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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烛光晚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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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晚一定要去吗,实在不行你就说自己不舒服,在酒店里休息吧,”池苗担忧地看着裴谦珩还有些发白的脸色,“你朋友看上去人很好,肯定不会怪你的。”
裴谦珩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件黑色风衣,展开抖了抖,语气平淡地说道:“人很好?你只见了他一面就断定他人很好了?”
……重点是在这里吗?
“这是你的朋友,我是相信你的眼光才做出判断的,”池苗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而且我是在担心你,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更应该什么都不干,好好睡一觉。”
裴谦珩绕过池苗,拉开了房门。
“你真的很担心我?”
两人相顾无言,直到走进了电梯,裴谦珩才面对着被擦得锃亮的金属门问道。
金属门无法反射出池苗的身影,但裴谦珩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池苗正气鼓鼓地瞪着他的背影。
“如果这句话能改变你的决定,”池苗一字一顿地说道,“那么是的,裴谦珩,我很担心你。”
话音刚落,池苗就看到裴谦珩的唇角翘了起来。
“我就是头还有点晕,每次坐完长途飞机都这样,没事的,”裴谦珩眉眼一弯,语调轻快,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他现在心情很不错,“宋嘉言了解我,一般不会在当天晚上安排任何事情,这次可能是真有什么事儿得跟我说,也有可能是他自己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不管是那种情况,我这个做朋友的都不该袖手旁观。”
“……”
池苗自己也是个很看重朋友的人,裴谦珩给出的理由他完全能接受,甚至于倘若他换位到裴谦珩的位置,也肯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只是眼下看着对方那略显疲惫的样子,不可抑制的心疼还是微微占了上风。
又是半晌的沉默。
直到电梯发出了“叮——”的一声,裴谦珩翘起的唇角还未完全放下,他安抚性地回头冲着池苗笑了笑:“放心,我有分寸。”
这话在池苗听来跟放了个屁没什么区别。
大堂外,宋嘉言还是穿着那身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的搭配,夜风将他的头发吹得全都往一边偏,他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冷似的,还挽起袖子露出了一节手臂,冲着裴谦珩晃了晃。
“冬令时还敢穿得这么招摇,真是冻不死你。”裴谦珩刚往外踏出一步,就不由自主地拢了拢风衣,快速往副驾驶位钻。
宋嘉言绕过车头走进驾驶位:“呆久了就习惯了,除了天黑得早一点,别的也没什么不同。”
他定的餐厅也在市中心,距离裴谦珩住的酒店不远,拐了两三个弯,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只是一下车,裴谦珩就挑了挑眉:“好老派的约会餐厅,你本来想带来吃烛光晚餐的人不是我吧。”
“如果你下次能别这么敏锐,我们的朋友关系应该会更稳固一些。”宋嘉言苦笑了一下,“走吧,今晚我请客。”
门口的侍应生将两人领进了预定好的座位。
“用心了呀,这家餐厅窗边的位置我记得很抢手的,至少得提前一个多月订吧,”裴谦珩脱下风衣搭在椅背上,跟着池苗一起朝着落地窗外看了看,灯火璀璨,确实是不可多得的美景,“跟你分手的那家伙真不会挑时机,怎么也应该吃完这顿饭再说的。”
“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就……”宋嘉言单手撑在桌面上,手指指着裴谦珩,却是半天也没能想好一句威胁的话,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又低头靠回到了椅背上,“算了,情况比你猜的还要糟糕,我甚至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段关系了。”
“听上去真的很糟糕,但我有点饿了,你能不能先点点吃的上来,我们边吃边聊。”裴谦珩趁机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菜单,抬手喊来侍应生,点好菜,宋嘉言还见缝插针地要了一瓶Ch?teau Pétrus 2009。
“这也是我一直存在这里,准备今晚喝的。”宋嘉言毫不介意地亲手撕开了自己的伤口,补充道。
等到酒水上桌,裴谦珩才晃了晃手中的半杯红酒,轻轻跟坐在对面的朋友碰了个杯:“恭喜你,玩了这么多年终于栽了。”
“从进餐厅开始你对我说过一句好听的没,”宋嘉言还是没忍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你说得对,我栽了,我认。”
裴谦珩右手掌心向上,示意对方接着说。
“一开始,我俩是在酒吧碰见的,就很常见的那种,两个人一对视,明白了对方都有那么点意思,瞬间就见色起意,天雷勾地火的,什么都引燃了,”宋嘉言给了个足够爆炸的开场白,裴谦珩的余光能看到,跟落地窗近乎融为一体的池苗被这话震得眼睛都直了,“那个时候,我们还是很纯粹的p/友关系。”
“后来……我也说不清楚,现在想起来就是鸡零狗碎的小事一箩筐,但又没真发生什么大事,”宋嘉言仰头喝了一口酒,满意地点了点头,“这酒味道真不错,不枉我费了点力气——反正就是他很体贴,太体贴了,就像你似的,好像什么细节都能注意到,好像你真的特别在乎对方一样,一件件小事垒起来,就这么压在我心口,沉甸甸的,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甩不掉了。”
“但其实不是的,裴谦珩,我从来没有想过真诚也可以是一种手段,圈子里玩得开、玩得起的就那么些人,你一对账,啪,什么伪装都无所遁形了——哦,其实都不能算是伪装,他只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好到我心甘情愿地闭上双眼,以为我就是特殊的那一个……”
“等到睁开眼睛才发现,原来特殊的人有那么多,我他妈才算老几……”
裴谦珩皱了皱眉,他看着宋嘉言双手交叠撑在额头上的样子,心里自然也不太好受,却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出言安慰对方。
“你知道吗,我被喊去聚会,发现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地问过他我们算什么关系,算是恋人了吗?他当时笑着亲了我一下,我以为那就是回答了,真是蠢得可以。”宋嘉言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强压着情绪,眼眶却红得吓人。
“宋嘉言,你事业有成、前途无量,平日里待人接物也算豁达大度,哪怕是只看外貌都绝对是出类拔萃的那一档,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丢酒吧门口都得有一群小男孩排着队扑上来……他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这么伤心。”
裴谦珩到底还是见不得好友如此狼狈,斟酌再三,才总算是开了尊口,又跟宋嘉言已经加了不知道多少次还是见底了的酒杯碰了一下。
“从你嘴里捞到句好听的可真不容易,九成九稀罕物,我这狼狈相出得值了,”宋嘉言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你还记得你当初跟王志他们摔杯子吵架的事儿吗?”
