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 22 章 谢如雩微张 ...
-
外人偷偷潜入领地的事,朝苍和谢如雩没有声张,而是暗中调查。
接下来的几天,朝苍外出狩猎时会先交代好事情,再独自离开人群,去附近查看是否有新的外人入侵痕迹。
奇怪的是,自从上回发现后,没有再发现新的。
他这边没有新的发现,谢如雩那边却有不小的收获。
谢如雩才病愈,大多时候都待在山洞,正好能观察甴和燧的异常行为。
他发现,每天甴都会背着大家悄悄离开山洞,出去的时间点不固定,但在外面待的时间是差不多的。
甴一离开,他便借着在山洞巡回教学的便利,时不时绕到甴一家住的地方跟旁边人打听一两句,跟打游击似的。
观察了一阵,他总结出规律,甴一定是和什么人在见面。
一天上午,谢如雩趁着甴还没偷摸出去,叫住正在收拾兵器的朝苍。
谢如雩扯着他手腕往一旁走,“我摸清楚他们碰头的规律了。”
朝苍拿着石刀又握着弓,谢如雩毛手毛脚靠过来,不得不姿势别扭地避开他,免得刮蹭到。
谢如雩浑然不觉,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主意里,“我刚才想了一个办法,可以抓到甴的把柄,或许还能顺藤摸瓜,把他们一锅端。”
他拿手挡在嘴边,小声和朝苍说。
朝苍放下东西,抬手扶在他肩旁,“怎么做?”
谢如雩眼睛一亮,语气里夹杂着不明显的兴奋,“这几天他悄悄出去,在外面待的时间几乎一样,这就说明每次去的是一个地方。”
朝苍听他说完,明白了他意思,“你是说,我们可以通过这个方式,找到他去的地方。”
“对!”谢如雩眨眼,“虽然可能麻烦了点,但好歹不被动了,先一步发现他要做什么,总比他突然搞背刺强。”
他叽叽咕咕,小声把怎么计时的办法告诉朝苍,“抓贼要抓赃,人赃并获他就不能抵赖。”
朝苍记住他说的方法,扶着他站好,转身拿起地上的弓和长矛。
转头看着谢如雩,“我知道了。”
他语气平静,表情更是看不出分毫恼怒,仿佛只是在说外出打猎一般。
看着他拎着兵器往外走,谢如雩啊了声,没等他脑子反应过来,手先一步抓住他胳膊。
健硕的胳膊比他粗了快一倍,他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拽得住。
然而,朝苍停了下来。
谢如雩微仰起头脸,意识到他是要去做什么,不由担心起来,“你,你们小心,别太冲动,万一他们人多呢。”
朝苍点头,冲着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嗯。”
谢如雩松了手,心里却还是不安。
视线跟着去到洞口,望着明显比平时狩猎要少的人,捏了捏手指。
他站在那儿,直到洞口的身影消失。
-
藏在心里的不安,在谢如雩看到甴悄悄溜出去的瞬间,彻底放大到没办法忽视。
手里竹片“啪”一声被掰断,他蓦地站起来。
冬端着陶盆从旁边经过,被他吓一跳,连忙放下东西,担心问:“小鱼,你怎么了?”
谢如雩满脸纠结,不能明说,又没办法装作无事发生,只好尴尬地坐回去,挠了挠头。
好想跟着去啊。
但刚才没跟着,现在再去的话,根据他经验,多半会出事。
冬不解地看着他,又往洞口看去,“首领他们打猎,带了好多人,不会有事的。”
谢如雩张了张嘴,一个字没说出来,又闷闷地闭上。
“每年都这样,冬天快要过完时是食物最短缺的时候。”冬以为他在担心食物,安慰道:“不过首领会想办法的,不会挨饿。”
谢如雩托着脸,长长叹了口气,“不是这个。”
冬问他,“那是什么?”
谢如雩转头盯着洞口,“朝苍是不是很厉害?打架、打猎都很厉害。”
冬把盆里煮好的芋头拿了一个出来,边剥皮边道:“是啊,首领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勇猛的人。”
“以前我们在其他地方,因为人少,时常有其他族群的人来争夺食物、领地,都被首领打了回去。”
冬抬起胳膊,模仿了一番还不够,甚至想伸腿。
“那……”谢如雩迟疑道:“对方人很多,也能赢吗?”
冬问:“多是多多少?”
谢如雩沉吟片刻,“比如对方的人是我们的一倍。”
“也会赢。”冬无比坚定道:“首领很强大,不可能会被打败,没有人能打败他。”
谢如雩喃喃地啊了声,却没再吭声,心不在焉地反复捏着竹片。
不会被打败,没人能打败吗?
可朝苍是个人啊。
他一直沉默不说话,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端着陶盆离开,去看着冬,别让他玩火伤到自己。
螺正在分配晚饭的食材,看冬走过来,也学会了察言观色,问:“小鱼神怎么了?”
