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越》高山楿树

3、梦想与现实

　　隔天一早，童越把闹钟调的更早了，他特意绕到另一侧的楼梯上楼，为的就是能路过教室后门，再假装不经意的和刺儿头打个招呼…

　　没想到，此文飞把后门给关上了。

　　一直到午休之前，此文飞的课间生活都很枯燥，除了刷题就是刷题。

　　童越观察的十分苦闷，本以为自己苦尽甘来，终于有了好兄弟，可几天下来，连个搭讪的机会都没有。

　　一晃到了九月末，中秋假期的前一天，吴老师的语文课上…

　　“同学们，假期有没有看我推荐的小说啊？这个史铁生啊…”

　　听到史铁生，童越就知道船长又要开始了。

　　吴老师是九十九中的一股清流，当所有老师都以应试为唯一的信条时，他却坚持给大家讲各种文学作品。

　　神奇的是，班里的语文成绩始终不错，就连童越也能及格。而吴老师每堂课都要用四分之三的时间去讲，怎么样在文学中感受人生，等到剩下的四分之一…

　　“船长！”，童越敲了敲讲台，指向时钟：“还有十分钟就下课了！”

　　吴老师泪眼婆娑，抹了把脸：“哦..哦。来，大家，把卷子拿出来。”

　　等班里齐刷刷准备好卷子后，吴老师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我自己忘带了…”

　　速速对过答案后，吴老师喜上眉梢：“这次月考，关于《梦想》的作文呀，有两个同学写的非常不错、

　　一个是童越，写的很真情实感！老师祝你考上美院。”

　　童越板正了身子，认真向他敬了个礼：“谢~船长！”

　　吴老师憨憨一笑，接着又道：“而另一个同学，每一段都写的极其标准，得了全班最高分。”

　　听到高分作文，班里一片哗然，童越心中有了答案…

　　“此文飞！”

　　班主任摊手指向后门的同时，下课铃也响了。

　　…

　　吴老师从不压堂，他走下讲台：

　　“下节课让文飞同学，给大家读读他的作文！”，班主任见班里没人起身，又道：“下课了，都出去玩呀！”，这才有人起了身。

　　童越面向后门瘫坐着，脑子里疯狂的想知道，此文飞的梦想是什么。

　　他来了劲头，转头去看课表，下节语文课竟然在假期结束后。

　　‘三天？！’他可等不了，又查了查，童越得意一笑，计上心头…

　　放学前是体育课！

　　体育课前，童越想了八百个开溜计划，可真正上课时，体育老师直接让大家自由活动了，接着便了叫了几个男生去打球…

　　童越得意的要命，因为此文飞也被叫去了。

　　他小跑回到班级，蹲在后门的课桌边，在抽屉里找到那张高分作文的试卷...

　　先令他震惊的是此文飞的字迹，通篇如机打般规整，竟缓和了童越的读字困难，让他不知不觉间就读完了此文飞的作文，直到最后一句：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童越嘴角不自觉的翘起，连连感叹道：‘这作文，写的真好，真有劲儿啊！’

　　片刻后，眼前又是一亮：‘啊！

　　原来船长之前讲的古诗，是这个意思啊！’

　　童越咯咯傻乐，感叹于自己第一次透彻的理解了一段知识。只是一瞥，又发现了新大陆。

　　没了试卷的包裹，藏在抽屉深处的小说，显露出来…

　　他一本本的掏出，除了小说，还有几张电影光碟。

　　童越有些疑惑，为啥要把这些藏在抽屉里？可转念一想，他的画本也一样藏在抽屉里。

　　掏了好一会，全部摞在了课桌上。

　　而最后一本，是本封皮被撕掉的旧小说…

　　他坐在地上，走马观花的往后翻看着，这似乎是本武侠小说，直到尾页，此文飞用宝蓝色的油笔写道：

　　‘转世轮回，是为了完成灵魂课题。结束轮回唯一的方法，就是接受一切。’

　　阳光正暖，江风吹进空荡的教室，试卷被吹到了小说上…

　　同样的笔迹，在另一张纸上，写的却是‘吾将上下而求索’

