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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他在原地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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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越嗖的窜进楼道,霉味直冲天灵盖。
他屏住呼吸,大步登台阶,一口气爬到了七楼。
此文飞正倚在楼梯口等待,他身边的铁扶手上,挂着一个麻布沙袋。
童越照着沙袋锤了两拳,才知道这里装的是真沙子,他吃痛的甩甩手:“刺儿头,你教我打拳吧,等我变成和你一样壮,应该就没人叫我二椅子了!”
此文飞转身打开防盗门:“进不进?”
见他又冷脸,童越立马钻进屋里。
他蹬掉球鞋,又担心起该怎么和他家人打招呼,他悄悄走进两步,发现此文飞家一目了然…
棚顶吊着清黄的灯泡,将墙上发蓝的廉价涂料映的有些斑驳。水泥地上放了张铁床,床上铺着被搓洗成淡蓝色的床单。靠窗的暖气片边摆了张棕色折叠圆餐桌,桌上整齐的摞列着各科卷子。至此,这个小屋便再也放不下第三样家具了。
显而易见,这是个出租屋,还是临时搬来的。
这里似乎就是贴在电线杆的小广告里所出租的‘一室一厅’,而那唯一的卧室,房门却紧闭着,还挂上了铜锁。
小屋子闷热,此文飞脱掉短袖,赤着上身坐去塑料板凳,他一边打开卷子,一边指向卧室旁的屋子道:“浴室在那。”
童越也脱掉短袖走去,阴阳怪气的打趣道:“合着你们家能洗澡啊?”
此文飞瞪他一眼。
童越溜进浴室,站在花洒下搓着身体左看右看,洗手池上只有一个牙杯,一条毛巾…
他咽了口吐沫,脑门冒汗:“难道此文飞的爸妈都进监狱了?!”
这念头一闪而过,童越赶紧打消了自己的猜测。他一身坦荡,故作轻松的走出浴室:“裤衩子借我一条。”
此文飞没好气道:“不借。”
“不借?你总不能让我一晚上都这样遛鸟吧?”,童越反问。
见此文飞无动于衷的脱下校裤,童越只好放低条件:“那借我个吹风机,我洗了吹干。”
此文飞还是没好气,走进浴室:“矫情个屁,拿去窗边晾干。”
童越气得不行,却也只能一身空荡的站到窗边举起内裤。
可直到此文飞洗完出来,他的内裤还是没干:
“赶紧借我一条!这压根晾不干!”,童越气的跺脚。
此文飞关了灯,躺上铁床,道:“那你就穿上,用自己的体温烘干。”
童越没招了,眼皮在打架,他摸了摸半干不湿的内裤,只好作罢穿上,也躺上铁床。
可刚躺上床,就被此文飞推了下去…
“靠,你嘎哈呀!?”,童越憋着的气全撒了出来。
此文飞有恃无恐:“你睡地上。”
......
?
“哈?我?…睡地上?!”童越气的发笑:
“你让我睡地上?!”
此文飞沉默。
“你让我穿着湿内裤睡地上?!”
见此文飞无动于衷,童越怒气上头,他晕晕的躺到地上,心里默念起道:“绝交绝交绝交!”
他背对此文飞,闭着眼缩成一团,心里还在不断念叨着…
屋子安静了下来,半梦半醒间,童越似是听到此文飞的声音:
“你不问我为什么转学吗?”
童越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回应道:
“绝交!”
缓缓,屋子里响起了两个声音,地面浮起的打鼾声,和床上的叹气声…
这一夜,童越不知被痒醒了多少次。直到隔天一早,还没睡饱的童越,听到一声震惊的‘我去’…
他翻过身,挠了挠肚脐:“刺儿头…早啊…”
没想到此文飞却说:
“站起来,背对我,把裤子脱了。”
童越鲤鱼打挺,立即惊醒:“啥?!”
此文飞略显无奈:“赶紧的吧。”
童越低头看去,才明白此文飞的用意…
密密麻麻的荨麻疹,在童越的大腿根上下蔓延。他急忙寻着镜子跑去,只听浴室传来一声嚎叫…
恰似猪八戒下凡。
童越捂着自己猪头一般的肿脸,独自打车去了医院。
他没让此文飞陪着去,只为一件事,就是叫他亲自去和班主任请假,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万万不能让升叔知道自己生病这件事。
此文飞迫于愧疚,直接答应了。
直到下午第三堂课,童越退了疹子回到学校,吴老师正坐在他的位置上,看管着自习。
吴老师拉着他前查后看,童越一扭头,发现后门处的此文飞也在看他…
放学铃声响了。
此文飞从后门走来,略带腼腆的问道:“都放学了,你还回来干嘛?”
童越侧眼瞪他,嘴噘的老高:“回来等你赔罪!”,说完又开始了无厘头的爆笑。
此文飞也笑起来:“嗯…那我请你吃煎粉?”
童越眼前一亮:“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你家小区里的店?不过我昨天观察了一路,怎么没看到?”
此文飞顿了顿:“这个店,在我以前的家附近…”
童越给他鼓掌:“曹操,你太曹操了!”
此文飞憋笑,童越叹气道:“可惜今天不行,一会我要去找我哥。”
“那改天”,此文飞道。
“改天?不行,今天怎么着都得让你给我赔罪!”,童越转了转眼珠:“这样吧,正好我不知道该坐哪辆公交,你送我去高铁站。”
此文飞不说废话,提起他的背包就走。
公交车上,俩人挤在一角站着,此文飞向下看了几眼:“疹子都消了?”
童越一脸天真:“啊,你看看不?”
此文飞又僵住了。
转了三辆公交车才到高铁站,童越取好车票后,此文飞陪他走进车站里,到了安检处时,此文飞双臂倚在铁栏杆上,抬颌挑眉向他告别,目送着他走过安检。
童越站上了滚梯,想起以往的送别…
大哥、老妈、君哥、升叔,永远都是转头就走,从没有人在原地等过他。
想到这里,童越又有了期待…
但他害怕再次失望,便克制自己不要回头看。
滚梯速度很快,眼看着就要到二楼。等到了二楼,广告牌会遮住一楼的视线,便看不到安检口。
童越捏着书包背带,犹豫又犹豫,然后猛地回头,心脏停了一拍…
二人精准对视。此文飞仍倚在安检口的栏杆旁,他明显一愣,接着站直了身子。
童越的心脏怦怦乱跳起来,他毫不犹豫,飞速跑向下楼的滚梯…
此文飞见状,也小跑至安检口旁。
隔着铁围栏,二人相撞,此文飞问:“怎么了?”
童越扶着栏杆,傻乐着大喘气:“你怎么…还没走?!”
“我等你上楼啊”,此文飞答。
童越抿着嘴,没忍住的大笑了两声,然后隔着围栏,轻轻的抱了一下此文飞:
“刺儿头
谢谢你做我的好朋友!”
此文飞没有推开他,童越听到了他喉咙滚动的声音。
他知道此文飞不喜欢肢体接触,很快便退了回去:“周一见!”
童越倒退着挥手离开,刚站上滚梯,立即又转过身,对着下面的此文飞挥手。
此文飞笑了,缓缓,也生硬的抬起手挥了挥。
直至到达二楼,二人分别...
童越往里走着,路过书店时,突然想起船长在课上讲过的文学作品片段,他向书店走去,打算买几本看看。
刚一进门,就被店内海报上的一段标语所吸引:
人们无法预知片刻的价值,直到这个片刻变成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