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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恐惧 “分手?” ...

  •   “人呢?”

      “不知道啊,好像是往那边跑了……”

      “跑老快了,都没看清……”

      裴谦珩举着蒋文轩在开场前交给他的工作证冲进后台,连着问了好几位工作人员,才总算是辨清了方向,没心思把那条细长的挂绳仔细绕好再收进口袋,索性直接随手挂在了脖子上,脚步不停地从人群中穿行而过,带起的风掠过身侧,大衣衣摆被掀起,猎猎作响。

      出了后台,长廊逐渐空旷下来,所有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只剩下急促而清晰的皮鞋声在地面上回荡。

      人呢?

      草。

      一口气跑到分岔口,裴谦珩才堪堪停住脚步,想起来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真是急昏头了。

      池苗的手机应该还带在身上呢。

      裴谦珩匆匆扫了眼定位,在脑中努力对着这场馆里九曲十八弯的走廊勾勒了下路线,同时拨通了对方的电话,脚下一刻未停,转身又加快了步伐。

      叮铃铃——

      “呕——”

      走廊尽头的无障碍卫生间里,呕吐声断断续续地响着。

      池苗跪在马桶旁,一只手死死按着蜷缩起来的腹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想借着这点外力,把翻搅成一团的内脏强行压回原位。可胃部的痉挛根本不听使唤,只剩下一阵阵毫无成果的干呕。

      池志魁。

      池志魁为什么会出现?

      他怎么可能会出现?
      怎么可能会这么精准地找到自己?
      怎么可能会这么凑巧地,现在,出现在这个场馆里?

      瞬间,一个念头像毒刺一样扎了进来。

      ……有人帮了他?

      谁会帮助他?

      身边的人……谁会知晓前情,还愿意大费周章地把消息透露给池志魁?

      ……真的有人帮了他吗?

      会不会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立刻又被一阵更剧烈的恶心压了下去。

      巧合。
      对,倒霉到这种程度,巧合也不是不可能……

      好痛。
      站不起来。

      别想了。

      池志魁。

      喉咙又是一阵发紧,池苗被迫再次低下了头。

      别想了。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

      ……之后该怎么办?

      跑吗?

      又得跑吗?

      跑到哪里去?

      嘭——

      门板重重撞上墙面,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把里面蜷着的那道背影惊得猛地一颤。

      “草,这破地方也太难找了。”裴谦珩收回腿,快步往里走了两步,伸手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池苗,你还好……”

      话音未落,池苗却是已经应激地耸起了肩膀,几乎本能地用力一挥手,毫无防备的裴谦珩被推得朝后踉跄了两步,一路捏在手上反复拨通着电话,还没来得及收回口袋的手机瞬间脱手而出,摔在了地上。

      清脆的啪嗒一声,在这片逼仄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顿时定格了下来,池苗恍惚的神经堪堪收拢,视线好不容易重新聚焦。他抬起头,想要扫一眼裴谦珩的脸色,却连真正跟人对上视线的勇气都还没攒起来,就立马畏缩又难堪地再次低下了头。

      腿还软着,站不起来,他只能屈膝往前挪动两下,奋力伸直手臂,徒劳地想要去够那部被摔飞的手机。

      “对不起……”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不是故意的,我……对不起……”

      裴谦珩再次上前一步,蹲下身,看都没看一眼就随手把屏幕已经摔得四分五裂的手机捡起,塞进了口袋,目光始终盯着眼前人的发旋:“还站得起来吗?”

      “……”
      池苗仍旧低垂着头,没有应声。

      下一秒,裴谦珩直接张开双臂,环过池苗的肩背,将人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没事了,没事的,我在这里呢,”裴谦珩温和沉稳的声音贴着池苗的耳侧响起,“等你缓过来了,我们回家再慢慢说。”

      回家。

      池苗眼眶瞬间红了,却还是死死咬着嘴唇,没泄出一丝泣音。

      他怎么可能舍得逃跑。

      可他也绝对不能……自私地将裴谦珩拖进这片泥潭里。

      另一边,仍站在舞台上的无咎几乎是紧靠着Raze,用牙缝里挤出的气音问道:“我靠,什么情况?这场子该怎么圆啊?”

      Raze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算了,难题就交给主办方吧,等会儿回去我再给池苗发个消息好好问问。”无咎啧了一声,目光扫过台下时一顿,突然觉得有些不对。

      方才被突发事件吓得骚动不安的观众们,此刻已经重新被安抚下来,大多数人都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秩序看起来恢复得相当快。

      无咎的目光再次仔细环视了一圈观众席:“那个男的呢?”

      Raze抬了抬下巴:“已经被保安带走了。”

      “这么迅速?难怪我觉得耳边清净了不少。”

      他顺着Raze示意的方向看向观众出口,敞开的大门正缓缓合上,门外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

      保安的效率能有这么高?
      这么轻易就给人带走了?

