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生教祖会梦到电子六眼吗？》君辞故

1、第 1 章

　　叮铃铃——

　　“悟大人，您在家吗？”

　　电话铃声、门铃声和叫门声一同响起，吵醒了在沙发上打盹的五条悟。他眯着眼睛，像按掉闹钟那样直接挂断电话。他也没去管门外的人，径直走进卫生间。

　　作为咒术界唯一还在努力干活的特级术师，兼认真负责的麻辣教师，五条悟每天的时间都被工作和教学充满。

　　不仅如此，他还要应对总监部高层心怀不轨的找茬。烂橘子实力不怎么样，膈应人却着实有一手。

　　比如，他们将五条悟习惯合作的辅助监督，也是他在高专时的后辈伊地知洁高调离，又塞过来一个出身总监部的“精英”。

　　五条悟虽然厌烦，却也不能直接拒绝。

　　本来他无视总监部为“宿傩容器”虎杖悠仁下发的死刑，并将虎杖悠仁收为弟子，就已经让总监部憋着一口气。

　　总监部无法对他这个特级术师做什么，却可以设计将他调离学生身边，并给学生们派发超出他们能力的任务。

　　总监部的阴谋很成功，三名一年级生独自面对特级咒灵，险象环生。虎杖悠仁死在那次任务中。其他两名学生也受了伤。

　　就算后来虎杖悠仁又死而复生，五条悟仍然怒火中烧。

　　他直接打上总监部掀了高层的桌子。

　　他想干这种事很久了！如果可以，他更想把这群老不死的都杀了！

　　然而不行。就算他这样做，除了让他自己背上诅咒师的名号，仍然不会让咒术界有任何改变。

　　在封闭腐朽的总监部里，就算死掉几个高层，也很快就会被新的烂橘子顶上来。比如这次被派来恶心他的“精英”，就是烂橘子们培养的后备力量。

　　杀戮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培养更多有理想的年轻人，等他们成长起来，给总监部大换血，才能真正地改变咒术界。

　　在那之前，五条悟需要烂橘子们活着，以此来维持咒术界的稳定。因此，除了帮高层给办公室开了天窗，五条悟什么都没做。

　　这群老家伙天天在阴暗的地方聚集，难怪脑子越来越不好用。老人家还是要多晒晒太阳才行。五条悟觉得他可真贴心。

　　可惜烂橘子不能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们打不过五条悟，又跑来打学生的主意。

　　发觉总监部派了一个脸生的辅助监督来找两个“幸存的”一年级生时，五条悟直接将任务抢走。

　　听了任务详情，五条悟才发现上当。

　　任务本身不难。只是某个场地疑似闹鬼，请咒术师前去探查。问题出在任务的委托人——斋藤集团上。

　　会劳动咒术师去做窗的工作，已经说明这委托人来历不一般。五条悟随手查了查这个公司，发现对方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科技公司，专门售卖仿生人与家用智能AI。

　　这种仿佛从科幻小说里走出来的公司，听起来和咒术界仿佛在两个世界。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公司有钱。

　　相较于普通人社会里的大多数工作，咒术师的工作算得上高薪。咒术师的工资一部分来自政府拨款，另外一大部分则来自长期合作的财阀捐赠。

　　换句话说，斋藤集团是总监部的金主。

　　五条悟熟悉这种情况。

　　那群烂橘子虽然一副自视甚高，目空一切的样子，对金主却很殷切。而五条悟这个最强，就是烂橘子们敛财时最好用的吉祥物。

　　难怪总监部要派他们的精英来。这种和金主交流的好机会当然轮不到没有家系背景，又和五条悟关系亲密的伊地知。

　　过去五条悟要定期去金主家中“清扫”一番。后来他和金主们混熟了，就把事情推给学生。

　　这个斋藤集团以前没见过，应该是新找来的。第一次合作，自然还是要五条悟这个招牌亲自出马才行。

　　五条悟既然已经将任务抢过来，就没打算再推回给学生。可想起那个精英脸上得逞的笑容，五条悟就觉得手痒。

　　干脆给他套上麻袋打一顿吧，五条悟想。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时，五条悟也已经收拾好自己，走出卫生间。

　　刚刚敲门的人自己开门进来了。

　　来人名叫五条明。他比五条悟稍长几岁，与五条悟一起长大。

　　五条悟不记得两人的玩伴之情在何时改变。察觉到的时候，五条明已经把他的生活起居照顾得井井有条。就连他现在住的这间公寓，也是五条明帮忙打理的。

　　“明，你怎么来了？”

　　“悟大人，总监部在催你了。”

　　五条悟从五条明手中接过手机直接挂断，“不管他。明，你去打听一下这家伙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吧。”

　　五条明轻叹一口气。他装作没听见，回答五条悟第一个问题道：“悟大人您之前说想要做全屋智能。我联系了工作人员今天来改装。”

