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诚则“灵”》Enari

22、晕机

　　“先生这边请，您的座位是3H，拖鞋在这里……”空乘熟练地拿出柜子中的一次性拖鞋，弯腰拆开摆好，“请问起飞前的酒水服务您这边有需要的吗？”

　　裴谦珩笑了笑：“一杯苹果汁半杯白水，谢谢。”

　　“好的先生。”

　　“哇……”池苗绕着裴谦珩身边转了一圈，声音难掩激动，“我还是头一次见到商务舱，原来是这样的。”

　　“嗯，”裴谦珩脱下大衣，叠了两下搭在腿上，仰头向后靠着椅背，感觉自己闭上眼睛就能直接睡过去，“旁边那座位是用管家身份证给你买的，等下你要是想休息了可以呆在那里。”

　　周围的人正在登机，搬行李和空乘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将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完全压了过去，没被别人察觉。

　　“哦！”池苗大声地回答了一句，立马避开走动的人群飘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他真没想到裴谦珩竟然会贴心到这种地步，反正他什么也碰不到，不想动了直接飘在空中就好，就算身体被走在过道中的其他乘客横穿而过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但即便如此，裴谦珩还是给他买下了一个专属空间……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细节上的体贴和周到，实在是很戳人心窝。

　　被戳了个仰倒的池苗偷偷看了眼裴谦珩的方向，只见对方的脑袋靠着椅背侧边，双目紧闭，身体微微朝着过道倾斜，毛线背心被这个看上去稍显别扭的姿势凹出了一道明显的褶皱。

　　池苗将双手拢到嘴边，小声地问道：“裴谦珩，裴谦珩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先别急着叫魂，”裴谦珩没睁开眼睛，只是指了指桌面上的果汁，也低声道，“想尝尝就现在尝，准备起飞了就要收走了。”

　　池苗立马嘿嘿笑着飘了过去：“我就知道这是给我准备的。”

　　“是啊，很高兴你有这份觉悟。”裴谦珩勾起唇角，不太明显地笑了一下。

　　“嗯……味道一般，而且好冰啊，感觉我的牙齿都被冻住了……原来商务舱的座位也不少啊，不过我还以为你会买头等舱呢，”池苗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品鉴完了果汁又开始转头点评座位，末了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只是商务舱的服务对我来讲就已经够了，没必要再花钱追求更高等的，而且现在国内航司的很多机型都已经取消头等舱了，”裴谦珩低声解释道，“如果你想看看头等舱的话，我们这次回来可以……”

　　“不，不用了！”池苗一想起自己曾经因为好奇搜过的头等舱的价格，立马抬手叫停了裴谦珩这危险的想法。

　　裴谦珩被池苗着急忙慌的样子给逗乐了。

　　“先生您好，飞机准备起飞，饮料就先给您收走了。”空乘再次来到了裴谦珩面前，手中拿着份文件夹板夹，弯腰询问道，“我们这边提供的飞机餐有牛排，番茄意面，鸡肉盖饭和水果餐，看您没有提前预选任何飞机餐，请问需要为您准备其中一份餐食吗？”

　　“不用了，谢谢。”裴谦珩这才睁开眼睛，勉强微笑着回答道，“我有些晕机，等下吃了药应该就会睡了，发放飞机餐的时候不用喊醒我。”

　　空乘在手中的夹板夹上快速记了几笔：“好的先生，如果您这边之后有任何需要，欢迎随时呼叫我。”

　　裴谦珩再次闭上了眼睛：“谢谢。”

　　池苗这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谦珩说话的语气与平常相比有些有气无力，他先前还以为这只是因为裴谦珩需要压低声音说话才导致的不同，没想到竟然是因为对方晕机。

　　裴谦珩晕机。
　　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自己一直没能看出来呢？

　　池苗有些懊恼地想着，裴谦珩肯定已经很难受了，自己却还一直在他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这种情况下周围的任何声音都有可能加重他的不适，而他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只知道傻傻地等着裴谦珩对他的每句话做出回应。

　　明明直接告诉他就好，这样他肯定会乖乖闭嘴呆在旁边，保证不会再闹出任何动静打扰他休息了。

　　池苗甚至都有些想不通，裴谦珩到底为什么要对他体贴到这种地步。

　　他有些可悲地发现，眼下除了愧疚和担忧，他竟然还可耻地感受到了一丝窃喜。
　　因为裴谦珩将他的优先级摆放在自己的感受之上的窃喜。

　　这太不应该了。

　　怀揣着这份复杂的情绪，池苗满脸反思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隔着一个过道，面对着裴谦珩紧闭的双眼。

