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爱 “池苗，我 ...
-
陈静雅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冲进来对着陈景澄的脑袋扬手就是一巴掌。
虽然才刚听过对方的怒喝，池苗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嘴里的牛排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呢，身体先一步幻痛似的从座位上弹射而起。
身后又传来另一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裴谦珩的眼神在扫过陈景澄时微微一敛，面上看不出多少不悦，但池苗还是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低气压在空气中蔓延。
靠，这反应，绝对是将陈景澄刚才说的话听到心里去了。
“你这蠢货敢一声不吭闹脾气就算了，在别人家里蹭吃蹭住还没有一点眼力见，要是哪天因为没眼色在外面闯祸了可千万别喊我去给你收尸，我嫌丢人。”
陈静雅瞥了一眼裴谦珩的脸色，她何其了解自己这位处了二十多年的好朋友的脾气，训斥过后立马再次用力地在她弟背上甩了一巴掌，坚决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立场。
开玩笑，要是她现在站在裴谦珩的位置上，自己暗恋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被对方一个见面不到一天的臭小孩给轻飘飘地截胡表白了，哪怕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同意，这事儿百分之一万成不了，她肯定也会在心里暴跳如雷，甚至脸色都会比裴谦珩难看很多。
这么一想，陈静雅又忍不住有些幸灾乐祸地在心里啧啧称奇。
要不是火再大一点就要燎到自己身上了，她还真想看看裴谦珩这近乎忍者的好脾气到底还能装多久。
“痛痛痛，姐你下手轻一点，这次明明是你不占理！”陈景澄围着吧台抱头鼠窜，路过裴谦珩身边时还特意抬头冲人解释道，“裴哥我没那意思，你知道的，池哥是我偶像，我就是想随口跟他开个玩笑，你千万别介——啊啊啊姐姐你下手轻一点啊！你亲爱的弟弟要被你给打死了！”
陈静雅一把揪住了人的衣服后领：“亲爱个屁！”
裴谦珩根本没管身边鬼哭狼嚎的混乱场景，而是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自己另一边的池苗，面色温和地笑了一下。
“你早上不是说要去缘桥庙吗，”池苗伸出食指，指了指裴谦珩，又指了指陈静雅，“你俩怎么一起回来了？”
“她打了个电话想约时间找我谈工作上的事，我告诉了她陈景澄现在在我家，她立马就说要把人领回去教训一顿，”裴谦珩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我就顺路给她捎回来咯。”
池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过了几秒，他又悄悄摸摸地用余光看了裴谦珩好几眼，有些欲言又止：“那你……？”
“你昨天晚上问我的问题，我想好了，”裴谦珩显然明白池苗想说什么，他的目光环视客厅一圈，重点在陈静雅姐弟伸两人身上停留了一下，“但是眼下的氛围似乎不太适合聊这个话题……我们出去说？”
嚯，还挺讲究。
池苗对此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
于是裴谦珩转头对着陈静雅说道：“你俩要是回去不方便的话，等下可以直接开一辆我的车走，钥匙书房自取。”
陈静雅抽空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太棒了，姐，我可以开裴哥的那辆迈巴赫吗？”
“陈景澄你才拿到驾照几个月啊，要是这车撞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轮不到你开！”
“姐……裴哥……”
裴谦珩拉着池苗，选择性地无视了陈景澄的呐喊，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他开回来的黑车还停在门口，正好不用多费事。池苗系好安全带的那一刻，他一脚踩下油门，车子穿过几条街巷，趁着高峰未至的空档，顺畅地驶向外滩。
临近日落时分的外滩被金色的阳光笼着一层薄雾。江面被光线劈成细碎的鳞片，街边的梧桐影子斑驳地落在石栏上，游客的笑声随着江风被一阵阵带远。
裴谦珩领着人寻了处没什么游客的角落地方站定，池苗两手撑在栏杆上，发丝飘扬。
“我现在是真的相信你们本地人对外滩有情结了。”
“我是挺喜欢来这里散步的，尤其是高中那段时间，徐旸每次一抱怨他压力大，我和陈静雅就翻墙出来陪他来这儿散心，”裴谦珩也将手放松地搭在栏杆上，笑着说道，“俗话说得好，黄浦江的风一吹，多大的烦恼都得烟消云散了。”
“这真是俗语吗，”池苗看着裴谦珩随着风一张一合的手指，也跟着笑，“我怎么是头一回听说啊。”
裴谦珩冲他眨了眨眼，没接茬。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吹了会儿江风。
