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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嘿,你我终将再次相遇 ...

  •   薄雾轻笼,如一层轻纱,温柔地覆盖在沙滩细碎的石子上,石子们微微泛着冷冽的光。

      湖风轻拂,带着一丝微微的凉意,拂过她略微苍白的脸颊,也拂动了岸边那一排排秋天的柳树。那些柳树已染上了秋的色彩,枝条不再似夏日那般葱郁翠绿,而是换上了淡淡的黄褐色外衣。柳叶渐渐稀疏,但依然柔软地垂挂下来。风轻轻一吹,树叶便沙沙作响。

      黎镜裹着一条不算厚实的毯子,质地柔软,温暖而沉稳的米色缓缓地将她笼罩其中。毯子边缘的流苏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她坐在湖边的一块圆润的石头上,石头被岁月打磨得光滑,带着几分古朴的质感。身边的柳树,天光透过稀疏的柳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而黯淡的光影。

      黎镜微微低着头,头发柔顺地垂落,遮住了半边脸庞,只露出清冷的下颌线。

      应忱的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仿佛生怕打扰到这宁静的画面。
      他缓缓靠近,小心翼翼,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来到她身边,默默地在她身畔的石头上坐下。

      黎镜没说话,依旧保持着静谧的姿态。

      应忱微微侧过身子,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毯子在微风中轻轻晃动,他抬起手,轻轻地将它微微拢紧,怕着凉。随后,他缓缓伸出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里。

      “怎么醒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儿吗?”

      黎镜垂着眸子,浅浅笑了笑:“这段时间我睡得太多了,今天就不睡了。”
      她一只手捧着那本相册,另一只手捧着他送的那顶白月冠冕。

      他已经预料到了什么,忍不住偏过头藏了情绪,生怕惊扰了她。

      太阳还没升起。
      薄雾在湖面上弥漫,让湖水显得更加朦胧而神秘。湖水静得没有一丝涟漪,只有偶尔几声鸟鸣打破了这份宁静。

      她突然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阿忱,记不记得那次夏令营,我们一起去肯尼亚乘坐热气球看动物大迁徙?”

      “记得。”

      “一起在马丘比丘,沿着印加古道,看安第斯山脉和古遗迹。”

      “记得。”

      “在洛基山脉的湖泊里划船,明明森林和雪山那么好看,你因为害怕水所以一直心不在焉。”

      “记得。”

      “我们在阿尔卑斯山的山间小屋,一起吐槽奶酪火锅好难吃…”

      “记得。”

      “在拉普兰的冰屋里看极光,结果一群人都被冻感冒…”

      “记得。”

      黎镜笑了:“你记性怎么这么好?怎么什么都记得?”

      应忱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声音微微发颤:“我…不敢忘记。”

      她又笑了笑,指尖摩挲着白月冠冕上的钻石,仰起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一起去过那么多地方,但我还是最喜欢和你在青藤高中学习的时候。”

      “为什么呢?青藤的三年,不是很累么?”他问。

      黎镜道:“可能因为那是最安稳的时期吧。”

      他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纤细而柔软,像是一缕轻柔的风,轻轻拂过掌心。
      起初,她的手还带着一丝温暖。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应忱渐渐感受到了一种细微的变化——那双手变得越来越冷,那种冷不是冰凉刺骨,而是一种逐渐蔓延的微凉,像是秋天的清晨,露水刚刚浸透了枝叶。手指微微颤抖,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凉意惊扰了。

      他下意识地紧了紧手,想要用自己的体温驱赶这份寒冷,但手指依旧冰凉,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热量。

      应忱低头看向她,黎镜的眉眼依旧清冷,只是眼睫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掩饰自己的不适。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抿了抿嘴唇,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

      蓝溪镇很好,但北半球毕竟是秋冬之际,万物褪去生机,稍显荒凉。
      所以应忱道:“笨蛋黎镜,你不是喜欢蓝花楹吗?早知道我们就去澳洲,去格拉夫顿,或者悉尼、布里斯班也好。”
      这个季节,唯有南半球澳大利亚的蓝花楹盛放着,格拉夫顿正是“蓝花楹之城”。

      黎镜却笑:“笨蛋应忱,他乡非故乡。”
      她喜欢的从来不是蓝花楹,而是记忆中蓝花福利院那棵蓝花楹一直在潜意识里敲打着她,牵引她落叶归根,回到出生的地方。

      “阿忱,没关系,”她反握着他的手安慰道,“每个人都有这一天,我只是比别人早一些成为孤儿,早一些回归为物质。”笑了笑,坦然接受,“我不怕了。”
      “就是又要让你难过了。”