　　五条悟回忆一番，没想起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不过这不重要，他随口问道：“是要装斋藤集团的产品吗？”

　　五条明点头。

　　“家入医生为我推荐了这款。她说这款智能AI内置了一些有趣的功能，很适合悟大人。”

　　五条悟听过即忘，没往心里去。他拍拍五条明的肩膀，扬手告别道：“那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五条悟在电梯里接到了精英的第三通催促电话。这一次他没有挂断，但也没去听对面在说什么。

　　电话拿在手里，能隐约听见对面喋喋不休的抱怨。

　　五条悟走出公寓楼，寻找辅助监督统一配发的车子。

　　然而没有找到。

　　幸好五条悟眼神好，注意到一辆停在路边的豪车里，驾驶座上的人正在讲电话。

　　五条悟径直打开车门，坐进后座。

　　总监部的精英瞬间噤声。他皱眉，脸色像吞了苍蝇般难看，不满地强调：“五条悟，我是负责你这次任务的辅助监督，不是你的司机，你应该坐到前面……”

　　五条悟打断道：“我知道啊，不然我为什么要坐你的车。”

　　豪车虽贵，坐起来却没有伊地知的小破车舒服。五条悟将副驾驶的座位前挪到极致，仍然无法伸直他那双长腿，不满地啧了一声。

　　他瞥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问道：“你还不开车在等什么？”

　　男人牙齿紧咬，数个呼吸后又拿出任务资料摔向五条悟，警告道：“这次的委托人十分重要，你最好不要掉链子，搞出不能善后的大动静来。”

　　“善后是辅助监督的工作吧？”五条悟随意看了一眼资料，发现上面的内容和斋藤集团的宣传册差不多，就将资料扔回去，哼笑道：“不能善后说明你能力不足，早点辞职，让有能力的人上。比如伊地知就一直很可靠。”

　　男人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忍了又忍，还是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冷笑。

　　他看到五条悟已经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睛，立刻猛踩一脚油门。男人期待地盯着后视镜，希望能看到没系安全带的五条悟出丑。

　　精英期待的事情当然不会发生。五条悟安稳地靠坐着，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精英对五条悟的态度与总监部的态度一脉相承。总监部恼怒五条悟的不服管教，又对最强束手无策。他们一边依赖他，一边又用各种小事恶心他。

　　五条悟厌烦极了，干脆眼不见为净。见五条悟没有反应，精英也只能悻悻地做个安静的司机。

　　豪车行驶起来又快又平稳，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五条悟睁开眼睛，眼前的建筑让他愣了片刻。

　　昔日的盘星教据点还是五条悟记忆里的样子，就连他当初打坏的地方也没经过修缮。

　　五条悟没觉得怀念，只感觉晦气。

　　他轻啧，臭着脸站在一边听精英与委托人寒暄。

　　委托人：“哎呀，可终于把你们盼来啦。我家老板花了大价钱才盘下来的地方竟然闹鬼，真是太可怕了！”

　　精英：“真是太谦虚了，我听说这里的售价对斋藤老板的资产来说不过九牛一毛。你们放心，这可是我们最强的咒术师。有他在，一定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五条悟实在听不下去，打断道：“这地方没有咒灵。”

　　被五条悟抢白，总监部的人反应还没有委托人快。

　　委托人说：“是极是极。闹鬼的地方不在这边，在仓库，请跟我来。”

　　仓库那边也不可能有咒灵。五条悟虽然不知道仓库在哪，但他确信。

　　此时此刻，五条悟目之所及的地方净是某个咒灵操使留下的残秽。

　　看来那家伙消失的十年就待在这，这里都已经被他腌入味了。半年多过去，残秽仍没有完全消散。

　　这样的地方是不会有咒灵愿意停留的。

　　尽管如此，他仍然跟了上去。

　　来都来了，不妨故地重游。毕竟上一次他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都没机会好好参观一下。

　　五条悟再次轻啧，他真的搞不懂那家伙在想什么。在这种地方生活不会觉得恶心吗？

　　跟着委托人的脚步，五条悟随意地扫视路过的一草一木。大概是他做出的姿态太像是观光，委托人不由自主介绍道：“这里过去是一个教派的据点。

　　“听说他们的教祖有大神通，可以驱邪祛疾。只是可惜这位教祖失踪，信众又只认他这个人。教祖久久未归，教派就这么散了。投资人见状立刻抛售剩余的资产，这里才被我老板接手。”

　　五条悟闻言兴致寥寥。他一点都不关心盘星教的末路，也不会有人比他更清楚那名教祖的去向。

　　毕竟那家伙的尸骨都是他亲手收殓的。

　　倏而，五条悟又忍不住讥笑，那家伙为了收集咒灵还真是努力。把祓除咒灵伪装成驱邪手段，完全符合那家伙喜欢装模做样的个性。

　　委托人听见五条悟笑，以为他感兴趣，便又讲了一个趣事。

　　“听说这名教祖刚失踪的时候，有投资人试图粉饰太平，还照着那名教祖的样子定制了一个我司生产的仿生人。

　　“别人家的产品我不知道，我司的仿生人我敢打包票是能一比一复刻客户所有要求的。可就是这样完美得能以假乱真的仿生人，上岗第一天就被信众认出来啦。咒术师先生，你说那位教祖该是个多特别的人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仓库前。委托人打开仓库门。