“后来徐旸高考完，我们三个人跑到国外去疯玩了一段时间，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妈一通电话打过来，告诉我我爸病了，散发型克雅氏病，要我赶紧回家，”裴谦珩双手交叠在一起，不住地摩挲着，“说实话，我当时根本就没听说过这个病，还是在回国途中现查的资料，但我到现在都还记得——这是一种由异常朊蛋白引起的罕见脑部疾病，会让人的大脑在短时间内迅速退化、失去记忆与控制力，且目前无法治愈。”
池苗听着对方像背课文一般流利地说出这个他也从未听说过的病症的特点，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任何言语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太过单薄无力。
“我当时很害怕，和我妈一起找遍了各种名医，什么方法都试过了，但都没用，一点用都没有，于是我开始每天频繁地找他聊天，聊什么都好，只要能跟他再多说说话就好，因为我不知道哪句话会成为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害怕面对这件事……”
“再后来，暑假还没过完，他就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很恐怖吧，”裴谦珩说着，低头长出了一口气，“那天他把我和我妈叫到一起，一字一顿地向我们宣布了他的决定，他受不了这份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的折磨了，也不愿意再看到我和我妈徒劳地为此奔波，他想要自杀。”
“我妈当场就哭了，我看着我爸的眼睛，没敢也跟着哭，我怕他俩更难过，没人会比他俩还难过……”
“后来我去苏黎世上了大学，慢慢开始对这段痛苦的记忆释怀，却又有些沉迷于及时行乐的“感觉”——人一旦真的什么都有了，反而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了，只想追求一种“感觉”，再加上命运的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到你头上，要是到那时还有什么想体验却没能体验到的，可就太亏了——我当时认为这简直就是人生的真理，”裴谦珩看了眼池苗，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掰着手指头数道，“类似于山路飙车，炒股投资，这种分分钟就可以令人尸骨无存、倾家荡产，却又能让人因为血气上涌而沉溺其中的‘感觉’……”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这种感觉。”
池苗讶然转头。
“这么惊讶干什么，我那时候就是……算是一见钟情了吧，”裴谦珩看着池苗的神情，有些好笑地用手背撞了下对方也垂着的手背，“不过在这次再见到你后，我才彻底明白，那其实根本就算不上是喜欢，我那时候喜欢上的也并不是你本身，只是“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
然而，毫无疑问，当时还没能想明白这一点的裴谦珩完全将他记忆中的池苗当成了他懵懂爱情的情感载体，任由这份“喜欢”在他心里埋下了颗种子，随后又在经年累月的辗转反侧中生根发芽，枝繁叶茂，就连随风飘零的落叶都在转瞬间成了收拾不下的一片狼藉，逼着他只好从顶端撬开个豁口，将其哗啦啦倾倒而出。
因此，那些仅有三分相似的“旁人”，虽不至于让他晃神，却也能多博得他几分好脸色。
裴谦珩转过头，恰巧风从江面吹过，带着水汽的凉意，掠过发梢和衣角，裹挟着他温和的语气拂过池苗的耳畔。
“因此我可以很肯定地回答你的问题，池苗，我正真切地为鲜活的你着迷着。”
“想要再多了解你一点，想要了解你的全部，所以才会在发现你有事瞒着我时那么生气，我甚至想过能不能把你困在身边让你再也离不开我……”
“你真是……”
池苗用力揉了揉耳朵，显然是被说得有些臊得慌，偏过头回避着裴谦珩赤/裸的视线。
“嗯？”裴谦珩看着池苗慌乱又害羞的样子，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握住了对方遮挡着耳尖的手，“我只是很坦诚地将我的想法说出来了而已。”
“……说不过你，”池苗没挣脱，任由裴谦珩骨节分明的手指挤进自己指间，十指相扣，“陈景澄在家里给我表白的话，你听到了吧？”
握着他的那只手瞬间收紧了力道。
“紧张什么，我又不会跑，”池苗看着裴谦珩逐渐黑掉的脸色，觉得有些好笑，“我就是想说，如果在你们眼里，喜欢只是这么轻率的一件事的话，我想我应该修改一下昨晚所说的话。”
“裴谦珩，我爱你。”
江面被即将迎来的日落染成深金色，风从江面吹过，荡漾的水波一层一层地泛着光，带着湿润的凉意与霞光的余温，与游船的汽笛声一同从远处的桥下扩散开来。
东方明珠的影子在江面上拉得很长，像一笔平淡，却又无法被抹去的墨迹。
两人视线相撞，裴谦珩伸手拨开池苗被风吹乱的发丝，俯下身，近在咫尺的呼吸在空气中相触，交织着潮湿的江风与急促的心跳，就连热切的吻都不自觉变得无限绵长。
“……谁说你说不过我了。”
裴谦珩嗓音低哑，指尖蹭过池苗湿润的唇角，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不易察觉的颤动。
“我也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