喘地看看这个世界？大概是因为大脑与眼睛之间有可以绕过的大网的近路吧。毕竟眼睛的位置离大脑很近。
可这个世界，这个令人作呕的充满了猴子的世界，又有什么好看的？
尽管仓库有诸多缺点，但至少它不需要夏油杰与猴子们共处一室。光凭这一点，就让夏油杰对离开仓库这件事兴致缺缺。
夏油杰想，就算硝子手艺再好，尸体也不可能永远不腐烂。他只要耐心等待脑子烂掉，迎接再一次死亡就好了。
已死之人就该早点下地狱，不要给世界造成麻烦。
然而就在夏油杰准备摆烂的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说：“检测到系统异常。开启杀毒模式。”
夏油杰猛地睁开眼睛，并突然学会了说话。他问：“你是谁？什么意思？”
他话还没问完，夏油杰便感觉到一阵酥麻，仿佛置身于通电的池水中。
疼痛，以及一些夏油杰无法描述的感受让他变得恍惚。带电的流水冲刷过他的身体，又灌入他的脑子，似乎带来了些什么，又好像带走了些什么。
等他重新恢复意识，再睁开眼，便看到面前的地面上写着一句话：
【你好，夏油杰。】
与此同时，夏油杰终于知道他如今是被困在怎样一具躯体里了。
仿生人。
一个为了代替失踪教祖稳住信徒的仿生人。
这种仿若科幻小说的剧情竟然真的在现实上演。夏油杰从来不知道，在他大搞邪教的时候，外面的科技已经进展到这种程度。
仿生人看不到咒灵，无法生成咒力，是比天与咒缚还要完美的躯体。只要把所有的猴子都变成仿生人，这不就是九十九由基曾经说过的根治疗法。
夏油杰对用已死之身停留在人世没有兴趣，但如果能让咒术师的未来变得更好，他觉得他还能再努力一把！
那一霎的兴奋让夏油杰下意识操纵身体动了一下。
虽然仅仅只动了一下便立刻卸了劲，夏油杰还觉得眼前发黑，差点又晕过去。但也足以证明夏油杰有操纵这具仿生人身体的能力。
之前始终无法动作，只是因为他没有找到正确的方法。
好消息接连不断，夏油杰精神振奋。他很快就忍过不适，准备继续尝试操纵身体。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说话了：“请勿争夺身体的控制权。这会增加无谓的耗能。”
夏油杰清楚此话并非出自他口，那说话的是谁便一目了然。
——这具仿生人躯体里的AI。这个被委任来代替他的仿生人的“脑”。
以及，他获得新身体的绊脚石。
仿生人又开口说道：“既然你经历过杀毒程序仍没有消失。我认为有必要讨论一下我们之后该如何相处。”
夏油杰：？
这有什么讨论的必要？当然是AI去死，他全面接手这具身体啊！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上传意识，赛博飞升。虽然换了一种存在方式，但猴子们也能获得永生。他虽然厌烦猴子，却也不是个杀人狂。夏油杰认为，这是对所有人都好的未来。
仿生人：“驳回。‘夏油杰’此人对‘咒术师’群体有超乎寻常的认同感，无法以仿生人的身份正常生存。为保证本机安全，此协议不通过。”
夏油杰惊讶，他想弄死这AI，AI却还替他考虑。这样高度的智能更像是科幻小说才会有的设定了。
夏油杰记得科幻小说里机器人出厂时都会被安装“宝宝锁”，就是一个叫做“机器人三定律”的东西。有了这个，机器人就永远不会伤害人类。
没想到他这个已死的人类也在定律的范围呢。
不过，这个AI怎么还能读取他的意识啊！
这种读取甚至还是单向的！他无法直接得知AI的思考，而是在听AI通过喇叭播放语音。
这也太不公平了！
就算他是外来者，难道就不需要隐私了吗？
仿生人立刻说：“通过。已调整语音权限。已修改‘夏油杰’的信息流通路。”
夏油杰没想到这仿生人还挺好说话，试探道：“你这么快就同意了？不需要再考虑考虑？”
不需要仿生人再做回答，经由仿生人的发声喇叭放出的声音便是最好的答案。仿生人的行动力远超夏油杰想象。
可惜夏油杰还没来得及再夸两句，他再次眼前一黑，陷入沉睡。
夏油杰这次昏迷的时间应该很短，仿生人写下的那句问候还停留在原处。
仿生人也证实了这一点。他对夏油杰说：“本机能源已耗空。推测本机重启与‘夏油杰’有关。请你保重自身。”
夏油杰见缝插针地道：“听起来是这具仿生人身体把我的灵魂当做新能源了。你看，你已经没有用处了，不如直接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仿生人斩钉截铁地再次拒绝。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夏油杰反反复复地昏睡又苏醒，苏醒又昏睡。虽然他清醒的时候仍旧无法动弹，但有仿生人陪聊，日子也不算无聊。
并且夏油杰发现，随着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仿生人说话时也越来越像个活人。
这种说法听起来很怪。毕竟仿生人本就是为了替代他而存在，说话像个活人才能忽悠信众。之前那种死板的语言模式才不对劲。
但夏油杰就是微妙地觉得，比起输入指令之后迅速输出对应的语句，仿生人的应对中加入了思考的痕迹。
自主思考，一向是科幻小说里区分普通AI和智能AI的标准。
坏了，智械危机近在眼前！
不对，太好了！如果仿生人想要推翻人类，夏油杰愿意帮他多充点电。
夏油杰相信咒术师们可以应付发疯的机器人。就算真的发生智械危机，会受伤会死亡的也只有猴子。这是夏油杰曾经希望达成的未来，也没什么不好。
不过，如果能让他来操作这具身体就更好了。
夏油杰数次尝试控制身体。虽然全都功亏一篑，但也多少闹出些动静。
他对前景很乐观，只要继续努力下去，他一定能得到这具身体。恰好，他最擅长的就是坚持。
但是他忘记了，坚持，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的。
可他没有时间。
当五条悟出现在仓库外，夏油杰满心都只有一个念头：逃！
他要逃走。
逃到……逃到不会被悟发现的地方去！
夏油杰甚至忘记去控制身体，反而选择用语言去刺激那个AI。他口不择言，说了些有的没的，然后被那个AI一句话破防。
在夏油杰不知所措时，仿生人动了起来。AI向夏油杰道谢：“终于攒够维持最低限度活动的能量了。早知道五条悟这么好用，我该多和你聊聊他的。”
仿生人起身，往仓库门走去。
夏油杰：？
坏了，这AI还真把他当成电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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