　　裴谦珩感觉到有阵风从自己面前掠过，他知道是池苗走了，却还是忍不住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直到确认了对方好好地呆在自己对面，才心情不错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放松身心昏睡了过去。

　　舒舒服服地躺着睡了个好觉，期间仅有的几次醒来，裴谦珩的第一反应都是抬头去看过道对面的那个座位，每次都能对上池苗飘在空中，侧身面对着他的睡脸，只是这样，他都觉得对方被碎发挡住的脸颊和微微张开的嘴唇分外吸引人。

　　有点想……亲。

　　裴谦珩闭上双眼，胸口起伏，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就不满足于池苗仅仅是作为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鬼魂被绑定在身边了。

　　他还想要更多。

　　也许这次回国后，他应该再去一趟那个姻缘庙，去单独见见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老和尚。

　　当日落地伦敦希思罗机场的飞机并不多，裴谦珩下飞机后很顺利地排在了队伍的前端，没几分钟就轮到了他，边检白人大哥拿过护照刷了下，让他简单回答了两个问题并按个指纹，就将人放行了。

　　“现在过海关都不用盖印章了吗？”在这种地方，明知道别人不可能看见他，池苗也没那个胆子到处乱飘，全程紧跟在裴谦珩身边，“你说英语好好听啊，感觉比我高中英语老师说得好听多了。”

　　裴谦珩笑了下，从飞机上下来后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那我之后多用英语跟你说说话？”

　　“不必了，我的英语水平就只有……”池苗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上下一捏，“……这么一点，应付应付小学生还行，你这种还是拉倒吧。”

　　裴谦珩眉眼一弯，低低笑了两声。

　　“这里这里！”
　　裴谦珩刚推着箱子走出闸门，一个金发碧眼的高个男人已经挥着手朝他们小跑了过来，另一只手中还端着杯印有星巴克logo的抹茶星冰乐。

　　男人毫不见外地敞开双臂，笑着给了裴谦珩一个拥抱，随后才拉过对方手中的行李箱，领着人往停车场走去。

　　“我都好久没来过这个机场了，没想到还是原来那样，”男人吸了一口手中的星冰乐，满足地叹了口气，“你这次过海关挺快的，我还以为要等我喝完你才能出来呢。”

　　“运气好，没什么人，”裴谦珩笑道，“宋嘉言，怎么今天是你亲自来接我，司机呢？”

　　“你干嘛突然喊我全名，吓我一跳，”宋嘉言咳嗽了两声，没好气地呛道，“亲自来接是因为我重视你这个合作伙伴，需要向贵公司表现出我的态度和诚意，满意了吗？”

　　裴谦珩笑着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飘在裴谦珩另外一边的池苗却是知道，裴谦珩刚才突然喊对方的名字，其实是喊给自己听的——他在隐晦地告诉自己，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他之前提过的好友，宋总。

　　……这人到底想要对自己体贴到什么程度才罢休啊！

　　池苗有些说不出话了，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裴谦珩的一举一动上挪开，于是上下打量着宋嘉言，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真是生了个极好的皮囊，深邃的五官轮廓配上小麦色皮肤，让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个兼具了中西方父母的外貌优点的混血儿；身材也相当优越，比走在旁边的裴谦珩还要高出半个额头，黑色的西装裤衬得人更是腰细腿长……

　　裴谦珩趁着宋嘉言将行李箱搬入后备箱的间隙转头，就看见池苗正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不由得皱了皱眉。

　　“先送你回酒店安顿好，晚上再接你出门吃饭？”宋嘉言开好导航，等红绿灯时朝着左侧偏了偏头道，“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裴谦珩没想到对方会安排得这样着急，有些惊讶，沉默了半晌才无奈地说道：“我晕机啊，都不让我多休息会儿吗？”

　　“不聊公事，就简单吃个饭，陪我喝点酒，”宋嘉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上还是挂着八风不动的笑容，“trust me，喝了酒之后你会睡得更好的。”

　　裴谦珩有些狐疑地打量了对方两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让我发现你把文件偷偷带到了饭桌上，我会抽你。”

　　宋嘉言一打方向盘，闻言顿时爽朗地笑了起来。

　　“肯定不会的！”