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活宿敌才能升级怎么办》广玉

75、拆了这片天 这两个混蛋

　　天上有什么？

　　人总是幻想天上和凡间一样，天宫奢靡，仙人俊美，先人以为，“天庭”一如凡人的朝廷，会有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以雷霆的姿态，号令万钧。

　　凡人希冀中的“天宫”倒是和真实存在的三十三重天大相径庭。

　　天地之间最初什么都不曾有，这是一种接近于虚无的状态，翟暇时蛇时候第一次跟随女娲来到那里的时候同样十分疑惑，在初开神智力的混沌造物眼中，这里应该是一个可以满足“贪婪”“欲望”的地方，就比如，当时饥肠辘辘的小翟暇时料想，这里应该有食物。

　　很多食物，混沌造物最朴素的诉求就是吃饱肚子，这里应该有可以供她使用的生灵，她已经很久没有进食了。毕竟，自从被女娲捡回昆仑山之后，女娲不允许她和玖再和混沌中一般啃食对方，她说这样的行为可能会带来一些失序和融合，两人之间的羁绊会越来越深。

　　小翟暇时并不在意，他们本就同死同生。

　　虽然这里没有食物，但是据女娲所说，这里确实是一个可以满足欲望的地方。

　　譬之如此刻，原本应该是天神论道之清净所在的三十三重天，金碧辉煌，玉阶彤庭。道矢的欲望构成了这里。他端坐在首位的宝座之上，目光流转，手指勾着一缕发丝，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的两个野兽。

　　翟玖的眼睛变成竖瞳，瞳孔中淬出近乎机质的冷光，他紧随在翟暇时身后，像是最忠诚的侍从，严阵以待，反观翟暇时，她有几千年没有来过这三十三重天之上，面对截然不同的景象，四下看着，稀奇得不得了。

　　和大爷遛弯似的。

　　“这里和千年之前很不一样吧？”

　　道矢几乎可以说得上温柔怜惜的目光落在像是进城观光似的翟暇时身上。

　　“是很不一样，之前这里好像什么也没有，众神自在，真没想到，现在的三十三重天上是这个样子，我刚刚在门口是不是应该先敲个门？”翟暇时背着手在一根天柱下停下，仔细观摩上面带花纹，伸手敲了敲，像是在感知这柱子的材质。

　　她环视四周，三十三重天上除了道矢之外，并无其他神使神侍，故而问到：“其他人呢？其余三尊何在？”

　　“皆在我腹中。”

　　道矢闭目，轻轻勾唇，像是在回味那难以让人忘却的味道。磅礴的力量跟随灵肉充盈他的神魂，上天入地再难享受到这样的味道了。

　　翟暇时点头，怪不得整个上届的中心都往异管局下移，天上的神仙越来越少，就是这些年飞升的人神的屈指可数，感情上来时给道矢当干粮来的。他的欲望越来越难以满足了。

　　“我可是豢养了他们很久才品尝的，真舍不得啊，远古的、天生的、强大的神邸，如今剩下来的可真不多了，吃一个少一个。他们的味道都可口如此，真不知道女娲的肉身，混沌的肉身该是何等滋味。”

　　他看上去好像有点疯了。

　　他也该疯了，他享受了千年牺牲香火，吞并了其余三尊，又沉淀千年之久，如今可谓是天上地下唯他独尊，然而就是勘破不了女娲的禁制。

　　这一道禁制斩断了这里与六界之间的通道，将他困在这三十三重天之上，他就是不疯也得要疯掉了。

　　“早知道当年就不那么着急了，把你骗到这里，尝尝你的血肉有多好。”

　　“混沌的血肉……真不敢想，那该是何等的美味。”

　　他换了个姿势，支着头，好整以暇看着眼前两人。道矢坐得很高，不显露真身的翟暇时和翟玖在他眼中身量和寻常凡人无异。

　　翟玖的身上还能看出一些非人感和先神的凌厉，然而翟暇时看上去几乎已经完完全全是一个“人”了。千年来她除了间歇的沉睡之外，其余的时间都近乎像一个真正的受五谷滋养的人，饮食作息，学习工作，体察世间百味。

　　道矢开始担忧了起来，要是神真的走下神坛变成了人，那么口感和味道就没有那么好了。

　　“当年甚至没有尝到玖的血肉。”他喃喃。

　　“群神同献祭，甚至搭进去一个先神玖，都没有真的消灭你。”

　　“不仅没有消灭你，反而……还让你策反了我一手养大的孩子。”他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惋惜。

　　翟暇时微微挑眉，似笑非笑目光落在高座之上，：“你一手养大的孩子？”

　　道矢微笑，终于，他高高在上的目光落在了翟玖的身上，透过皮肉看见他被翟暇时补全的魂灵，露出了一丝惊诧。

　　“你竟然补齐了他的魂魄？”