      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在心头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细想,无咎就听见主持人在小声喊他们的名字,示意赶紧过去配合流程。

      他应了一声,转身走过去的同时,已经将那点微不足道的不安抛到了脑后。

      没事,等回去之后再问问池苗,如果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再想办法尽力帮一把,肯定也来得及。

      池苗的应激反应后劲绵长,直到现在腿筋儿还是麻的,不过勉强还算能走路,于是被裴谦珩一路搀扶着走到地下停车场,坐进了副驾驶位——裴谦珩看着心疼,本想干脆把人抱着或是背着走,都被一口回绝了,只好顺着对方的意,两人一路走走停停,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车里。

      车门关上,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麻烦来得太突然了。即便是裴谦珩,一时间也很难立刻拿出一个能真正落地的解决方案,更何况,这件事姑且也算是池苗的私事,他自然还得顾及对方的意愿,因此做任何决定都显得更加束手束脚。

      裴谦珩侧目看向副驾驶,池苗正闭着眼靠在座椅上,安静得宛如一副苍白的壁画,看得他心下难免生出股火气。

      他有点想从口袋里摸出根烟抽,排解一下情绪,可这车里是密闭空间就算了,哪怕是打开窗,地下停车场的换气系统也是鸡肋到聊胜于无,因此,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来回摩挲了几下,都快要记住手机屏幕上裂痕的走向了,还是只得作罢。

      就在这时,池苗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着抖:“这件事情……”

      裴谦珩侧过身子,洗耳恭听。

      “这件事情……说实话,我其实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决,当时应该有不少人录了视频,网络发酵肯定很快,我……我之后可能会看着风向,开场直播,努力把闹得最大的几个关键问题简单给网友们解释清楚。”池苗缓慢地抬手搓了搓脸,视线漫无目的地投向空中,像是在一边说,一边给自己打预防针,“如果他们能理解就最好,如果还是有人带节奏——毕竟我确实将这场活动搞砸了,那也没办法……”

      “到时候要是实在混不下去了,我可能就只能退网,再去想办法找点别的工作吧……”

      “没事,实在不行退网了我养你,”裴谦珩盯着池苗平静的面容,没来由地一阵心悸,语气努力表现得轻描淡写,“而且,只要你想,找到那个人,让他以后再也没机会威胁你——”

      “我不想。”

      池苗突然转过头,有些激动地直视着裴谦珩的眼睛,声音发紧:“我知道你什么都能做到,但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

      “什么叫‘你自己的事’?”裴谦珩眉头瞬间拧起,“你的意思是,因为这些问题只跟你的过去有关,所以我就应该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你一个人去独自面对这些问题?”

      “对。”池苗的精神明显还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这事儿不一样,裴谦珩,你不该掺和进来,他是亡命徒……”

      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世界上没有哪种人会比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亡命徒更恐怖。

      “池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不管出现了什么问题,我们都应该一起去想办法解决,而不是……”

      “那我们分手吧。”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是将裴谦珩循循善诱的话砸得戛然而止,剩下没能讲完的腹稿全都卡在了半道上。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这车性能太好,让他缺氧到幻听了。

      “……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池苗的后背紧贴着车门,呼吸急促,同时偏开头,回避着裴谦珩的视线,“反正我们两个本来也只是机缘巧合……不,是我莫名其妙闯进了你的生活里,我们本来就不应该有这么多交集,分手也只是让你的生活重回正轨而已……”

      他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在发抖,明明每说一句心脏都痛得像是在被钝器反复敲击,却还是逼着自己说出一句又一句,极力将每句话都说得刻薄又合情合理。

      “如果这件事解决好了,我会再来找你;如果没有……我可能就不会继续留在上海了,也许会找个二三线小城市躲着,随便做份低廉的工作……手机我会换掉,联系方式也会处理干净,喵喵……喵喵我就不带走了,怕它过了这么段锦衣玉食的生活,再跟着我上顿不接下顿地会受不了,到时候万一闹着要拆家,我肯定招架不住……”

      裴谦珩忍无可忍地出言打断了他:“你说完了吗。”

      “嗯……”池苗想了想,觉得重要的事情已经交代得差不多了,于是讷讷一点头,“说完了。”

      “行,”裴谦珩简直要气笑了,“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考虑得这么周全?”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脾气这么好过,竟然能忍着听人把分手后的安排一条条掰扯清楚……连家里那条蠢狗的归处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再不打断,他是真怕自己会被活活气出个好歹来。

      还真是铁了心要跟他分手。

      真行。

      裴谦珩伸手在车里按了一下,一道极轻的,车门反锁的咔哒声在落针可闻的车厢内响起。

      池苗没敢接他的话茬。

      “我现在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除了分手,别的我们都可以商量。”裴谦珩强压着脾气开口,声音低沉,“只有这个,不可能。”

      池苗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抢先一步打断。

      裴谦珩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牙挤出来的。

      “池苗你给我听清楚了,你会出现在我身边,从来都不是什么‘莫名其妙’,而是我去庙里卑躬屈膝地拜神才求来的缘分。”

      “从那一刻开始,我们的关系就已经捆在一起、打上死结了。”

      “分手?”他嗤笑了一声,“你想都别想。”

      “我——”

      “闭嘴。”

      从裴谦珩倾身而来的那一瞬起,池苗整个人便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绷紧了肩背,宛如被钉在原地的标本,连眼睫都不敢轻颤一下,仿佛只要稍有动作,就会触发某种无法承受的后果。

      近在咫尺的气息让他的神经本能地拉响着警报,每一寸靠近、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在被他的感官和大脑过度放大地接收、拆解、戒备着。

      “从现在起,我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这两个字的讨论。”裴谦珩火大地伸手按住池苗的肩,将人稳稳地按回椅背,俯身替他扣好了安全带,“还有,这件事我也不可能不管,亡命徒再怎么亡命也只是个人,我有的是办法再把他找出来。等人到了面前,要杀要剐,我会再跟你商量。”

      话音落下,裴谦珩一手搭上方向盘,视线从池苗身上收回,落向前方。

      发动机低低地轰鸣着,震动顺着车身蔓延开来。

      “现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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