冬摇摇头,“不知道,好像不开心。”
瓜指了一下自己,“是我们吃太多了吗?”
冬啊了声,完全没想到这上面,“最近是吃得有点多,可小鱼说不是担心食物。”
她都不明白,螺更不知道了,挠了挠头,往衣服上擦擦手,“可能想出去玩了。”
前阵子生了病,没再出去过。
他们在这里猜测半天,谢如雩蹲在地上跟个蘑菇似的,快用手里竹片在地上刨出坑来。
脑子乱哄哄的,想的都是朝苍带的人够不够。
要是不够,受伤了怎么办?现在可没有止血药、止疼药,更别说外科缝合了。
骨针那么粗,就算能缝针,也没有线啊。
缝针?他可不会缝针。
那个十分任性的系统到现在也没更新医疗知识,还停在春耕上。
就在谢如雩快要忍不住带几个人出去时,洞口忽然传来声响,他猛地抬头。
就在第一个人被推进来的下一秒,他立即认出那是甴。
谢如雩悬在心上的大石头猛地落下,扶着腿站起来,几步走过去。
跟着甴和燧一块被绑回来的,还有两个人。
身材高大、面向凶狠,身上有不少伤痕,垂着脑袋,应该是受伤昏迷。
谢如雩视线在人群里来回,终于看到朝苍,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只觉眼眶发热。
“没事。”朝苍拎着长矛,弓背在肩上,“人赃并获。”
听他学了一句自己的话,谢如雩抿着嘴,又想哭又想笑,最后瞥他一眼,吸吸鼻子,望向被启和其他人押到一旁的四人。
朝苍走过去,示意他跟上。
部落里其他人要么在做竹具、要么在准备晚饭,突然看见四个人被捆着丢到地上,纷纷吃了一惊。
等看清被捆的人后,更是面面相觑。
“首领,燧他做错了什么?”燧的父亲,佝偻着背走上来,指着地上的燧,颤巍巍问:“他冲撞了小鱼神明,我们愿意受罚。”
谢如雩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竟然一时间忘了辩解。
甴的家人更不敢说话,平时甴就仗着是老首领的孩子,偷懒不做事,处处讨便宜。
可是老首领把巢部交给了朝苍,那朝苍就是他们的首领,一切都要听他的。
朝苍扫过地上的四个人,看向燧的父亲,那是巢部的老人。
“他们,和其他部落的人私下联系,打算暗中偷袭领地,并争夺火种。”
朝苍冷漠地开口,“背叛族人的叛徒,不能继续活着。”
他话音刚落,燧的父亲膝盖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身后的家人立即上前扶住他,生怕他摔伤。
谢如雩原本正在想,燧和甴的胆子真大,不仅要偷学火种,竟然真打算里应外合,偷袭领地后占为己有。
却在下一瞬倏地抬起头,望向身边的朝苍,眼神从惊讶变得复杂。
朝苍并未看他,而是往前走,接过启递上的石刀,表情漠然地扫了眼他们的家人。
“你就是一个野种,从小被老首领捡回来的,凭什么你是巢部的首领,我才应该是!”
“你根本不把我们当人!”
“你根本不把我们当成族人,我们就是你的工具,狩猎的诱饵,你根本不配做首领!”
“遇到危险你就让我们挡在前面,还记得你的伙伴怎么被大虫吃掉,因为你把他丢下!”