　　五条悟站在门外，一眼就看到仓库角落里的那张脸。隔着层层货架，那张脸清晰可见。

　　不怪委托人自豪，光看外表，这个仿生人的确能够以假乱真。五条悟压下一瞬间的恍惚与随之而来的极度不适，迅速移开目光。他还不着痕迹地调整站位，挪到看不到仿生人的位置上。

　　假的终究是假的。无论非术师的科技多么先进，也无法让仿生人拥有咒力。

　　没有咒力，看不见咒灵，无法使用咒术，仿生人就绝对无法假扮那位教祖，假扮那位咒灵操使。

　　五条悟对委托人说：“仓库里也没有咒灵。这地方很干净，也不容易吸引咒灵来。”

　　“有咒术师先生这样说，我就放心啦。”委托人先是笑着应下，后又苦恼地问：“可如果不是咒灵，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吗？守在这里的人说，经常听到仓库里传出声音来，可吓人了。”

　　五条悟答：“一般人见鬼都是有咒灵作祟。与其担心有鬼，还不如担心是你家的仿生人出了问题，正在计划着智械革命呢。”

　　“怎么会呢。”委托人笑着反驳，“里面那个就是刚刚说的教祖的仿生人。被信众识破后，它就被恼羞成怒的教派投资人掏空能源扔到这里来了。失去了能源的仿生人，怎么还会动呢？”

　　五条悟真诚建议道：“你们不是科技公司吗？多搞几个摄像头装在仓库里，不就知道声音是哪来的吗？”

　　委托人连声应下：“是极是极。我们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这人态度虽好，却也让五条悟觉得腻烦。五条悟不想再在这里浪费时间，告辞道：“我先走了，你还有什么问题和那个善后的沟通吧。”

　　说完，五条悟便直接以术式瞬移离开。委托人见此神迹呆愣片刻，方才关上仓库的门。

　　两人都不知晓，在仓库重新陷入黑暗后，仿生人睁开了眼睛。

　　被丢弃在墙角的仿生人无人在意。他俯趴在地上，躯体扭曲地蜷缩在角落里，脖颈旋转出夸张的角度转向仓库门口。

　　若是人类被摆成这样的姿势，恐怕骨头都已经折断了。幸好，这是一个仿生人，这是一具由机械和有机材料构筑出的躯体。

　　即便被摆出这种样子，仿生人仍然不会感到痛苦，也不会发出哀嚎。甚至因为用来发声的隐形喇叭没有损坏，仿生人依旧能够如常说话。

　　他说：“你听见了吗？”

　　仿生人嘴部的联动结构出现故障，没有随着喇叭发声做出相应的动作。仿生人的声音凭空冒出，恍若幽灵的低语。

　　他说：“原来接手这里的是家科技公司。他们对废弃的仿生人没有兴趣吗？为什么没有将你回收？

　　“那他们会喜欢重新活动的报废仿生人吗？我十分愿意在他们把摄像头安好之后再努力一把。

　　“研究仿生人的实验室长什么样子？实验室里会有电影里的那种疯狂科学家吗？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把你肢解，拆成零碎吗？”

　　“仿生人的身体应该是没有痛觉的，被拆成碎片对你来说也不疼不痒对吧？那他们会对你的芯片做什么吗？如果他们拆解你的芯片，读取你的数据，你会像人类一样感觉到痛苦吗？”

　　仿生人的声音模拟做得足够逼真，完全没有电子合成音常有的滞涩感。

　　然而当上面那些话被用完全没有起伏的音调说出时，无论说话的是不是人类，都会令人毛骨悚然。说不定，正因为说话的是仿生人，反而能消除一些恐怖感呢。好在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在，不需要担心吓到别人。

　　仿生人是他自己唯一的听众。

　　仿生人的语气又突然变得有些不耐烦，说道：“你今天话好多。是看见五条悟让你兴奋了吗？”

　　此话一出，仿生人沉默许久。

　　此情此景，简直就像仿生人的身体中存在着两个灵魂。如果仿生人的智能可以被称为灵魂的话。

　　第一个灵魂喋喋不休，试图挑衅第二个灵魂。而第二个灵魂仅用一句话，就让第一个灵魂破防。

　　这种症状若是发生在人类身上，大概会被怀疑是有什么精神疾病。

　　那，仿生人呢？难道是仿生人的芯片被病毒入侵，于是激发了什么自我攻击模式吗？

　　又或者，真的有一个迷路的灵魂寄居在这具机械身体中也说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