      她看不到他的眼神空洞而疏离,仿佛只是机械地注视着前方,眼神中没有焦点,也没有光芒,时而恍惚,像是在茫茫雾霭中迷失了方向,又像是在无尽的黑暗中徘徊,找不到出口。

      良久,一声鸟鸣过后。
      他道:“可是我怕啊…”

      黎镜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前倾,抽出一只手轻柔地环住他的腰。她将下巴轻轻抵在应忱的肩头,嘴唇贴近他的耳畔,轻声说道:“难过也没关系,但不许消沉,只准难过几个月。”

      “第一年,你要每月至少参加两次社交活动,公司晚宴、朋友聚会都行。我知道你习惯独处,但我怕你孤独。”

      “我在银行开了个定向账户,里面是我这些年的全部积蓄。密码是我的生日,030627。第二年,用这笔钱启动一个公益项目,帮助流浪动物或者资助山区学生都行。希望你在看收到受助者写感谢信的那一刻,会开心…”

      “第三年,我希望你能尝试一些新的事情,给自己一些不同的体验。摄影展也好,马拉松也好…让兴趣支持你…不要被过去困住。”

      “阿忱,”她唤他,“你可不可以再听一次我的话?”

      应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似的,声音有些发涩,带着一丝颤抖,却还是努力地回答着:“别小看我,我才不难过…”
      他的眼神游离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对方关切的目光。

      黎镜温和地朝他一笑:“嗯,那就好。”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黯淡的眼里多了几分光亮:“那天晚上,你买好了票,约我去五月天演唱会,半路我突发急性肠胃炎住院去了…都没去成…”
      想想以前,黎家只青睐古典音乐,绝不会让她接触大众化的东西,黎镜喜欢肖邦,但也喜欢黎家眼里所谓“不够高贵典雅”的艺术。

      “你能…唱给我听吗?”

      应忱想都没想:“小黎,你想听哪一首?”

      “《知足》。”

      知足啊…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带着丝丝寒意,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四周一片寂静,唯有秋风轻拂枯草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野鸭哀鸣,那声音清冷而悠长,如同一曲凄美的离歌。

      “怎么去拥有一道彩虹…怎么去拥抱一夏天的梦…”
      “天上的星星笑地上的人,总是不能懂不能觉得足够…”

      黎镜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当自己仰望星空时,星星是不是也在笑话自己要的太多?在黎家一丝不苟的十二年,以苏陌身份兢兢业业往上爬的十年…
      结果都是陨落。
      ”江以安”,以安,以后的人生平安顺遂…名字取得好是好,但她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配不上寓意那样好的名字。

      笑就笑了,她不想幻想没走过的路,至少她优秀过、被别人膜拜过。

      “如果我爱上你的笑容…要怎么收藏要怎么拥有…”
      “如果你快乐不是为我,会不会放手其实才是拥有…”

      会不会放手…?
      应忱唱到这句,不禁握她的手更紧。

      “阿忱,如果人生是一本书,那么不管是那本名为‘黎镜’的书还是名为‘江以安’的书都已经翻至最后一页…”
      “可那本名为‘应忱’的书才刚刚到最精彩的部分。”

      声音越来越小:
      “王文允妈妈…刘秀娟妈妈…她们都很好…我好像看见她们在等我…迎接我…已经好久不见了…”
      “阿忱,我本来就没打算和黎家鱼死网破…因为…即便我报复了他们,再回头看看…我周围的人都朝前走了,只有茫然的我被仇恨绊住脚,困在原地…”
      “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那种事上…你也”

      “不要”二字的落地,伴随着太阳初升。

      黎镜的身体轻轻一颤,然后彻底静止。面容安详,像是仅仅睡着了一般。

      他轻轻吻上她的额头,那冰冷的触感让他瞬间心如刀割。

      应忱继续唱给她听,就像黎镜还在听。

      “当一阵风吹来…风筝…飞上天空…”
      “为了你…而祈祷…而祝福…而感动…”

      湖边栾树的果实被风拨动,纷纷扬扬落下,像一场发生在梦里的玫红色的淡淡雨季。

      “终于你身影…消失在…人海尽头…”

      “才发现…笑着哭…最痛…”

      雾气散开。
      波光粼粼。

      滚烫的泪水落在她额头,划过怀里女孩平静的脸颊。明明是他在哭,好像是她哭似的。

      应忱自然地替她拉紧毯子。

      “亲爱的黎镜小姐,物质不灭,我们终将再次相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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