“他被吃得连骨头都没剩下,你却活着回到部落。”
燧和甴看到朝苍拿起石刀,吓得大声乱喊乱叫,拼命地往后缩。
燧的父亲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吭声,摆着手让他不要再说,嘴里“啊”“唔”“呀”地喊着。
启看朝苍不动,在旁边提醒,“首领,可以动手了。”
朝苍余光里,谢如雩仿佛被吓到,一动不动站着,他垂了垂眼,往冬的方向瞥去。
站在一侧的冬,很快反应过来朝苍的意思,走到小鱼旁边,轻轻拉了拉他胳膊。
“小鱼,我们——”
谢如雩回过神,立即摇头。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可刚才那瞬间的时空错乱感,让他感到很割裂。
叛徒不管在哪个时代都是要被重罚的,可听到朝苍说出他们不能继续活着时,依旧有片刻怔然。
不是同情他们,更不是认为朝苍暴戾,是他自己的原因。
有些急切地看向朝苍,却发现朝苍根本不看他,好像误会了他刚才的反应。
谢如雩正打算解释,原本倒在地上不懂的外族人忽地腾起来,径直朝他扑来。
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对方想都不想张口咬在他胳膊。
“嘶!”谢如雩疼得喊了声,下意识抬脚踹过去。
朝苍反应快,谢如雩才被咬,下一瞬他就伸手拎住对方的头发往后扯。
“疼!”谢如雩眼泪刷地往下掉,“别扯,好痛啊。”
启和冬七手八脚扶住谢如雩,又去拉人,听他一喊不敢用力,急得一头汗。
谢如雩抓着被咬的那条胳膊,眼泪汪汪的,感觉骨头都要被咬断。
朝苍听他喊疼,皱起眉,另一种手直接掐住对方下颌,强硬掰开他牙齿,拎着人甩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闷哼,便没了动静。
“割耳,扔出领地。”
他冷声下令,“那两个其他部落的人,割耳割舌,扔到河边。”
启和其他人立即上前,把人拖到外面去。
燧和甴一听,声嘶力竭哭喊起来,见朝苍无动于衷,便又破口大骂,两声尖叫后,声音渐远。
谢如雩疼得一脸汗,耳边嗡嗡的,脸色发白,“我、我胳膊是不是要断了……”
朝苍弯腰抱起他,快步走到屏风后,把他放到床上。
谢如雩躺下后,疼得完全睡不住,才一会儿脸就被汗和眼泪打湿。
“朝苍,我抬不起手。”
朝苍坐在床边,用石刀划开兽皮,露出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血往外涌。
几乎要生生要下一块肉。
谢如雩深呼吸好几下,尽量让自己情绪别激动,“要止血,还要消毒——”
“艾草,我给冬说过艾草,可以用。”
屏风外的冬一听,都不用朝苍吩咐,扬声答应,“小鱼你别有事,我马上去采,我采很多很多回来!”
朝苍低头看着谢如雩的伤口,“罐子里有烧开的水,用那个给你洗伤口。”
谢如雩还想说什么,就见朝苍已经去拿水。
瓜蹲在床脚,差点被朝苍踢翻,连忙挪了位置,小声问:“小鱼,你要什么?”
谢如雩脑袋疼得厉害,胳膊更疼得快失去知觉,“树叶、绳子……”
后面的,他疼得实在说不出话。
朝苍端着罐子进来,“把绳子和树叶用水洗干净,再拿过来。”
瓜立即点点头,爬起来去叫人帮忙。
燧和甴一家人龟缩在角落里,战战兢兢,生怕被牵连。
什么胆子,竟然背叛自己的部落,还想偷袭领地,盗走食物跟火种。
甚至还伤害了神明,一定会被降罪的。
燧和甴被割耳丢到了领地外,多半活不了,就是受了应得的惩罚。
其他族人不会因此歧视他们家人,但这会儿谢如雩受伤,难免看不顺眼他们。
为他们带来火种的小鱼神,可是差点被害死,
拿水的拿水,擦叶子的擦叶子,还有现编绳子的。
朝苍托着谢如雩胳膊,拎起陶罐往伤口上倒水,混着血的水浸入地下,血腥味慢慢飘开。
谢如雩疼得咬牙,偏过头揪住兽皮。
朝苍看他一眼,停了一下才继续,“一会儿可能会更疼,我要用刀帮你清理伤口。”
谢如雩惊恐地睁大眼,隐隐意识到他的意思,“什么?”
朝苍看了眼伤口,干净了很多,便把罐子放一旁,拿出平时切野果的小刀。
那是用黑曜石做的,很锋利,能轻易把肉切成薄片。
“我已经拿水擦过,在火上烤了。”朝苍伸手握在他伤口上一点的位置,紧紧压住,“皮肉外翻,得弄回去。”
谢如雩来不及细问,忽地一阵钻心蚀骨的痛袭来,疼得眼前一白,差点晕过去。
更要命的是,一股肉被烧焦的味道若有似无地飘过。
朝苍一只手就能握住他胳膊的同时压住他身体,另一只手还能灵活地操作刀,给他把伤口处理平整。
等瓜捧着干净的叶子和绳过来时,谢如雩瘫在床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冬从外面灰头土脸跑进来,捧着一把乱七八糟的草,身后跟着启。
一脸泪痕地站在那,喊了他一声。
谢如雩麻木地掀起眼,辨认了一下,“艾草捣碎,敷在伤口上可以止血、消炎。”
“那个是……活麻?手别碰叶子,算了,你们估计也碰了,拿水煮一下捣碎敷在伤口,伤口能愈合比较快。”
说完这两句话,力气被耗尽,他只能瞥了眼朝苍,眼神里带着埋怨。
朝苍目不斜视,先用叶子压在伤口上,再用绳子绑紧。
谢如雩疼得意识模糊,又睡不着,还不敢翻身,正要让朝苍帮忙挪个位置,忽地手心一热,他下意识握住。
黏热的触感,恰好他这会儿很熟悉。
他视线往上抬,目光落在站起身的朝苍肩头,那里有一片深色的血痕。
谢如雩微张着嘴,声音很轻,“你,受伤了?”
疑惑问出口时,语气却已经能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