裴谦珩耸了耸肩:“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谁还能记得。”
“我现在才突然觉得你当时说得真对啊,”宋嘉言苦笑了下,“什么同/性/恋/异/性/恋,都他妈是个屁,他们这种人眼里根本不管什么同什么异,心里也存不住什么狗屁的‘恋’,说来说去都他妈是只在乎一个‘性’字的动物。”
裴谦珩挑了挑眉:“我原来还说过这么有水平的话呢,真亏你还记得。”
“岁月史诗,我都给你们记着呢。”
宋嘉言说着,也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他的神经,又自顾自地哈哈笑了起来。
这顿饭吃完,最后是裴谦珩给人搀扶到门口的。
“还你请我,你请个屁,醉得卡都不知道塞哪个口袋了吧。”裴谦珩一步步带人挪下了台阶,他鲜少面临如此狼狈的时刻,见请的餐厅代驾正在路边微笑着等他们,更是觉得有些丢面子,没好气地冲着宋嘉言道,“你要是敢吐我身上就死定了。”
“不会的,”宋嘉言仰头嘿嘿傻笑两声,冲着裴谦珩竖起了大拇指,“赔不起的衣服我不吐。”
裴谦珩在心里默默骂了两声。
他正要扶着人往车上走,旁边昏黄的路灯下突然窜出来一道人影,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对方伸来的手,却听到那人理直气壮,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咬牙切齿的声音:“你是谁?”
裴谦珩不出一秒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刚才果然还是骂早了。
他趁机打量了一下来人,发现对方和他想象中的形象还是有不小的出入——一看就是常年运动的身材,和宋嘉言不相上下的身高,就连拧眉时锋利的眉眼和那气急败坏想要扑上来咬人的眼神,全都在他的意料之外。
大麻烦啊。
裴谦珩其实不太想被卷进这场与他毫无关系的情感纠葛中,身体却还是下意识地将宋嘉言挡在了身后。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对峙氛围下,就连池苗都不由得有些紧张,怕拦在前面会给裴谦珩造成视觉阻碍,只能飘在宋嘉言身旁冲人使劲儿地扇风。
裴谦珩偏过头,看见池苗奋力地挥舞着双手,差点没能崩住脸上的表情。
只可惜他表情扭曲的这一瞬间,也被对方解读为了挑衅。
“你是谁?!”那人又问了一遍,嗓音比先前还要低沉两分,再次伸手来抓宋嘉言的肩膀,“把你的手拿开!”
这一声怒吼给宋嘉言震了个激灵,酒都醒了三分,只是看到来人时表情变了又变,池苗猜他现在心里面估计宁愿自己醉得不省人事,也不想保持着一丝清醒来面对眼下的尴尬场面。
“好了好了,裴谦珩,你先走吧,剩下的我来亲自解决,”宋嘉言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让自己强打起精神来,“放心,他不敢真把我怎么样的。”
裴谦珩沉默着想了想,勉强算是认同了宋嘉言的说法,还是有点不放心地嘱咐道:“之后遇到任何问题随时打我电话,我号码还是原来那个。”
“放心,报平安也给你打。”宋嘉言笑着敞开双臂,又像在机场时那样抱了抱裴谦珩。
裴谦珩伸手拍了拍好友的背,明显感觉到对面男人的脸又黑了几分。
他转身走远几步,回过头,看见宋嘉言和男人争执了几句,对方被推搡了一下都没敢还手,只是灰溜溜地在宋嘉言上车后挤走了司机自己坐上驾驶位,才再次转身,双手在口袋中摸索了两下,朝着相反的方向慢慢踱步。
池苗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觉得眼下这场景应该来一根了?”
“是啊,”裴谦珩闻言笑了笑,这次点烟倒是挺顺利,他狠吸了一口,缓缓吐出,将烟夹在两指间晃了晃,轻声道,“想不想陪我去河边散个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