　　“三尸叛变了？不，不会，三尸裂魂，这是无解的。”

　　翟暇时笑：“很惊讶吧，按理来说，自愿向三尸献祭的魂魄是不能被愈合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凡混沌所孕世间万物，神魂分隔之后再无合二为一的可能，就连女娲……”

　　“女娲没告诉你的东西多了去了。”翟暇时道，“三尸也终究只是秩序里的一个神，既然在秩序这种，万事万物就都有破解之法。”

　　她不欲多言，活动了一番筋骨，一张搭载着箭矢的弓弩对准了高座的方向。

　　“如果这是你的遗愿，我不介意满足你。”

　　“轻狂。”道矢笑骂。

　　箭矢如流星带着浓郁的杀意直奔道矢的面门，在将要刺中对方右眼的时候忽然爆炸开来，随着巨大的冲击波绽开，纤尘不染的三十三重天之上顿时飞沙走石，翟暇时一开始就没想着一招就弄死道矢的打法，都不需要和翟玖对上个眼色，两人就默契一左一右支撑着天穹的那几根柱子上打去。

　　道矢脸色微变，随即立刻恢复平静，三十三重天已然是他的道场，料想他们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先还想着防两人一手，几招下来才看穿了几人的意图，他们准备把这三十三重天给拆了。

　　当真是不讲武德，这两个混蛋的恶名不是空穴来风，至少翟暇时的肯定不是。翟暇时的攻击尤为刁钻，道矢几乎防不住他，四尊的力量固然强悍，然而在面对翟暇时的攻击是，道矢能清楚感觉到，他的力量在被吞噬化解。

　　这不正常，道矢眼神一凛，她这是吞吃，简直可以说得上是烧命的打法，然而就在她做好准备拆三十三重天开始，这就注定是一场持久战。

　　这么不要命的打法，道矢一时很好奇她要如何打了。

　　这金碧辉煌的三十三重天着实是一块硬骨头，然而翟暇时的头铁，她手中的那一张弓弩更是诡谲，二翟身形如同鬼魅，默契非常。

　　这座由道矢精心布置的宝殿在二人的摧残下几乎是不出片刻就成为一片废墟，最要紧的是，这座宝殿早已和道矢捆绑在了一处，这里等同于他灵府的延伸和外化。道矢逐渐将附着在三十三重天上的神识收回。但是仍然不免被翟暇时所伤。

　　总归是他的灵府，那二翟在此处很难占到他的便宜，还没等三十三重天拆个干净，道矢强大威压便从头顶落下，像是被轰鸣的金钟罩住再怦然敲响，翟暇时的眼角沁出一丝血泪，衬得那张脸更加如同鬼魅。

　　不愧是吞吃了其余三尊的怪物。

　　“你千年之前都没有一战之力，被重伤如此，难道就以为吸食了不周那些死气，就能与本尊一战了吗？”

　　“总要战了才知道。”翟暇时随意伸手抹去了眼尾的血泪，在一片残垣中，化出了数万丈的真身。

　　大蛇。

　　古书有言，蛇无甲，故而灾祸都避开，这是大吉的征兆。故而女娲和伏羲都是人首蛇身，而同为混沌先神，暇时和玖的形态同样沿袭了女娲和伏羲。腰腹之下并非是人的双腿，而是一条鳞片细密光滑，泛着凛凛寒光的尾巴。

　　巨大而釉黑的蛇尾散发着寒气，这条尾巴曾经将昆仑山盘在怀中酣然入睡，所滑行之处，只是轻轻一甩，便将支撑着三十三重天的最后一根天柱扫倒。

　　道矢脸色微变。

　　“轰——隆——”

　　天坍塌了，三十三重天轰然倒塌，然而犹豫女娲当过年留下来的禁制，道矢离不开除三十三重天之外的任何地方，故而三人同时落入三十三重天之下，禁制之上的一处罅隙之中。

　　这里所有的一切近乎透明，脚下是真正的芸芸众生。

　　透过那层透明禁制，翟暇时可以看见在众神泯灭之地——不周遗迹上的众人。

　　符悯，令狐双，祝瑞，祝好，邬稞，苏况……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喜欢这份礼物吗？”道矢轻笑。

　　翟玖的脸色微变，轻声道：“这是……镜境？”

　　*

　　禁制之下，不周遗迹之中，苏况艰难眼里一口口水，看着对峙在对面清一色的瞳孔全白的怪人——长得和他们一行人一模一样的怪人，问符悯。

　　“这……这什么是东西？”

　　符悯狭长的眼睛盯着瞳孔全白，面无表情的“翟暇时”和“翟玖”，漏出一点笑意：“这个啊，镜境，对面的人都是镜中折射出的现世个体，你可以理解为现世的复制品。”

　　“一比一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