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光闪闪》贰豆豆

19、契机

　　周宪在第二天中午联系了陆应迟。

　　开场白非常符合他们这个年龄——

　　【冰冷のbird：在吗？】

　　配着他古早的蓝发忧郁男孩头像，让人忍俊不禁。

　　陆应迟轻笑，回复：【在】

　　【冰冷のbird：周五晚上喝太多，昨天直接睡了一天，所以没联系你】

　　【ruler：休息的怎么样了？】

　　【冰冷のbird：满血复活，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出来玩呀】

　　【ruler：最近很忙，得三月底绩效确定才能喘口气】

　　【冰冷のbird：那等你有空出来玩】
　　【冰冷のbird：这段时间咱们网络聊天增进下感情】
　　【冰冷のbird：哎好像网恋哦】

　　陆应迟挑眉，盯着这行字看了会儿，没回复。

　　在感情中，陆应迟从来都是被追求的一方，他已经很习惯追求者言语上的小挑逗，但刚认识不久就这么能撩的，周宪还是头一个。陆应迟想，或许是自己年龄大了，而成年人的恋爱向来快节奏。

　　周宪是个粘人的，几乎每天都会找陆应迟聊天，他说话幽默，无论什么梗都能接上，陆应迟跟他聊天很放松，就这样你一言我一句，两人的关系逐渐升温。

　　很快到三月末，周宪早早便跟陆应迟约了时间，陆应迟看到他发来的出行计划，内心也隐约生出期待。

　　约好的时间是周六，那天陆应迟特意早起洗头抓了个发型，然后换了身好看的衣服。

　　骆也正窝在沙发上剪视频，他取下耳机，眼神上下扫过陆应迟：“哥，你要出门吗？”

　　“嗯，去见个朋友。”

　　“谁，”骆也双腿从沙发上放下来，伸直，长腿松松交叠着，“我认识吗？”

　　陆应迟不会想到上次酒局他去洗手间的间隙，骆也和周宪已经打过照面，答道：“你不认识。”

　　“哦。”

　　“我大概晚上回来，晚饭不用等我。”

　　虽然骆也要求过，但在跟周宪正式确定关系之前，陆应迟并不打算告诉骆也他正在尝试发展一段新恋情。一是因为他总觉得跟骆也说这些不自在，二是就算在一起了，也不至于那么快同居，骆也换房子这件事完全不必着急。

　　骆也应好，又抱着pad重新缩回沙发里：“好不容易得空，玩得开心点。”

　　“嗯。”

　　直到陆应迟关门出去，骆也才抬起脑袋。

　　他歪头，侧脸抵上柔软的抱枕，把那处压出一个浅浅的坑。

　　陆应迟终于忙完了，终于有空了，可是他盛装打扮去见他不认识的朋友了。

　　骆也抿唇，喉头有点酸，他把pad放到旁边，心想：不是跟我约好了，这段时间忙完一起出去吃饭吗？

　　自从欠款还完后，骆也对金钱多了一丝狂妄的认知，然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也多出一丝狂妄的认知。

　　从前他觉得只要陆应迟过得好，交的男朋友值得，那他就满意了，可是现在，一道被刻意压制却时刻躁动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

　　为什么不能是他？

　　陆应迟如果只喜欢男人，如果一定要和一个男人在一起，那这个男人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他也能赚到钱了，他不会让陆应迟吃苦。

　　所以，他为什么不能试试。

　　所以，为什么不能是他。

　　-

　　陆应迟和周宪一起看了部烂片，昏昏沉沉将近两小时，出了电影院两人不约而同表示睡饿了，当务之急是找家饭店填饱肚子。

　　难得两人都很能吃辣，在湘菜川菜中剪子包袱锤几轮，最后定了一家川菜馆。

　　两人落座，周宪笑眯眯地问：“应迟哥，今天开心吗？”

　　“挺开心的，”陆应迟盯着周宪的笑脸，“你呢。”

　　这次出来周宪依然化了妆，但不像上次在酒馆那么浓，很淡却又很恰到好处地修饰了眼眉，并不会让人觉得这人失了男性特质。

　　“当然开心了，简直像做梦，哦不，比做梦还开心，我昨晚梦到今天约会了，梦里面我吐一地，可丑了，”周宪动作夸张地摸胸口顺气，“还好没吐，不然我回家要哭死。”

　　陆应迟笑了笑：“那你吃这个得小心点儿了。”

　　“啊啊啊——没想到在这儿等着我呢，”周宪瘪嘴，“哎呀早知道就不吃这么辣的了。”

　　“逗你呢，吃这个不至于辣吐，”陆应迟笑出声，给他倒了杯水，“而且吐了也没关系，我不介意。”

　　“应迟哥你真体贴。”

　　服务人员恰时把菜上齐，等他走远了，周宪才又开口，声音放低了些：

　　“既然你今天挺开心，那你有没有变得喜欢我一点？”