　　…

　　看着刚刚还很热闹的教室，转瞬就变得空旷。这种割裂感让童越感到恍惚，令他难以辨别真假。

　　身后，侃莎的声音清晰的闯入：

　　“我找你半天了，你？…”

　　童越吓一哆嗦，紧张的弹跳起身，而侃莎前面，还站着个此文飞。

　　此文飞抱着臂膀，正倚在后门看着他。见这玩味的眼神，童越怀疑，此文飞已经来很久了。

　　气氛顿时凝结。还好侃莎开了话茬，她拿起桌上的那几本小说：

　　“你也喜欢古龙？”

　　童越瞬间炸出一身冷汗，他别过脸，然后在后门玻璃的反射上，看到了此文飞正在抿嘴偷笑。

　　此文飞在玻璃反射中盯着童越，却回答侃莎道：“你喜欢哪部？”

　　侃莎指了指封面为紫雾碧山的那本。

　　此文飞这才回看侃莎，又道：“你喜欢教父？”

　　侃莎笑了，给他一个你懂我懂的眼神：“那你呢？喜欢科波拉吗？”

　　此文飞表情认真：“我喜欢杜琪峰。”

　　童越身上的冷汗消退，二人的对话听得他迷惑不解，他转身拿过那本紫雾碧山的小说，打断道：

　　“等等等等…你们在说啥？这本书不是叫《流星蝴蝶剑》吗？教父是谁？”

　　童越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二人，此文飞看向侃莎问道：“你喜欢看电影？”

　　侃莎耸耸肩：“是门好生意。”

　　童越总算能插上话茬，搂过侃莎道：“莎莎在网上特火，网友都说她是燕平话剧学院的预备役！到时候我考燕平美院，咱们还在一起…”

　　侃莎打趣：“得了吧，就你那文化课，还美院？”

　　见侃莎打击他，童越挺直了腰板：“嘿？你总不能因为我是学渣，就否认我是画霸吧？”

　　侃莎转动眼珠想了想，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她转眼看向此文飞：“你呢？大学霸，打算考哪里？”

　　此文飞收起被童越掏出的小说：“随便吧…”

　　听到这个答案，童越一怔：“随便？你在老城一中不是理综前十吗？怎么能随便呢？！”

　　话刚落下，侃莎脸色一变，童越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二人相视无言，对了八百个眼神。

　　此文飞尽收眼底，却没说什么，只是无奈道：“我不太擅长文科，英语没及格过，只有历史和语文还行。所以能考到哪就去哪吧…”

　　听到这话，侃莎一愣：“英语多简单啊，把题读两遍，答案不就出来了吗？”

　　侃莎很有语言天赋，光是靠看剧，就学会了几门小语种。

　　可童越意不在此，见此文飞态度消极，他赶忙问道：“那专业呢？”

　　此文飞挑眉一愣，童越凑得更近了：“你想学什么专业？或者…

　　你有什么梦想？！”

　　此文飞喉结滚动，咬肌鼓起：

　　“我的梦想就是考大学…

　　哪里离家远，我就报考哪所学校。哪个专业能让我有饭吃，我就学哪个专业。”

　　说完，他低下头，摩挲着手中的小说。

　　童越突感胸闷，定定的看向他，拿起他的试卷喊道：

　　“可你作文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此文飞抬起头，眼神恢复了理智，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因为这是考试啊。”

　　放学铃响了…童越犹如得到当头一棒，‘噹’的被敲醒。

　　侃莎尴尬笑笑：“额…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离高考还有两年呢。”

　　此文飞苦笑：“没办法，今年考生有一千三百多万人，复读生就占了四百多万。”

　　侃莎语塞，便说她要赶去接弟弟，向二人摆摆手就溜了。此文飞也提起书包走进了人海中。

　　童越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回家宅了两天。他坐在阳台上面向松花湖，随意的默画着速写。

　　当画纸上的轮廓渐渐变成此文飞的模样时，童越又想起那封监狱来信。

　　隐隐的不安，让他越来越想知道此文飞的秘密，但他铁了心不问，如果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去打探别人的伤口，这样太没教养…

　　此文飞一定是有难处。

　　童越松了口气，终于想通…

　　交朋友嘛，简单一点，真心换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