　　这个问题太直白，如果让陆应迟同样直白地回答，答案不会让周宪满意。在感情方面，陆应迟的思想跟不上快节奏的时代，他不否认自己愿意和周宪多接触试试看，也不否认和他待在一起确实很放松，他对周宪有好感，但这一天相处下来，他能确认这种好感目前停留在朋友层面，没到爱情这个层次。

　　见陆应迟不回答，周宪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算了算了，不要说了，保留点美好幻想。”

　　陆应迟笑了笑：“阿宪，你不用把时间都耗费在我身上，遇到看得顺眼的人可以多聊聊，当然，如果暂时没遇到，也欢迎找我聊。”

　　他们相处了大概一个月时间，对陆应迟来说，恋爱前接触一个月不算很久，但对周宪来说不一定是这样。陆应迟有耐心继续接触，周宪不一定有，他不想耽误人时间，所以选择把话说开。

　　周宪意料之外地喜上眉梢：“那是不是说明我还有机会？”

　　陆应迟：“……啊？”

　　“知道你不好攻略，没关系，我有耐心让你拜倒在我牛仔裤下，”周宪哼声，“你也加把劲儿，努力喜欢我一下，如果确实努力都做不到，要马上跟我讲，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很爱倒贴的赔钱货。”

　　“这话倒是让我紧张了，”陆应迟说，“那我努努力，尽快给你答复。”

　　“好，”周宪在大盆毛血旺里捞了片鸭血，“不说这个了，好扫兴，说点别的。”

　　“说什么？”

　　“聊点你的八卦呗，我大学的时候就很想知道了。”

　　“什么？”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gay的，”周宪说，“我是高二觉得自己跟别的男生不太一样，高中刚刚性成熟嘛，男生就总爱聚在一起讨论什么片儿好看，为了合群，我去看了呼声最高的那部，片子很刺激，但是我发现自己竟然对□□的那部分不感兴趣，反而到男演员戏份时……”他咳了一声，“很有感觉。”

　　“从那之后，节操就一去不复返，最开始我还觉得自己能抢救下，后来，嗯……就任由发展了。我其实怀疑是不是所有gay都是通过性.欲望意识到自己是gay，不然他们怎么知道自己是gay的？你想，就算gay对一个男性有好感，在他知道自己是gay之前，面对着一个同性，他也不会觉得这种好感是爱情的好感吧？毕竟他们性别相同诶！所以，我认为只有直观的生理现象可以让一个男人真正意识到自己的性取向。”

　　周宪叽里呱啦说了一通，绕的陆应迟有点晕，他没听出周宪想表达什么主旨，最终比出大拇指点赞，掷地有声甩出四字评语：“很有哲理。”

　　“哈哈谢谢谢谢，但我上面说的不是重点啦，我说这些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周宪顿了顿，略显尴尬地喝了口水，“你是不是也是通过性.欲望意识到自己性向的，额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奇怪，但我保证，我没有开黄腔的意思，我就是很好奇，想论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陆应迟：“嗯，理解，理解。”

　　京大学子嘛，在某些方面固执、想证道，他见得多了。

　　“理解就好理解就好，不过也别光理解，跟我说说呗，”周宪盯着他，“应迟哥，你是怎么发现自己是gay的？”

　　陆应迟垂眼，指腹轻轻摩挲瓷碗，思绪流转间，最先想到的画面竟然是一个满天繁星的夜晚。

　　“我仔细想了想，契机是什么确实没太多印象，好像突然就发现了，”陆应迟说，“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因为性。”

　　“啊这样子，好吧，”周宪挺丧气，叹口气，说，“看来我的猜测有误啊。”

　　陆应迟笑了笑：“你之前问过别人这个问题吗？”

　　“就问过两个吧，如果不是对那人特别感兴趣，我懒得问这样容易被当变态的问题。”

　　“所以他们都是因为性.欲望知道自己性向的？”

　　“有一个是，还有一个说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gay。”

　　“哦。”

　　周宪没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吃着突然想起什么，问：“你弟弟为什么不和你一个姓啊？”

　　陆应迟懵了两秒：“你和小也认识？”

　　“就是知道名字而已，上次喝酒他来接你打了个照面。”

　　“这样啊，”陆应迟说，“其实我和他不是亲兄弟，所以不同姓。”

　　“不是亲兄弟，你们现在住一起？？！”

　　如果他没记错，骆也似乎也是个gay？

　　没有血缘关系的两个帅gay住在一起，很难不让人产生微妙的联想，虽然看上去他们两个没什么暧昧气氛，但……嗯……呃……

　　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难道两人号撞了？

　　周宪这边脑暴着，那边陆应迟被他突然抬高的语气惊到，缓了会儿，他说：“虽然不是同一个妈生的，但从小我们就住一起，跟亲兄弟也没什么分别。”

　　哦原来如此，是太熟悉了，所以不来电。

　　周宪又试探问：“那他有对象没？”

　　“有，谈挺久了。”

　　周宪松了口气。

　　那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